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兰那罗的梦乡 ...
-
离开纷争的纳塔，许鸢带着芙宁娜进行了一次近乎“跳跃”的旅行。她们没有前往任何已知的国度或城市，而是循着某种极其隐秘的元素与记忆痕迹，穿过层层迷障，抵达了一片不可思议的森林。
树木高耸，柔和、梦境般的光芒浮动，微小的、音符般的金色光点四散。溪水奏着无人能懂却直抵心灵的歌谣，蘑菇长得像小房子，一切宁静、美好得不真实。
芙宁娜听说过兰那罗的传说，但亲身踏入这片属于森林精灵（虽然一个也没看到）的净土，仍让她震撼得说不出话。这里的和平与纳塔的炽烈，仿佛世界的两个极端。
“这里是……‘桓那兰那’的某种倒影，一段沉睡的梦。”许鸢轻声解释，带着芙宁娜漫步在发光的林间，“没有立场，没有冲突，只有最纯粹的记忆、快乐与守护的愿望。是提瓦特最珍贵的‘静谧’之一。”
在这里，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她们坐在会唱歌的溪流边，看金色的鱼儿跃出水面化作光点；躺在柔软如毯的发光草地上，听风穿过树叶带来的、安抚灵魂的沙沙细语。
芙宁娜感到这二十年乃至更久以来，积压在心底的紧张、焦虑、孤独感，都被这片森林温柔地洗涤、抚平。她甚至做了个短暂的梦，梦见自己不是水神，也不是旅者，只是一株小小的、快乐的植物，生长在温暖的阳光下。
“如果提瓦特所有地方都能像这里一样……”芙宁娜喃喃道，带着无限的向往。
“但正是因为有纳塔那样的灼热，有层岩那样的伤痕，有须弥那样的智慧博弈，有稻妻那样的沉默抵抗，”许鸢回答，“这片‘静谧’才显得如此珍贵，如此需要被隐藏和保护。绝对的宁静无法孕育成长，正如绝对的冲突终将导向毁灭。平衡，永远是动态而艰难的。”
芙宁娜若有所思。在纳塔，她感受到了立场带来的撕裂与友情的脆弱；在这里，她体会到了超脱纷争的纯粹宁静与美好。两者都是真实，都是提瓦特的一部分。而她要守护的枫丹，又该如何在其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在离开这片梦幻森林的前夜，她们坐在一棵巨大的、散发着暖光的树下。气氛温馨宁静，但芙宁娜心中却莫名升起一丝不安的预感。许鸢太过平静，平静得像是……在完成某种最后的陪伴。
果然，许鸢开口了，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芙宁娜从未听过的、近乎决绝的意味。
“芙宁娜，”她看向她，目光深邃如夜空，“旅行该结束了。”
芙宁娜的心猛地一沉。
“层岩巨渊下那变异的深渊漩涡，以及它与‘梦之魔神’残念的勾连，并非孤立事件。”许鸢继续说道，语气是陈述事实般的冷静，“它是一种征兆，是提瓦特基底‘伤口’的一次不正常的‘折射’。又一轮太阳高悬，光芒之下，万物都会被催生，包括深渊。放任不管，它可能演变成更普遍、更隐蔽的危机，从心灵层面侵蚀整个世界的平衡。”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一缕极其微弱、却让芙宁娜瞬间联想到层岩下那片黑暗的诡异气息一闪而逝。
“我需要去‘平息’它。不是封印，而是更彻底的……处理。这需要时间，需要深入那片‘黑暗’，可能需要……与它进行更长久的‘对峙’或‘交谈’。”
“多久？”芙宁娜听到自己的声音干哑地响起，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许鸢沉默了片刻，这次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让芙宁娜心冷。
“我不知道。”她最终说道，目光坦然，迎上芙宁娜瞬间溢满惊恐与拒绝的眼睛，“可能是几十年，也可能是……几百年。”
几百年？！
这个时间尺度像一把冰锥刺入芙宁娜的胸膛。二十年等待的煎熬尚且历历在目，几百年？那几乎是人类文明的更迭周期！
“不……玄，一定有别的办法！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枫丹现在有更多的资源，我们可以研究，可以……”她急切地抓住许鸢的手腕，语无伦次。
许鸢反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力道温和却不容挣脱。“这就是我的‘办法’，芙宁娜。”她的眼神里有芙宁娜看不懂的复杂，但决心如岩石般不可动摇，“深渊涌动，提瓦特的暗面需要被制衡，而我是少数能够、也愿意去做这件事的‘存在’之一。这不是讨论，是告知。”
“那你为什么还要回来？为什么还要陪我走这一趟？”芙宁娜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混合着愤怒、恐惧与极度的不舍，“就为了给我一个更残忍的告别吗？”
许鸢伸出手，指尖轻轻拭去她脸颊的泪，动作是罕见的温柔。“回来，是为了确认你安好，确认你已足够坚强，足以在没有我的漫长时光里，继续走下去，守护好你的枫丹。这趟旅行，是补上我们未完的约定。”
她顿了顿，声音更缓，却字字清晰：“几十年前，我来到提瓦特，做了许多事，也留下许多痕迹。四百年后，或许会有新的‘变数’到来，搅动命运的池水。如果我未能如期醒来……芙宁娜，到那时，你可能需要用自己的眼睛，去观察，去判断。”
芙宁娜怔住，泪眼朦胧地看着她：“新的……变数？”
“一颗来自遥远世界的……‘星辰’。”许鸢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深深地看着她，“答应我，无论我沉睡多久，无论未来发生什么，继续做你自己，做那个愿意为枫丹成为山峦的芙宁娜。芙芙，我希望你快乐，希望你幸福。”
告别的话语，在兰那罗梦乡的静谧中，显得格外沉重而悲伤。没有更多的解释，没有具体的承诺归期。许鸢的身影，在留下一句“保重，我们终会再见”后，如同融入森林的微光般，渐渐淡去，最终消失在芙宁娜泪眼模糊的视线里。
这一次，连信笺都没有留下。
芙宁娜独自站在发光的森林中，怀中仿佛还残留着许鸢最后拥抱的触感，耳边还回响着那漫长到令人绝望的分别期限。巨大的空洞与冰冷瞬间吞没了纳塔冲突带来的思考和梦乡赋予的宁静。她缓缓跪倒在柔软的草地上，最初是无声的颤抖，继而压抑的哭泣，最终化为对着寂静森林的、嘶哑而绝望的呐喊。
为什么总是你？
为什么总是留下我？
几百年……我该怎么办？
森林温柔地包裹着她的悲伤，却给不出答案。
---
时光的长河无情奔流。四年，四十年，四百年……
最初的几十年，芙宁娜如同恪守最神圣的誓约，以近乎偏执的严谨履行着水神的职责，同时不放弃任何对深渊、对意识领域、对“长眠”可能性的研究。她推动建立的观测体系和技术储备，远超寻常国度所需。甚至在不为人知的层面，她和至冬与深渊教团，也有一种隐秘的联系。
芙宁娜在沫芒宫深处保留着许鸢留下的、为数不多的几件物品，和那封早已烙印在心的短信。
然而，人类的意志，在近乎永恒的时间尺度前，显得如此渺小。孤独、等待的无望、以及许鸢最后那句“用你的方式去参与或旁观”如同谶语，随着世纪更迭，悄然改变着某些东西。
悲伤沉淀成了底色，强烈的情绪被漫长的时光磨去了尖锐的棱角。她依然守护枫丹，依然在舞台上闪耀，但眼底深处，那份因许鸢归来而重新点燃的炽热与依赖，逐渐被一种更幽深、更难以捉摸的东西取代。她开始对“命运”、“剧本”、“角色”产生一种近乎嘲弄的疏离兴趣。
看着枫丹廷里上演的悲欢离合、权力游戏，看着各国间如戏剧般轮番登场的冲突与和解，她仿佛成了一个高高在上的、带着倦怠笑意的观众。
“乐子人”的面具，或许并非刻意戴上的伪装，而是在无尽等待与绝对孤独中，灵魂为了不至于彻底麻木或疯狂，而自然生长出的保护性隔膜。
芙宁娜依旧关心枫丹，但方式变得更加隐秘、更加随性，甚至带着点游戏人间的味道。她乐于看到计划外的“变数”，乐于给那些过于僵化的“剧本”增添一些意想不到的“插曲”。
直到四百年的时限将至，直到某一天，遥远的星海一道陌生的光芒流转，一位金发的旅行者，踏上了提瓦特的土地。
芙宁娜站在沫芒宫最高的露台上，遥望远方，手中把玩着一枚古老的、已不再温热的信笺。异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沉寂了太久、终于被搅动的微光，混合着深藏的期待、冰冷的审视，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近乎恶作剧般的兴味。
“来自星海的‘变数’吗？呵……”
“玄，这场你让我‘旁观’或‘参与’的戏，演员终于到齐了一部分。”
“就让我看看，这出跨越了四百年的剧目，究竟会如何上演吧。”
她轻轻笑了起来，笑声融入枫丹湿润的海风中，无人知晓其中蕴含了多少岁月的重量、孤独的涩意，以及一种即将亲手触碰“预言”与“重逢”可能性的、复杂难言的悸动。
漫长的等待，似乎终于快要看到一丝晦暗的曙光。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兰那罗的梦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