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境》南沅北蛰

4、第4章 暑假生活与

　　村中沿着小河两侧新修了两条水泥小路，姑姑家的两层小屋就建在在马路旁，两个老人站在路边翘首望着他们。
　　摩托车停在前坪，大哥和二哥跳下车，和爷爷奶奶打了招呼，准备拿行李，姑姑拍拍他们的肩头：“不着急，先去吃饭，姑父做好饭了。”
　　堂屋门大开着，一桌菜肴已经摆好，大哥和二哥雀跃地跑进大堂，坐着等待长辈入座，成仁砸砸嘴，有些发干，这才想起一路上还没喝水，他走进厨房，看见在灶台边背对着他盛米饭的男人。
　　“姑父。”成仁有些腼腆。
　　“哎，是仁仁吧，长这么高啦。”姑父听到声音，连忙回过头。
　　“好香，姑父做饭辛苦啦。”成仁想起妈妈教他们的，每次饭前要和爸爸说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仁仁真乖，快去吃饭吧，坐这么久车肯定饿了。”姑父笑盈盈的。
　　“我有点口渴，想喝水。”成仁说出了最为紧要的事。
　　姑姑连忙用大碗给成仁倒了一大碗凉白开，成仁咕咚咚一口气喝完了大半，顿觉畅快。
　　晚餐桌上，姑姑给爸爸打去视频通话，姑姑向爸爸道了平安，爸爸和众人闲聊了两句，嘱咐哥哥们和成仁要听话，又匆匆挂了电话赶去上晚班。
　　乡村的假期生活拉开帷幕，成仁和哥哥们很快和村里的小孩打成一片，他学会了打水漂、捉蝉以及钓小龙虾，生活除了写暑假作业的时候，都充满了快乐。
　　成仁很快和一个叫夏祖望的女孩成为了好朋友，夏祖望在另一个城市上学，比成仁高一个年级，她外公外婆住在这个村子里，每年暑假，夏祖望都会来乡下度过。
　　盛夏的下午，孩子们聚在榕树下，坐成一圈，说着自己所知道的奇闻异事，说村外有闹过鬼，有人从湖边摘菱角回家，经过一幢土屋，听到过鬼发出凄厉的叫声。
　　村子外边的一片荒地，那里有一座破旧的土屋，孩子们所说的土屋就是那一幢，时常能看到一些苍蝇围绕着，屋顶漏着几个大洞。爷爷多次警告他不要靠近那座土屋，说里面不干净，最好不要去。
　　“你们看到鬼了吗？”夏祖望问道。
　　“没有，没人敢进去。”村里的小孩回答道。
　　“胆子真小，你都没看到，怎么能肯定是鬼的叫声呢。”夏祖望嗤笑。
　　“你胆子大，那你进去呀。”小孩有些被惹恼。
　　“去就去，我可不信鬼，成仁和我都会去。”夏祖望用胳膊碰了碰成仁。
　　“得了吧，许成仁是个男孩子，他怎么会有胆子去。”另一个女孩看了看成仁。
　　“我也去。”成仁虽然有些害怕，但因为好胜心，也因为好奇，心里萌生了要一探究竟的念头。
　　这天下午，爷爷奶奶去邻居家打牌了，哥哥们在凉席上酣睡，家里寂静无声，成仁悄悄从凉席上爬起，趁机偷偷跑了出去。夏祖望蹲在门口，看见他出来，连忙对着他摆手，两个人朝荒地的方向小跑而去，不知过了多久，他们来到了那座土屋前。
　　“你去推开门，我陪你一起进去。”夏祖望对成仁说道。
　　成仁站在门口犹豫了片刻，那座土屋看起来已经很久没人住了，门窗都被厚重的藤蔓覆盖，透不进光线。屋子四周没有人，他深吸一口气，然后轻轻推开了那扇腐朽的木门。
　　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房间里弥漫着潮湿的气息，墙壁上长满了青苔，地上有些破碎的瓦片和一堆陈旧的家具。成仁的心跳不自觉地加速了，他抬起脚步小心地踏入屋内。屋内幽暗的光线让他几乎看不清楚四周的景象，他的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终于看清了屋子的角落。
　　他突然停住了脚步——他看见了一条沉重的铁链，铁链的一端被紧紧地锁在墙上，另一端却牢牢地栓在一个人身上。那人蜷缩着坐在角落，他的身躯干瘦，虽是夏天，身上仍穿着春秋的长衫，右边袖子空荡荡的垂下，面容模糊不清，眼睛因突然的光线而畏光半眯着。
　　成仁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他的脚步声打破了屋内的寂静。铁链拴着的男人听到声音，轻微抬动眼睑，看到成仁，他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虽然没有发出声音，但他的嘴巴微微张开，似乎在呼喊，他看到那人嘴巴张得越来越大，仿佛想要发出声音，却始终无法发出任何声响。
　　成仁的目光扫过那人的嘴巴，突然，成仁感到一种无法言喻的恐惧——那人的嘴巴里没有舌头，空洞的口腔深处，一片死寂。没有舌头的人怎能发出声音？铁链发出细微的声响，他意识到那个人在痛苦中挣扎，想要呼救，却因无法发出任何声音而变得更加绝望。
　　那一刻，成仁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寒气从脊背一路爬上头顶，他不敢再多看那人一眼，转身就跑。门外夏祖望已不见踪影，他听到自己急促的喘息声，心脏几乎要跳出胸口，脚步越来越快，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驱使他远离那个恐怖的地方。
　　他跌跌撞撞地跑回爷爷家，浑身是汗，脸色苍白。那一夜，成仁做了噩梦，梦见那个人拖着锁链在追他，铁链人用仅存的左手抓住了他的脚踝，成仁拼命呼救，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第二天成仁发起了高烧，高烧一直到深夜不退，爷爷给他用酒精擦拭身体退烧，又找乡镇医院的医生开了退烧药，而后成仁断断续续低烧，一周以后才彻底退烧。
　　爷爷似乎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沉默不语，只会每天细细为成仁擦拭身体和喂温水，自打那以后，村里的大人和小孩，再也没有人提起过那栋土屋，仿佛一切只是一场不切实际的梦。
　　待到成仁彻底好转，暑期已过去大半，麦田也变得金黄，秋收开始了。中午在爷爷家吃过午饭，爷爷奶奶在前坪晒着稻谷，成仁搬了一把小凳子坐在坪地旁的树下，正对一片麦田，金黄的麦浪将热气拍打在他的身上，姑姑坐在收割机上，倾倒一片片麦浪，乡人在麦田拾取麦子，天空澄澈晴朗，成仁有些晃神，哥哥们从里屋跑过来，塞给他一块糖果，又齐刷刷跑开，成仁看了看手心，是橙子味的软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