《无言》云为之

14、主动 靠近·告白

　　程礼树开始主动约宁言之了。

　　第一次是一顿午饭。他发消息说"今天医院对面新开了家面馆，去试试"，宁言之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他在对话框里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好。"

　　那顿面吃得宁言之全程心不在焉。程礼树坐在他对面，吃面的时候很安静，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然后继续低头。两个人中间隔着一碗热腾腾的牛肉面，白色的蒸汽模糊了彼此的轮廓。

　　"你最近脸色不太好。"程礼树忽然说。

　　宁言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

　　"瘦了。"程礼树放下筷子，看着他，"是不是熬夜写稿了？"

　　"卡文嘛，难免。"宁言之笑了笑，低头继续吃面。他撒谎了。最近确实失眠，但跟写稿没关系。后脑勺那阵疼总是在晚上来得更频繁一些，躺下去的时候像有人按住了他的太阳穴，闷闷地胀着。

　　程礼树看了他几秒，没再追问。但吃完饭回去的路上，他买了一杯热牛奶塞给宁言之："晚上别喝咖啡了。"

　　宁言之握着那杯牛奶，手心烫烫的。他想说点什么，比如"你这么关心我是不是喜欢我啊"，比如"你对我这么好我会误会的"，但看着程礼树垂着眼往前走的样子，他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看见了。程礼树的耳朵尖是红的。

　　第二次是周末，程礼树问他要不要一起去逛花鸟市场。宁言之去了，两个人从一个摊逛到另一个摊，程礼树在一家卖多肉的铺子前停了好久。

　　"你喜欢多肉？"宁言之凑过去。

　　"柏舟养的那个。上次白闻野浇死了四盆，柏舟气了一个礼拜。"程礼树的手指轻轻拨了一下一片肥厚的叶子，"赔一盆给他。"

　　宁言之看着他认真挑多肉的样子，忽然觉得心里软得不像话。这个人，会记得别人的事情，会想着做弥补的事。只是他不会说出来，他只是做了。

　　宁言之帮他挑了盆桃蛋，粉嘟嘟的，圆滚滚的，程礼树接过去的时候指尖碰了一下宁言之的，然后他顿了一瞬，没有收回去。

　　那只手就那样放在宁言之的手旁边，隔着不到一厘米的距离。

　　宁言之的呼吸停了一拍。他微微动了动手指，想碰过去，可程礼树先一步把多肉端起来，转身去结账了。

　　宁言之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程礼树不是不想碰，他是不敢。

　　就像水烧到九十九度，就差最后那一下。

　　"走了。"程礼树在前面喊他。

　　宁言之抬起头，笑着跑过去："来了来了。"

　　那天晚上回去的路上，宁言之坐在公交车上，靠着窗，看着外面流动的灯火，忽然觉得后脑勺又隐隐地抽了一下。他揉了揉太阳穴，闭上眼。

　　程礼树坐在旁边，偏过头来看他。

　　"不舒服？"

　　"没有，就是有点困。"宁言之睁开眼，对程礼树笑了笑，"学长，到了叫我。"

　　他闭上眼假寐。他感觉到程礼树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有一件外套被轻轻搭在了他身上。

　　洗衣液的香味。淡的，暖的。

　　宁言之缩在外套下面，在心里对自己说：再撑一下。等他敢的时候，你就告诉他。

　　可他说不出那句"告诉他"后面是什么。

　　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