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他喜欢我》昕葵

10、座位风波与暗涌的情愫

　　十月底的月考成绩公布，南江一中迎来了一年两次的传统项目——按成绩选座位。

　　周一早上，李建军抱着一沓成绩单走进教室，敲了敲讲台：“都安静一下！月考成绩出来了，按照学校规定，这周五下午换座位。规则老样子，按名次顺序自己选。”

　　教室里响起一阵骚动。有人兴奋，有人紧张，有人无所谓。

　　祁简趴在桌上，对这事儿兴趣不大。反正他每次都是倒数，坐哪儿都一样。他懒洋洋地抬眼，瞥见旁边的宋之允正在整理错题本，一脸平静。

　　“宋学霸这次又是第一吧？”前排的男生转头问。

　　“嗯。”宋之允应了一声，头也没抬。

　　“牛啊，那你岂不是第一个选？想坐哪儿？”男生继续问。

　　宋之允顿了顿笔尖，余光扫了祁简一眼：“到时候看。”

　　祁简心里莫名动了一下。他转过头看向窗外，假装没听见。

　　林安然回过头，笑得眼睛弯弯：“宋之允，你这次可要选个好位置啊，我得跟着你坐，这样问问题方便！”

　　祁简耳朵竖了起来。

　　“到时候再说。”宋之允还是那句话，语气淡淡的。

　　下课铃响，李建军发下成绩单。祁简接过自己的，扫了一眼——第37名，一共42个人，不算垫底，但也好不到哪儿去。数学72，比上次进步了14分；物理65，英语59，语文……42。

　　他面无表情地把成绩单塞进桌肚。旁边的宋之允轻轻推过来一张纸，上面写着各科知识点分析。

　　“语文文言文那块丢分多，这周末可以补补。”宋之允说。

　　祁简瞥了一眼：“知道了。”

　　“座位的事，”宋之允忽然说，“你想坐哪儿？”

　　祁简心跳漏了一拍，但嘴上还是硬：“我有的选吗？倒数的人有什么资格挑三拣四。”

　　“你可以先告诉我。”宋之允看着他，“如果我想选的座位，你不想坐，我可以换。”

　　这话说得太直白，祁简差点被口水呛到。他瞪大眼睛：“你疯了？第一名的特权不用，迁就我？”

　　“不是迁就。”宋之允语气平静，“是考虑。”

　　祁简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别开脸：“随便你，爱坐哪儿坐哪儿。”

　　话是这么说，但接下来几天，祁简发现自己会不自觉地在教室里“巡视”——这个位置靠窗，阳光太刺眼；那个位置在空调下面，吹久了头疼；第三排正中间离黑板太近，吃粉笔灰；最后一排角落又太偏……

　　他在心里给每个座位打分，却又立刻否定自己——反正轮到他选的时候，好位置早被挑光了，操这份心干嘛。

　　周三课间，曹磊和程逸凡凑过来讨论座位的事。

　　“我想坐靠后门那个位置，”曹磊神神秘秘地说，“方便溜出去。”

　　“得了吧你，”程逸凡说，“老李这次肯定把你放眼皮子底下。我倒是想坐窗边，上课睡觉不会被发现。”

　　两人说完看向祁简：“祁简，你呢？想跟谁坐？”

　　祁简正在喝水，差点呛到：“什么跟谁坐？自己坐自己的。”

　　“可以跟人约好啊，”曹磊说，“比如我要是选了个双人座旁边没人，就可以让你坐过来。前提是你排名别太低。”

　　祁简：“……谢谢你的好意，不用了。”

　　“那宋学霸呢？”程逸凡转向宋之允，“你肯定好多人想跟你坐吧？林安然昨天还在群里说一定要挨着你。”

　　祁简喝水的动作顿了顿。

　　宋之允正在写题，头也不抬：“看情况。”

　　“看什么情况啊，”曹磊挤眉弄眼，“座位这种大事，得提前规划！祁简，你真不打算跟宋学霸继续坐了？他辅导你多有效果啊，这次数学进步那么大。”

　　祁简心里烦躁起来：“我需要他辅导？我自己不能学？”

　　“能能能，你能。”曹磊举手投降，“我就是提个建议嘛。”

　　祁简不再理他们，低头玩手机。但他能感觉到，宋之允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又移开了。

　　周四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时，周朗从隔壁班溜达过来。听说要换座位，他也来了兴致。

　　“你们班那个按成绩选座挺有意思的，”周朗说，“我们班是老师安排的，没意思。祁简，你想跟谁坐？”

　　怎么每个人都问这个问题？祁简没好气：“我想一个人坐。”

　　“得了吧，咱们学校哪有单人座。”周朗笑，“要不你来我们班？我旁边正好空着。”

　　祁简还没说话，宋之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坐这儿挺好。”

　　周朗挑眉：“宋学霸这是要‘霸占’我们祁少爷啊？”

　　宋之允正在喝水，闻言抬眼看向周朗，眼神平静但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意味：“同学之间互相帮助，有问题吗？”

　　“没问题没问题。”周朗举起双手，转头对祁简挤挤眼，“你看，人家多积极。”

　　祁简一脚踹过去：“滚。”

　　但周朗的话像颗石子，在他心里激起了涟漪。宋之允那句“他坐这儿挺好”，说得太理所当然，就好像……他们本来就该坐在一起。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选座位正式开始。

　　李建军在黑板上贴了张座位表，然后按名次顺序念名字。第一个就是宋之允。

　　“宋之允，你想坐哪儿？”李建军问。

　　全班的目光都聚焦过来。林安然双手合十，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几个学习好的同学也露出期待的表情。

　　宋之允站起来，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祁简低着头玩笔，假装不在意，但耳朵竖得老高。

　　“我选——”宋之允开口，声音清晰，“第四排靠窗那个位置。”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那是个不错的位置，不靠前不靠后，采光好，视野也不错。但问题是——那是双人座，旁边还有一个位置。

　　李建军在座位表上做了标记：“好，下一个，林安然。”

　　林安然几乎是跳起来的。她走到讲台前，看了看座位表，又看了看宋之允旁边的空位，咬了咬嘴唇，最后说：“我选第三排正中间。”

　　这个选择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包括祁简。林安然学习好，按理说应该选最好的位置，但她居然放弃了挨着宋之允的机会。

　　接下来几个学生依次选座，大多选了前排或中间。轮到第十名时，宋之允旁边的位置还空着——毕竟谁都知道，挨着学霸坐压力大，上课开小差都不方便。

　　祁简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按这个速度，等他选的时候，那个位置肯定早就没了。他烦躁地转着笔，听见自己的名字被念到时，已经是第三十七个了。

　　“祁简。”李建军念道。

　　祁简站起来，看了眼座位表。好位置早就被选光了，只剩最后两排和几个角落。宋之允旁边的位置……居然还空着。

　　他愣住了。

　　“快点选。”李建军催促。

　　祁简盯着那个空位，心脏狂跳。他想走过去，想在那个位置坐下，但脚像钉在地上一样动弹不得。全班都在看他，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

　　“我……”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选最后一排靠墙那个。”

　　话出口的瞬间，他就后悔了。但他看见宋之允转过头来，眼睛看着他，眼神很深，看不清情绪。

　　李建军标记了座位：“下一个。”

　　选座继续进行。祁简坐回位置上，感觉浑身发冷。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明明很想坐过去，明明那个位置就在那里等他。

　　最后几个同学选完，座位表填满了。宋之允旁边的位置，最后被一个叫王浩的男生选了——他是第三十五名，中等成绩，性格内向。

　　下课铃响了，李建军宣布放学。同学们开始收拾书包，讨论着新座位。

　　曹磊坐在林安然旁边，他跑过来：“祁简你疯了？宋学霸旁边有空位你不坐？”

　　程逸凡也一脸不解：“就是啊，多少人想坐那个位置，你居然让出去了？”

　　祁简把书包甩到肩上：“烦不烦？我想坐哪儿坐哪儿。”

　　他快步走出教室，不想再听任何人说话。走廊里人很多，挤挤攘攘的，他低着头快步走，只想赶紧离开这里。

　　“祁简。”有人叫住他。

　　是宋之允。他站在楼梯口，背着书包，表情平静。

　　祁简停下脚步，但没回头。

　　“为什么？”宋之允问。

　　“什么为什么？”祁简装傻。

　　“为什么不坐过来？”宋之允走到他面前，看着他，“那个位置，我给你留的。”

　　祁简心脏一紧：“谁要你留了？我坐哪儿关你什么事？”

　　“关我的事。”宋之允说得很认真，“我想和你坐一起。”

　　这话太直接，祁简耳朵都红了：“你……你有病啊？跟谁坐不是坐？”

　　“不是。”宋之允摇头，“跟别人坐，我会不习惯。”

　　“那你习惯什么？”祁简问完就后悔了——这话听起来像撒娇。

　　宋之允看着他，忽然笑了：“习惯你上课睡觉流口水，习惯你做题时皱眉的样子，习惯你……在我旁边。”

　　祁简整个人僵住了。血液冲上脸颊，他感觉自己的脸烫得要烧起来。

　　“你……你别胡说八道。”他结结巴巴地说。

　　“没胡说。”宋之允靠近一步，压低声音，“我会想办法。”

　　“你想什么办法……”祁简话没说完，宋之允已经转身走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宋之允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脑子里一片混乱。

　　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周末两天，祁简过得心神不宁。他一会儿后悔没选那个位置，一会儿又觉得自己做得对——凭什么宋之允想跟他坐，他就得乖乖坐过去？

　　但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说：你就是想跟他坐一起，你就是嘴硬。

　　周一到校，新座位已经排好了。祁简坐在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前面是曹磊和程逸凡——这两人名次比他还低，只能坐这儿。

　　宋之允坐在第四排靠窗，旁边是王浩。林安然在第三排中间，离得不远。

　　上课时，祁简发现自己会不自觉地往那个方向看。他看见宋之允认真听课的样子，看见他记笔记时微皱的眉头，看见王浩偶尔凑过去问问题，宋之允会耐心解答。

　　每次看到王浩和宋之允说话，祁简心里就涌起一股说不清的不爽。就像……自己的东西被别人碰了一样。

　　这个念头把他吓了一跳。什么自己的东西？宋之允又不是他的。

　　课间，林安然拿着物理题去找宋之允。两人凑在一起讨论，头挨得很近。祁简盯着看了几秒，猛地转回头，用力翻开书。

　　“祁简你干嘛？”曹磊被他吓了一跳，“书跟你有仇啊？”

　　“闭嘴。”祁简没好气。

　　中午吃饭时，周朗又溜达过来。听说换座位的结果后，他笑了：“祁少爷，你这操作我看不懂啊。明明想跟人家坐，干嘛不选？”

　　“谁想跟他坐了？”祁简嘴硬。

　　“不想？那你干嘛老往那边看？”周朗指指宋之允的方向，“我观察你半天了，刚才那一小会儿就看了有八次。”

　　祁简：“……”

　　程逸凡凑过来：“真的？祁简你偷看宋学霸？”

　　“我没有！”祁简反驳，但声音明显心虚。

　　曹磊恍然大悟：“哦——我懂了！祁简你这是吃醋了！看见别人跟宋学霸坐一起，心里不舒服！”

　　“滚！”祁简踹他一脚，但耳朵尖红了。

　　周朗笑得不行：“行了行了，别逗他了。不过祁简，说真的，你要是真想换座位，也不是没办法。”

　　“什么办法？”祁简脱口而出，说完就想扇自己嘴巴——这不等于承认了吗？

　　周朗眨眨眼：“简单啊，找老李申请。就说……就说宋之允辅导你学习效果特别好，你想继续跟着他学。老李巴不得你上进，肯定同意。”

　　祁简犹豫了。这个理由听起来挺合理的，但让他主动去找李建军说这个，太丢人了。

　　“算了。”他说，“坐哪儿都一样。”

　　话是这么说，但接下来的几天，祁简越来越不舒服。他习惯了旁边有宋之允，习惯了不会的题随时能问，习惯了下课时有人提醒他下一节上什么课。

　　现在坐在最后一排，周围都是曹磊这种上课睡觉下课闹腾的，学习氛围差了一大截。而且……而且看不到宋之允。

　　这个发现让祁简很沮丧。他居然会想看到一个人，想到坐立不安的程度。

　　周四下午，数学课小测。祁简做得很吃力——没有宋之允在旁边提醒，他好几道题都卡住了。交卷时，他看见宋之允早早写完，正在检查。

　　下课后，王浩拿着卷子去找宋之允问题。祁简远远看着，心里那股酸劲又上来了。他收拾好东西，第一个冲出教室。

　　“祁简！”曹磊在后面喊，“等等我们！”

　　祁简没理，埋头往前走。走到楼梯口时，被人拦住了。

　　宋之允站在他面前，微微喘气，显然是一路追过来的。

　　“你跑什么？”宋之允问。

　　“没跑。”祁简说，“有事？”

　　“明天，”宋之允看着他，“我去找李老师调座位。”

　　祁简心跳加速：“调什么座位？”

　　“调回你旁边。”宋之允说得很平静，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祁简盯着他：“老李能同意？”

　　“我去跟李老师说。”宋之允说，“李老师应该会同意的。”

　　“不用你管。”他别开脸，“我就坐最后一排挺好。”

　　“不好。”宋之允说，“我看不见你，会分心。”

　　祁简：“……”

　　这个人，怎么总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这种话？

　　“随便你。”祁简绕过他，“爱调不调。”

　　他说完就走，但脚步明显慢了下来。走出校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宋之允还站在原地，看着他笑。

　　那笑容有点……狡猾？

　　第二天早上，祁简到教室时，发现自己的座位变了。从最后一排靠墙，变成了第四排靠窗——宋之允旁边。

　　曹磊和程逸凡正在搬他的东西，看见他来了，挤眉弄眼：“祁简，可以啊，悄咪咪就把座位换了？”

　　“我……”祁简一时语塞。

　　林安然跑过来，一脸兴奋：“祁简！恭喜你回到学霸身边！我就说嘛，你俩坐一起最合适了！”

　　“怎么回事？”祁简问。

　　“宋之允早上找老李了，”林安然说，“说他先跟你坐，老李又看你最近学习进步挺大的，就让你坐过来了。理由是——‘让宋之允继续辅导祁简，争取期末考及格’。”

　　祁简看向自己的新座位。桌子上已经收拾干净，课本整齐地摆着。宋之允坐在旁边，正在看书，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你……”祁简走过去。

　　宋之允抬头：“早。”

　　“你搞什么鬼？”祁简压低声音。

　　“没搞鬼。”宋之允说，“就是觉得，还是这样坐着舒服。”

　　祁简盯着他看了几秒，最后认命地坐下。熟悉的茉莉花香飘过来，熟悉的笔记摆在桌上，熟悉的……那个人坐在旁边。

　　他心里那点别扭和不爽，奇迹般地消失了。

　　上课铃响，李建军走进来，看了眼新座位安排，点点头：“宋之允，祁简，你俩坐一起好好学。祁简，期末数学要是还不及格，下学期我就把你调回最后一排。”

　　全班笑起来。祁简脸红了，但没反驳。

　　宋之允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递过来一张纸条：「欢迎回来。」

　　祁简盯着那三个字，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他拿起笔，在下面写：「多管闲事。」

　　但写完后，他把纸条小心折好，放进了笔袋。

　　窗外阳光很好，照在课桌上，暖洋洋的。祁简看着黑板，听着老师讲课，忽然觉得……这样好像也不错。

　　至少，不用再偷偷往这边看了。

　　至少，那个人就在旁边，一伸手就能碰到。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某个地方，悄悄开出了一朵花。

　　很小，但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