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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醒于星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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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行者荧与白色小精灵派蒙在蒙德海岸相遇的第二天,晨露尚未从低语森林的叶片上滑落。一场微小却精准的涟漪,自世界的表层悄然荡开,触及了某些深埋于规则之下的“弦”。
群岛深渊深处,那被封印与时光共同镇守了四百年的绝对寂静里,悬浮于深渊深处的旅记,无风自动,书页间流淌过一抹急速掠过的、陌生的金色流光。
几乎同时,那仿佛亘古不变的、缓慢旋转的黑暗漩涡,其“平静”的表面,极其细微地紊乱了一瞬。
正是这一丝因“外来变数”触及提瓦特基础法则而引起的、微不可查的深渊律动失调,如同最后一枚落下的齿轮,撬动了某个漫长的平衡。
漩涡中,那道仿佛已化为岩石、与黑暗融为一体四百年的身影,纤长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许鸢的苏醒,并非轰然巨响,而是寂静的回归。她仿佛从一个过于深沉、以至于近乎虚无的梦境中缓缓浮起,意识先于身体感知到外界的变化。首先“看”到的,是旅记书页上自动记录下的、关于一道“金色流星”在内部撞击世界屏障的简短符号,以及随之而来的、深渊底层那短暂却真实的“惊蛰”。
时间……到了么?
这个念头浮现的刹那,磅礴的感知力如潮水般自她沉寂的核心涌出,瞬间扫过自身状态、封印完整性、以及……那遥远水之国方向,一道无比坚韧、却也因此缠绕了过多复杂星霜的熟悉气息。
芙宁娜。
以及,那道刚刚醒来、正在懵懂探索这个世界的“异世星光”。
许鸢缓缓睁开了眼睛。眸底沉淀着四百年来与深渊无形对峙所沾染的极暗,也映着自身永恒内核的微光,更有了然的清明。
深渊经过她的安抚,暂时褪去了关于梦境的力量(弱点暴击!),尽管如此,它依然是提瓦特最危险也最禁忌的存在。
但那不在她的管辖范围。许鸢更像是一位来到房主家的客人,整理好因为自己到来而造成的紊乱,却不可能修补她尚未来临前便已经存在于房屋的漏洞。
许鸢没有丝毫犹豫。身影如水墨融入夜色,没有惊动任何守卫和仪器。再次凝聚时,已站在枫丹廷最高处,沐浴在真实的、湿润的海风与晨光之下。她略一感知,便精准地找到了那道气息的所在——沫芒宫深处,一个布满了复杂机械仪表、星空图谱与单向观测镜的房间。
——
芙宁娜正斜倚在一张舒适却显得过分巨大的座椅里,手中把玩着一枚剔透的水晶透镜,慵懒的目光透过面前一整墙的光学与元素复合投影,实时观看着远在蒙德境内、刚刚结伴而行的金发旅者与白色精灵的模糊影像。
她嘴角噙着一丝惯有的、令人捉摸不透的浅笑,眼神却比平日更为专注,甚至带着点新鲜的兴味。
“第一天就钓上来个会飞的应急食品,第二天就要去招惹风魔龙……这位星星来的客人,剧本开场倒是挺热闹。”她轻声自语,语气是标准的“乐子人”点评。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得仿佛从未离开过的声音,自她身后极近处响起:
“剧本才刚翻开扉页,主角自然需要一些引人注目的登场。”
芙宁娜整个身体骤然僵住,把玩水晶透镜的手指停在半空,呼吸有刹那的凝滞。那声音太熟悉,熟悉到跨越了四百年的记忆尘埃直接敲击在灵魂上,却又因为出现得过于突兀、过于平静,而显得近乎虚幻。
她极其缓慢地、仿佛怕惊碎什么似的转过身。
许鸢就站在观测仪器的阴影边缘,依旧是那身简单的旅行装束,黑发如昨,面容沉静,只是周身的气息更加内敛,仿佛将一片星空或一口古井藏在了体内。她正微微仰头,观看着墙上投影中荧和派蒙小心翼翼靠近摘星崖的身影,侧脸在仪器幽蓝的光芒下显得格外清晰。
四百年。
不是漫长绝望等待后濒临崩溃的重逢,而是在一个寻常的、她正专注于新“乐子”的清晨,这人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如同出门散了趟步般,重新出现在她的领域里。
芙宁娜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心脏在短暂的停跳后开始失控地狂擂。四百年来精心构筑的疏离面具、观测者心态、乃至那些深藏于午夜梦回时的幽暗情绪,在这一刻被这突如其来的“现实”冲击得摇摇欲坠。她本该有很多反应:质问、流泪、冷笑、或者干脆假装不在意。
但最终,出口的却是一句干巴巴的、甚至带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埋怨和试探:
“… …你的‘深渊闹钟’,这次倒是踩准了点?专门挑有好戏看的时候响?”
许鸢将目光从投影上收回,转而落在芙宁娜脸上。她的眼神平静地滑过芙宁娜眼底无法完全掩饰的震动,掠过她成熟了许多却更显复杂的神情,最后停留在她手中那枚折射着微光的水晶透镜上。
“不是闹钟。”许鸢走近几步,声音平稳如常,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是那颗‘星星’落下的涟漪,搅动了深渊的沉疴,让我暂时从‘对峙’中抽离。感知到它的到来,也感知到……”许鸢顿了顿,“你在‘观看’。所以,我醒了。”
她停在芙宁娜座椅旁,伸手,指尖轻轻拂过那面巨大的投影墙,蒙德的景象随之略微波动。
“看来,我不在的时候,你给自己找到了不错的……消遣方式,也把枫丹的‘眼睛’,擦得很亮。”
芙宁娜终于从最初的冲击中找回一点呼吸的节奏。她放下透镜,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努力重新披上那副轻松的面具,只是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并不平静的内心。
“消遣?哦,当然。毕竟等了这么久,总得找点事情打发时间,顺便……看看你预言里的‘变数’,到底能带来多大的乐子。”她刻意用了轻佻的语气,目光却紧紧锁着许鸢,“所以,你现在是‘抽离’,不是‘解决’?意思是看完戏,你还得回去继续睡?”
“平衡是动态的,我与它的‘对话’未终结,但已告一段落。”许鸢看向她,目光清澈,“现在,我可以陪你一起‘看’。或许,也可以在必要的时刻,以更直接的方式,参与这场因‘星星’而加速的……提瓦特变奏。”
一起看。
这个词轻轻落下,却比任何承诺都更有效地抚平了芙宁娜心中骤然涌起的、关于再次分别的尖锐恐惧。四百年的孤独等待,似乎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临时的锚点——至少此刻,她们在同一时空,看着同一场戏。
她沉默了半晌,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起之前更真实、也更复杂的笑意,那笑意里有一丝如释重负,也有一丝酝酿了四百年的、微妙的“报复”心态。
“那就……坐下吧,特邀观众席一直给你留着。”她指了指旁边另一张空着的舒适座椅,“好好看看,你沉睡的这四百年,世界变成了什么样子,以及……你留下的‘财产’,是怎么帮我拓宽‘观影体验’的。”
许鸢从善如流地坐下。几乎是同时,芙宁娜操作了几个按钮。投影的景象变得更加清晰立体,甚至传来了隐隐的风声和远处的龙吼——她直接接通了枫丹布置在蒙德境内,以科研合作或气象观测为名,的少数高权限探测单元的音频信号。
画面中,特瓦林正因痛苦与误解而咆哮,庞大的身躯掀起烈风,荧和派蒙,还其他几个奇迹在惊险躲避。
“哇啊——!卖唱的!你的朋友打招呼方式也太热情了吧!”派蒙的尖叫透过音频传来,带着十足的惊恐。
芙宁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先前那点紧张和复杂情绪似乎暂时被眼前的“乐子”冲淡。她瞥了一眼身旁安静观看的许鸢,眼神流转,忽然用一种不高不低、恰好能让许鸢听清的调侃语气说道:
“瞧,这就是蒙德的风之神,巴巴托斯大人。四百年不见,还是这么……不拘一格。把自己的眷属弄成这副模样,自己倒躲在一边用天空之琴弹小调。真是位‘自由’到让人头疼的执政啊。”
她话语中的戏谑毫不掩饰。许鸢闻言,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就在这时,投影的一角,某个隐蔽处,抱着天空之琴、眉头紧锁的温迪身影,被高精度镜头捕捉并放大。他似乎遇到了难题,正有些苦恼地挠着头。
芙宁娜像是想起了什么,笑容更加明媚,甚至带上了点恶作剧般的得意。她轻轻碰了碰许鸢的手臂:“喂,还记得我们当年在晨曦酒庄的约定,还有留给北国银行那个特殊账户的指令吗?”
许鸢略一思索,点了点头。那是很久以前,一次关于“时间与陈酿”的随意约定,芙宁娜靠美酒雇佣温迪,而她留下了一些财富和凭证,吩咐北国银行在数百年后,将其利息收益的一部分,用于在特定情况下“资助蒙德城的吟游诗人与美酒事业”,特别是当一位“带着天空之琴的绿衣诗人”有所需求时。
“看来,它们派上用场了?”许鸢问。
“何止是用上了。”芙宁娜晃了晃手指,仿佛在操纵无形的提线,“就在前不久,我们亲爱的风神大人,大概是在准备这次‘安抚’行动时,手头有点紧,试着去北国银行蒙德分行‘碰运气’。结果嘛……”
她拖长了语调,“行长亲自接待,根据‘古老而崇高的匿名客户指令’,为他提供了一笔‘无抵押、无限期、低息(其实是免息)’的特别文化赞助贷款,额度……够他把天使的馈赠里最贵的酒包场喝上好一阵子了。”
画面中,抱着天空之琴的温迪眉头微蹙,似乎正在为某个环节(或许是调动足够的风元素力,又或是如何最有效地切入战斗而不波及蒙德城)暗自计算,显得有些苦恼。
就在这时,芙宁娜面前的另一块小型投影屏亮起——那是连接着她们在蒙德城内某些“友好合作商铺”的实时反馈系统。
屏幕上,北国银行蒙德分行的经理正毕恭毕敬地对着通讯器汇报:“……遵照您的古老指令,特别赞助已送达目标。目标人物已签收‘应急灵感补给箱’,编号‘千风之约-七号’,内含您指定的‘微风晨露’特调与相关物资。”
芙宁娜满意地勾了勾嘴角,指尖在控制面板上轻盈一点,将这条信息以完全匿名、且只有特定风元素印记才能解读的加密方式,悄无声息地“送”向了蒙德城高空某缕打着旋儿的风。
几乎是同时,投影的主画面中,正在凝神思考的温迪鼻尖忽然微微一动。他仿佛在空气中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熟悉的清冽酒香——那味道,像极了多年前某个午后,在晨曦酒庄树下品尝过的、由某位园艺大师亲手调配基酒的试验品“微风晨露”的前调。
紧接着,一缕只有他能感知的、带着特殊契约标记的风元素信息流,如同顽皮的精灵,在他耳边倏忽而过,留下一个简短的意念:“契约方提醒:演出即将开场,顾问先生,请拿出匹配报酬的专业水准哦~ ‘灵感’已预付至您常驻的‘树洞’。”
温迪整个人先是微微一僵,翠绿的眼睛眨了眨,随即,那抹苦恼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骤然被一种混合着惊讶、了然和“果然如此”的莞尔所取代。他甚至下意识地舔了下嘴唇,仿佛那记忆中的酒香已然在舌尖化开。虽然表情很快又恢复成面对危机的严肃,但眼底一闪而过的那点“底气”和“被惦记”的微妙愉悦,以及一丝“被老板远程监工”的无奈好笑,却被高清镜头敏锐地捕捉了下来。
“所以现在,”芙宁娜关掉小屏幕,好整以暇地抱起手臂,异色瞳里闪烁着恶作剧得逞般的亮光,“这位正在努力拯救眷属的风神大人,可是刚刚收到了‘雇主’预付的‘灵感燃料’和‘善意提醒’。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动力十足的同时,压力想必也多了几分吧?这下他待会儿的演出要是稍有懈怠,我这位‘宽容的雇主’可就有充分的理由,‘审慎评估’下一季度的‘顾问报酬’了。”
许鸢看着画面中温迪那副“干劲被莫名点燃却又有点哭笑不得”的复杂神情,再侧头看向芙宁娜那精致侧脸上毫不掩饰的、近乎孩子气的得意与掌控感,唇角终于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一个清晰的弧度。那笑容很淡,却带着真实的暖意,仿佛冰封的河流下重新涌动的春水。
“你总是考虑得很周到。”许鸢轻声说,带着不易察觉的纵容,“连‘监工’的方式,都这么别出心裁。” 这笔跨越数百年的“投资”与此刻及时的“提醒”,不仅确保了演出者的状态,更成了她们之间一个鲜活而私密的玩笑,串联起过去与现在。
芙宁娜听到她话语中那抹熟悉的、带着淡淡调侃的认可,心头那点因漫长等待而生的、连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紧绷感,似乎又被熨平了一寸。她将目光重新投向主投影,看着在风起地汇聚的流风与逐渐激昂的琴声中,荧开始义无反顾地冲向风暴的中心,语气恢复了那种悠然却专注的观赏姿态:
“好了,金主兼首席观众已就位。现在,让我们好好欣赏一下,这笔提前支付的‘灵感’和及时的‘鞭策’,究竟能催生出怎样的一场……值得载入吟游诗篇的演出。但愿台上的两位主演(她意指温迪和荧),都不会让我们‘投资’与‘期待’落空。”
许鸢微微一笑,不再言语,与芙宁娜一同,将目光沉浸于蒙德旷野上正在上演的风与龙、星与诗的交响之中。
跨越四百年的分离,在这间充满机械与光影的观测室里,以一种意想不到的、共同成为“幕后观众”的方式,悄然弥合。
新的旅程尚未并肩启程,但共享的“视角”与时隔多年再次同步的呼吸,已然为未来的一切,写下了充满默契与可能性的开篇。
窗外,枫丹的海水依旧温柔起伏,而提瓦特大陆的风,正将新的故事,吹向每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