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糖与未写完的诗》南十章

3、第 3 章

　　午休时分的图书馆安静得能听见翻页的沙沙声。袁青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面前的资料上投下条纹状的光影。她已经查阅了半小时关于音乐与语言联系的资料，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满了要点。

　　"找到有用的了吗？"

　　陆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袁青抬头时差点撞到他的下巴。他手里拿着两瓶柠檬水，瓶身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

　　"谢谢。"袁青接过一瓶，冰凉的触感让她因专注而发热的头脑清醒了些，"找到一些理论支持，但还缺实际案例。"

　　陆远在她对面坐下，从书包里取出一个黑色的MP3播放器。"听听这个。"

　　他递给袁青一只耳机，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廓，像一片羽毛轻拂而过。袁青手忙脚乱地戴上耳机，熟悉的旋律立刻流入耳中——是《月光奏鸣曲》的钢琴版。

　　"贝多芬失聪后创作的曲子，"陆远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音乐，"声音不仅存在于耳朵里，更存在于心中。"

　　袁青屏住呼吸，看着阳光在陆远的睫毛上跳跃。音乐像一条透明的河流，将两人连接在一起。

　　"我明白了..."当最后一个音符消失，袁青突然抓住陆远的手腕，"我们可以用这个！音乐超越听觉的感知，就像语言不仅是单词的组合！"

　　陆远的目光落在她握住他的手上，袁青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冲动，慌忙松开，却看见他唇角微微上扬。

　　"就是这个思路。"陆远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关键词，"你很有悟性。"

　　袁青低头假装整理资料，掩饰脸上腾起的热度。陆远身上有淡淡的松木香气，像是秋天森林的味道。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每天午休都泡在图书馆准备演讲。袁青发现陆远在讨论创意时眼睛会特别亮，手指不自觉地在桌面上敲出节奏，完全不像平时那个安静疏离的转学生。

　　周四下午，他们约在空教室排练。袁青站在讲台上，紧张得手心冒汗。

　　"我、我可能不行..."她的声音开始发抖，"台下那么多人..."

　　陆远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她身边。"看着我。"他轻声说，"只看着我一个人。"

　　他的眼睛在午后阳光下呈现出温暖的琥珀色，袁青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再来一次。"陆远退后几步，坐在第一排的位置，"想象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袁青深吸一口气，开始演讲。这一次，她的声音清晰而有力。讲到音乐与语言的联系时，她自然而然地引用了那天陆远给她听的《月光奏鸣曲》。

　　"完美。"结束后，陆远鼓掌，"你天生就该站在舞台上。"

　　袁青摇摇头："是因为有你在下面..."她突然意识到这话太过直白，急忙补充，"我的意思是，有你这样的搭档..."

　　陆远笑了笑，没说什么，只是递给她一瓶水。阳光斜照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完美的轮廓线。

　　放学时下起了小雨。袁青没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犹豫要不要冲进雨里。一件校服外套突然罩在她头上。

　　"一起走吧。"陆远撑开一把黑色长柄伞，"我送你。"

　　伞不大，两人不得不靠得很近。袁青能闻到陆远身上雨水混合着松木的气息，能感觉到他手臂偶尔碰到她肩膀的温度。雨水在伞面上敲打出细密的节奏，像是某种秘密的摩斯密码。

　　"你钢琴弹得很好吧？"袁青打破沉默，"我在网上看到你比赛的视频。"

　　陆远的脚步顿了一下："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为什么不继续了？"

　　雨声突然变大，陆远沉默了很久才回答："父亲认为那是不务正业。"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淹没，"在他眼里，只有成绩和仕途才重要。"

　　袁青想起那天在琴行门口看到的严厉男人，突然明白了什么。"所以你转学是因为..."

　　"调职只是借口。"陆远苦笑，"真正原因是我拒绝参加他安排的各种竞赛和夏令营，坚持要去音乐学院的预科班。"

　　雨水溅湿了袁青的裤脚，冰凉的感觉一直蔓延到心里。她想起自己书桌抽屉里藏着的那些画了一半的素描本，想起父亲说"画画能当饭吃吗"时失望的表情。

　　"我懂。"她轻声说。

　　陆远转头看她，目光中有某种探寻。雨幕中，他们的影子在积水里模糊成一片。

　　转过一个街角，陆远突然停下。"要不要听我弹琴？"

　　袁青惊讶地抬头，发现他们站在一家琴行门口——正是那天她看到陆远和父亲争执的地方。

　　"可以吗？"

　　"老板是我朋友。"陆远收起伞，推开门，"我偶尔会来这里弹一会儿。"

　　琴行里弥漫着木头和松香的气息。角落里立着一架老旧的三角钢琴，漆面有些剥落，但依然散发着优雅的气质。陆远在琴凳前坐下，手指轻轻抚过琴键，像在问候一位老朋友。

　　"想听什么？"他问。

　　"你那天写的《秋光》。"袁青脱口而出。

　　陆远惊讶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微笑："你还记得。"

　　他的手指落在琴键上，音符如流水般倾泻而出。起初是轻柔的，像秋日午后的阳光；渐渐变得深沉，像落叶纷飞的忧郁；最后又回归平静，带着某种释然。袁青站在一旁，感觉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曲终时，陆远的手指还停留在琴键上，仿佛不舍得离开。

　　"太美了..."袁青轻声说，怕惊扰了余韵。

　　"这是为你写的。"陆远转过头，目光直直望进她眼里，"从见到你的第一天起，我就在心里写这支曲子。"

　　雨声、琴声、心跳声在袁青耳中混成一团。她不知该如何回应这样直接的告白，只能呆呆站在原地，感觉脸颊烧得发烫。

　　陆远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匆忙站起来："抱歉，我太唐突了..."

　　"不，我很喜欢。"袁青鼓起勇气直视他的眼睛，"真的...非常喜欢。"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陆远慢慢走近，伸手轻轻拂去袁青发梢上的雨滴。他的指尖很凉，却让袁青感到一阵灼热。

　　"我们该回去了。"最终是陆远先退开一步，"明天就是比赛了。"

　　回程的路上，雨变小了，但两人谁都没有说话。那把黑伞下的小小空间里，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了。

　　比赛当天，礼堂里坐满了学生和老师。袁青在后台不停地绞着手指，演讲稿都快被她捏皱了。

　　"紧张？"陆远递给她一颗薄荷糖。

　　袁青点点头，糖在嘴里化开，清凉直冲脑门。"万一忘词怎么办？万一..."

　　"看着我。"陆远握住她的手，"就像排练时那样。"

　　他的手温暖干燥，稳稳地包裹住她微微发抖的手指。袁青深吸一口气，感觉心跳渐渐平稳下来。

　　"32号，袁青、陆远。"工作人员叫到他们的号码。

　　走上舞台的瞬间，刺眼的灯光让袁青一阵眩晕。台下黑压压的人群让她刚建立的信心又开始动摇。就在这时，陆远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袁青转头看他，陆远对她微微一笑，眼睛里满是信任和鼓励。她突然记起那天在雨中他说的话——"只看着我一个人"。

　　演讲开始后，袁青的声音越来越自信。当他们配合演示音乐如何帮助语言学习时，陆远即兴弹了一段钢琴曲——正是《秋光》的片段。评委们惊讶地交头接耳，而袁青站在一旁，看着灯光下的陆远，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和决心。

　　"...因此，语言和音乐都是心灵的表达，是超越文字的声音。"结束语落下，礼堂里响起热烈的掌声。

　　下台后，袁青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我们做到了！"她情不自禁地抱住陆远，随即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慌忙松开。

　　陆远却轻轻回抱了她一下："我们是最棒的组合。"

　　结果公布，他们获得第二名。领奖时，袁青看着身旁捧着奖状的陆远，他站在聚光灯下的样子，像极了她在网上看到的那张照片里的少年——自信、耀眼，眼中闪烁着光芒。

　　"恭喜。"李老师拍拍他们的肩膀，"没想到你们配合得这么好。"

　　回教室的路上，张悦一把拉住袁青："老实交代！你和陆远什么时候这么熟了？台下所有人都看得出你们之间的chemistry！"

　　袁青假装整理奖状，避开闺蜜探究的目光："只是...一起准备比赛而已。"

　　"骗谁呢！"张悦夸张地翻了个白眼，"你看他的眼神，跟看别人完全不一样！"

　　袁青没有否认，因为这是事实。自从那天在琴行听过陆远的钢琴，自从他们在雨中共享一把伞，自从他说《秋光》是为她而作...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放学时，陆远在教室门口等她。"一起走吗？"他问，语气平常得仿佛这是他们长久以来的习惯。

　　袁青点点头，心跳加速。他们并肩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落叶在脚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谢谢你。"陆远突然说。

　　"谢我什么？"

　　"让我重新弹琴。"他抬头看天，秋日的晴空湛蓝如洗，"也谢谢你听我弹琴。"

　　袁青想说些什么，但所有词汇在胸口堵成一团。最后她只是轻轻碰了碰陆远的手背，像他在台上对她做的那样。

　　陆远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十指相扣。他们的影子在地上融为一体，长长的，一直延伸到路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