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他喜欢我》昕葵

4、阴魂不散的同桌

　　祁简盯着对面慢条斯理掰开一次性筷子的宋之允，那股无名火又窜了上来。他筷子往桌上一拍：“宋之允，你是不是觉得耍我特有意思？”

　　宋之允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他，眼神平静：“没有。”

　　“没有？”祁简冷笑，“那你倒是说说，从你转班开始，这一桩桩一件件，算什么？厕所里说那些屁话，非得跟我坐同桌，现在又‘刚好’在这儿碰上。怎么，你是阴魂不散还是怎么着？”

　　面馆里嘈杂，但祁简的声音还是引得旁边几桌客人侧目。

　　宋之允没立刻回答，他把掰开的筷子放在碗边，声音不高，却清晰：“我在一班待得不舒服，想换个环境。跟你坐是李老师安排的。在这里吃饭，是因为这家店离学校近，味道也好。”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祁简几乎没动的面上，“至于厕所里那些话……是我欠考虑，抱歉。”

　　每一句解释都严丝合缝，挑不出错。可就是这种滴水不漏，让祁简更觉得憋闷。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对方连个响动都没有。

　　“行，”祁简扯了扯嘴角，笑意没达眼底，“你爱怎么说怎么说。我吃完了，你慢慢吃。”

　　他起身去结账，故意没看宋之允。走出面馆，夜风一吹，他深吸一口气，大步往前走。

　　脚步声很快从身后跟了上来，不紧不慢，保持着三四步的距离。

　　祁简猛地转身，路灯下他的脸半明半暗：“宋之允，你到底想干什么？”

　　宋之允停下脚步，站在光晕边缘：“我回家也是这个方向。”

　　回想起白天林安然好像说过宋之允家住在书香苑——

　　但是，书香苑他妈不是在东边吗？

　　“书香苑在东边，”祁简指着相反的方向，“你走错了。”

　　宋之允的表情在路灯下没什么变化，他只是抬手指了指前面：“从这条路走，到下一个路口右转，也能到。那条路近，但晚上路灯少，不太安全。”

　　理由又来了。祁简简直要气笑。这人总能找到看似合理的解释，堵得他无话可说。

　　“随你便。”他丢下三个字，转身继续走。

　　两人就这么前一后，沉默地走过了两个路口。到该右转的地方，宋之允果然停了下来。

　　“明天数学小测，范围是前两章函数。”宋之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重点在复合函数求定义域和值域。”

　　祁简脚步没停，心里却咯噔一下。他完全忘了这茬。

　　“还有，”宋之允继续说，“物理作业最后一道大题，辅助线作在垂直平分线上。”

　　祁简的背影僵硬了一瞬，随即走得更快，几乎是跑着冲过了最后一段路，刷开小区门禁，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楼道里。

　　回到家，客厅一片漆黑。祁简把书包甩在沙发上，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宋之允最后那两句话像魔音一样在脑子里回响。他瘫坐了一会儿，还是起身，从书包里翻出数学书和物理练习册。

　　对着函数题看了半天，他想起宋之允说的“复合函数求定义域和值域”，鬼使神差地翻到相关章节，皱着眉看了起来。物理那道大题，他试着按宋之允说的作辅助线，竟然真的把那个复杂的几何体拆解开了。

　　这感觉糟透了。像被人牵着鼻子走。

　　第二天数学课，果然临时小测。祁简对着卷子，发现好几道题都是昨晚看过的类型，虽然做得磕磕绊绊，但至少没完全抓瞎。交卷时，他余光瞥见宋之允已经放下了笔，正在检查，侧脸平静。

　　课间，曹磊从前排特坐区溜达过来，哭丧着脸：“完了完了，最后那道大题我完全没思路！祁简，你做了吗？”

　　祁简含糊地“嗯”了一声。

　　“牛啊！”曹磊拍他肩膀，“看来宋学霸的‘辅导’有点用？”

　　“滚。”祁简推开他。

　　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祁简和几个男生在篮球场打球，打累了坐在场边休息。宋之允在不远处的跑道边慢慢跑步，步伐均匀，气息平稳。

　　体育老师吹哨集合，宣布了下个月校运会的事情，让各班开始报名。

　　解散后，体育委员陈辰拿着表格到处拉人。走到祁简这边时，苦着脸说：“祁简，4x100接力真缺人，你高一跑那么快，帮帮忙吧？给班里挣点分。”

　　祁简正用毛巾擦汗，想都没想：“不报。”

　　“为啥啊？”曹磊凑过来，“你跑那么快，不报多可惜。”

　　“麻烦。”祁简简短地说，拧开瓶盖灌水。

　　陈辰又劝了几句，见祁简态度坚决，只好去找别人。祁简擦着汗，目光无意间扫过跑道，看见宋之允停了下来，正接过陈辰递过去的报名表，在上面写了什么。

　　放学时，祁简故意磨蹭到教室里人快走光。一出后门，果然看见宋之允靠在走廊尽头的窗边，显然在等他。

　　祁简当没看见，转身就往楼梯口走。

　　“祁简。”宋之允跟了上来。

　　“我说了别跟着我。”祁简头也不回，加快脚步。

　　“城西那边晚上不太安全，”宋之允的声音平稳地从身后传来，“一起走。”

　　“用不着。”祁简脚步不停，“我坐公交。”

　　“公交站那边最近也有过骚扰学生的。”宋之允说，已经和他并排，“上周五晚上，有个女生差点被抢手机。”

　　祁简脚步顿了一下。这事他好像隐约听人提过。

　　“所以，”宋之允侧头看他，目光很认真，“一起走，到你家小区门口我就走。”

　　祁简盯着他看了几秒，那张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坚持。他忽然觉得很累，跟这个人争辩好像永远不会有结果。

　　“随你便。”他最终还是这三个字，转身继续走。

　　这次宋之允没再说什么，只是走在他身侧，保持着半步的距离。两人沉默地走过两条街，快到祁简家小区时，宋之允忽然开口：“你报了4x100吗？”

　　“关你什么事。”祁简硬邦邦地说。

　　“接力需要配合，”宋之允语气平常，“如果你报了，我们可以找时间练练交接棒。”

　　“我没报。”祁简打断他，“而且我也不想跟你练。”

　　宋之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跑得很快，不参加可惜了。”

　　“可惜不可惜是我的事。”祁简在小区门口停下，转身看着宋之允，“我到了，你可以走了。”

　　宋之允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朝书香苑的方向走去。

　　祁简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心里那股烦躁却一点没少。这个人像一块甩不掉的牛皮糖，又像一团看不透的迷雾，让他又烦又……好奇。

　　第二天课间，祁简去小卖部买水，回来时在楼梯口被陈辰堵住。

　　“祁简！救命！”陈辰一脸绝望，“4x100现在还差一个！真的没人了！你要是不上，咱们班就得弃权了！”

　　祁简拧开瓶盖：“那就弃权。”

　　“别啊！”陈辰拽住他胳膊，“你看人家宋之允，主动报了1500米！多给班级做贡献！你就不能……”

　　祁简听到“宋之允”三个字，眉头皱得更紧。

　　“而且，”陈辰压低声音，“我听说三班那几个体育生放话了，说咱们班要是连接力都凑不齐人，以后打球见一次虐一次。你忍得了？”

　　祁简喝水的动作停了一下。三班那几个体育生确实嚣张，平时打球就爱搞小动作。

　　“……烦死了。”他低声骂了一句，把空瓶子捏得咔咔响。

　　陈辰眼睛一亮：“你答应了？”

　　“没。”祁简推开他，“我再想想。”

　　回到教室，宋之允正在看书。祁简坐下，把买来的另一瓶水随手放在桌上——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买了两瓶。

　　林安然转过来，眼睛亮晶晶的：“祁简祁简，你真的不报接力吗？咱们班现在好惨啊……”

　　祁简没理她，拿出下节课要用的书。

　　上课铃响前，陈辰又跑过来，把报名表放在祁简桌上，双手合十做祈求状：“祁哥！祁爷！最后一节课前给我答复！求你了！”

　　祁简盯着那张表格，上面“4x100米接力”那一栏还空着。他余光瞥见旁边的宋之允也看了一眼表格，然后继续低头看书，仿佛事不关己。

　　这节课是语文，老师在上面讲古文，祁简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三班那几个体育生的嘴脸，班里同学可能会有的议论，陈辰绝望的表情……还有宋之允那句“你跑得很快，不参加可惜了”。

　　下课铃响前五分钟，祁简抓起笔，在“4x100米接力”后面，用力地画了个勾。

　　体育委员拿到表格时差点哭出来。

　　放学时，祁简收拾书包的动作比平时更快。他不想再被宋之允“护送”。但刚走出教室门，就看见宋之允靠在走廊对面，显然又是在等他。

　　祁简当没看见，径直往楼梯口冲。

　　“祁简。”宋之允跟了上来。

　　“我今天有事，不直接回家。”祁简头也不回。

　　“去哪？”宋之允问。

　　“关你屁事。”祁简脚步更快。

　　“我跟你一起。”宋之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得让祁简想揍人。

　　祁简猛地停下，转身瞪着宋之允，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宋之允，你是不是有病？我跟你很熟吗？你凭什么管我去哪？”

　　走廊里还有零星几个没走的同学，纷纷侧目。

　　宋之允站在他面前，脸上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那双深黑色的眼睛看着他，里面有种祁简看不懂的情绪。

　　“不熟。”宋之允说，“但我说了，晚上不安全。”

　　“我不需要你保护！”祁简压着声音，却压不住怒火，“我有手有脚，能照顾好自己！你能不能别再多管闲事了？！”

　　宋之允沉默地看着他，那目光沉静，却像有实质的重量，压得祁简有些喘不过气。几秒后，宋之允移开视线，声音低了一些：“好。”

　　他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祁简站在原地，看着宋之允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心里那口气却堵得更厉害了。他狠狠踹了一脚旁边的墙壁，低声骂了句脏话，这才烦躁地往楼下走。

　　走出教学楼时，天已经快黑了。祁简站在校门口，看着街上熙攘的人流和车灯，忽然觉得有点茫然。他其实没什么事，只是不想被宋之允跟着。

　　现在宋之允走了，他却莫名地……更烦了。

　　他插着兜，慢吞吞地往公交站走。快到站台时，手机震了一下。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如果坐公交，坐靠司机的位置。如果走路，走路灯亮人多的大路。」

　　宋之允从哪搞到他的号码的？！

　　肯定是林安然那家伙给的！

　　祁简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几秒，手指在删除键上悬停，最后还是锁了屏，把手机塞回口袋。他走到站台，等车来了，刷卡上车，目光扫过车厢，最后在靠近后门的位置坐下——离司机很远。

　　车子启动，窗外夜景流淌。祁简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反复闪过宋之允转身离开时的背影，还有那条短信。

　　烦。

　　真他妈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