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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虚伪的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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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李建军果然不负众望,将宋之允调到了祁简的旁边,美名其曰“让他多帮助班级里学习有困难的同学”。
曹磊和程逸凡两个学习有困难的同学则被李建军调去了特坐——讲台两边,美名其曰“离老师近上课听得清楚”。
林安然没动,依旧在祁简前面的位置上坐着。
自从林安然看到了早上表白墙上的帖子后,已经逐渐演变成了宋之允和祁简的头号cp粉,她们cp粉还专门组了一个群叫[允简勇敢飞,霸霸永相随]
没错是他们的cp粉的名字,霸霸——学霸和校霸。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祁简感觉林安然今天在前面照镜子的次数比平时多了几倍,还一个劲的回头朝他搭话。
“不行你坐我这儿?咱俩换一下?”在林安然第5次回头后,祁简实在是受不了开口询问。
林安然故作娇羞地摆弄了一下头发,红着脸说:“哎呀,祁简你说什么呀?人家只是单纯想跟你说话而已。”
祁简像是找到了突破口,说:“这好办,你跟我旁边的宋学霸换一下吧,咱俩坐一块。”
祁简觉得现在他同桌只要不是宋之允,是黄肃郎都行。
宋之允淡淡开口道:“不换,我跟李老师约定好了,要辅导你的学习。”
谁他妈要你辅导了?
林安然当然不换,换了她该怎么磕cp啊,她赶紧摆手:“对,不换,我不能耽误祁简同学的学习!”
祁简:“……”
祁简彻底放弃换座位的幻想,但绝不认输。
他像划分领土一样,用一本超厚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竖着放在两人桌子正中间,形成一道醒目的“三八线”。
他恶狠狠地瞪了宋之允一眼,用眼神宣告:越界者死!
宋之允只是淡淡瞥了一眼那本“界碑”,仿佛没看见,继续低头写题。
他的胳膊肘却“不经意”地搭在桌面上,手指修长,正好越过那条虚拟的线一点点,落在祁简的“领土”边缘。
祁简气得牙痒痒,又不好为这一点点越界发作,只能憋着气把自己的东西往另一边猛推,身体也尽量往外侧倾斜,仿佛宋之允是某种传染源。
宋之允对此视若无睹,只是在他东西快掉下去时,平静地用手指推回一点,动作自然得像整理自己的物品。
祁简每次炸毛低吼:“别碰我东西!”
宋之允都只是淡淡看他一眼,或者回一句“要掉了”,气得祁简内伤。
前面的林安然快磕疯了!
她强忍着姨母笑,假装认真看书,手指却在桌下飞快地打字,在CP群里激情直播:【前线速报!祁哥立界碑!宋神已越界!空气里都是火花带闪电!家人们谁懂啊!!!】
数学课,李建军在台上讲着知识点。
宋之允认真记着笔记。
祁简故意抖腿,幅度超大,试图干扰宋之允写字。
但他的的抖腿对宋之允毫无影响,对方笔迹依旧流畅工整。
祁简气结,改变策略。
他故意把胳膊肘大大咧咧地越过“三八线”,几乎要碰到宋之允正在书写的笔记本,还故意把笔掉在宋之允那边,然后夸张地俯身去捡,手肘“不小心”撞到宋之允的手臂。
被撞的瞬间,宋之允的笔在纸上划出一道小小的斜线。
他动作顿住,终于抬起了头,看向祁简。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在问:“闹够了?”
祁简被这眼神看得莫名心虚,但输人不输阵,他梗着脖子瞪回去:“看什么看!地方太小,活动不开!” 然后迅速收回胳膊,假装无事发生。
李建军在台上讲到一个关键例题,习惯性地点名:“宋之允,这道题的解题思路你上来给大家演示一下。”
宋之允应声起身。祁简心中暗喜:瘟神走了!空气都清新了!
然而,宋之允并没有立刻离开座位。
他极其自然地将自己摊开的、写满解题步骤的笔记本,推到了祁简桌子正中央——完全覆盖了那本作为“三八线”的《五三》,甚至压在了祁简的草稿纸上。
宋之允语气平淡,用刚好祁简能够听到的音量说: “祁同学,我笔记借你参考,重点部分我做了标记。等我回来。” 说完才走向讲台。
祁简:“……”
他看着桌上那本属于宋之允的、字迹漂亮得像印刷体的笔记本,仿佛在看一颗定时炸弹。
借给他?谁他妈要看了!
重点是那句“等我回来”,怎么听都像宣示主权!
他气得想把笔记本扔地上踩两脚。
对方越是大方,他越觉得憋闷。
他干脆将笔记本推回宋之允那边,推到正好压线的位置,然后把自己的草稿纸完全拉到桌沿,身体也侧向过道,用整个姿态表明“划清界限,勿扰”。
但李建军在讲台上一边看宋之允板书,一边说:“大家注意看宋之允的步骤,非常规范清晰。祁简,你多跟人学学,看看人家笔记怎么记的!”
全班目光再次聚焦。
祁简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像看病毒报告一样,嫌弃地用两根手指捏着笔记的边缘,极其不情愿地扫了一眼。
宋之允的字确实好看,重点清晰,图也画得精准。到这并没有提高宋之允在祁简心中的形象。
他“啪”的合上笔记,动作有点大,带着情绪。
李建军正好走下来巡视,看到这一幕,眉头紧锁。
李建军指着笔记,严肃道:“祁简!宋之允的笔记是范本!你这态度能学好数学?坐直!把笔记打开认真看!空间感差就更要用心!”
祁简皱紧眉头,宋之允已经拿着三角板从讲台回来了。
宋之允自然地站到祁简桌旁,拿起自己的笔记翻开到几何图那一页,对李建军说 “李老师,这道题用空间向量建立坐标系确实更直观,步骤也少。祁同学可能对传统几何法理解有困难,我回来用向量法给他演示一遍,更适合他的思维。”
他语气平和,将祁简的“态度差”巧妙地转化为“方法不适应”,还顺带提了更优解法,给足了李建军面子。
李建军脸色稍霁,对宋之允: “嗯,之允你多费心,因材施教。” 又瞪了祁简一眼,“好好跟人家学!向量法也听听!”
祁简:“……”
他感觉一口闷气堵在胸口,吐不出咽不下。
又被这瘟神“数学式”地解围兼扣锅!自己还成了“空间感差”、“需要特殊辅导”的典型!他捏着笔的手指关节都发白了。
下课铃响。
祁简几乎是立刻站起身,动作快而冷硬,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他快速而沉默地收拾书包,将椅子轻轻推回桌下,整个过程不看宋之允一眼。
就在他拎起书包、准备迈步离开座位的瞬间,他感觉到一道目光。
宋之允没有动,依旧坐在位置上,只是抬起了头,静静地看着他。
祁简的脚步顿住了零点一秒。
他终究没有回头,但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背上,平静,专注,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包容?甚至还有一丝极淡的、仿佛洞悉一切的了然?
这目光比任何言语都让祁简感到无所适从和莫名的烦躁。他讨厌这种被看穿的感觉!
他猛地加快脚步,几乎是逃离般地冲出了教室,背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
直至出了校门,晚风吹过,祁简才觉得放松了一点。
他大口呼吸着校门外的新鲜空气,从来没有向今天这么期待放学。
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了两下,祁简把手机掏出来,脸色一下阴郁了下来,刚舒缓的眉头,此刻嫌恶地皱到一起。
祁明宪发来语音消息,祁简皱着眉点了语音转文字——
祁明宪:小简,你放学了吗?你弟弟他有点发烧,我跟你萧阿姨在医院陪他呢,走不开,晚饭你在外面解决吧,或者我给张阿姨打个电话让她回来给你做?
祁简:不用麻烦,我不饿。
反正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祁明宪每次都能精准拿捏祁简的心里,知道他不忍心让张阿姨一个上了年龄的人来回跑,况且南江一中晚自习下的晚,大晚上跑来跑去不安全。
让张阿姨回来做饭也只不过是装装样子,他知道祁简肯定会拒绝。
果然,祁明宪发来消息。
祁明宪:好,那你早点回家,今天晚上我们就不回去了。
祁简将手机摁灭。
祁明宪总是这个样子,在家庭关系中扮演一个好父亲的角色,总是为子女着想,在外人看来祁简才是那个不懂事的,叛逆的,不孝顺父母的人。
他善于将自己处于弱势地位,这样他才能获得别人的怜悯,自己才能获取更大的利益。
这一点,祁简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当时他不顾祁简的感受跟周蔷结婚的时候就是这样的。
祁简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晚风吹不散心头的憋闷和刚刚被祁明宪信息浇灌的冰冷怒火。他不想回家面对那个空荡荡、充满虚伪回忆的房子。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提醒他确实没吃晚饭。
他习惯性地走向常去的那家小店——一家藏在巷子深处、烟火气十足的面馆。
这里吵闹、拥挤,没人会多看他一眼,也没人关心他是不是“年级恶霸”或者“宋之允的暧昧对象”。他需要这种嘈杂的“背景音”来淹没自己脑子里的嗡嗡声。
点了一碗最辣的牛肉面,祁简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热腾腾的面端上来,红油滚烫,他却没什么胃口,只是机械地用筷子搅动着,看着面条在红汤里沉浮,热气熏得他眼眶有些发酸。
祁明宪的语音、周蔷假惺惺的笑脸、祁知远受宠的样子……还有宋之允那该死的、仿佛看透一切的眼神,都在脑子里搅成一团。
刚挑起几根面条,对面的塑料凳被人拉开了,那熟悉的令人讨厌的茉莉花香。
祁简动作一顿,眼皮都没抬,但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能这么“自然”地坐他对面的,除了那个瘟神,不做第二人想。
宋之允坐了下来,没有立刻说话,也没有像在教室那样拿出笔记。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存在感却强得让祁简无法忽视。他点了一碗和祁简一样的牛肉面,不过是清汤的。
祁简抬起头,手指轻点在桌上:“宋学霸,跟踪是违法的,你知道吗?而且,这里离学校很远,李建军的手伸不了这么长。” 他把“李建军”三个字咬得很重,讽刺意味明显。
宋之允没有辩解,声音平稳: “路过,饿了。” 他拿起一次性筷子,动作斯文地掰开,目光却落在祁简几乎没动的面上,和他紧握着筷子、指节发白的手上。
祁简周身笼罩的低沉气压,比在教室里强烈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