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糖与未写完的诗》南十章

2、第 2 章

　　英语课前的课间，袁青站在讲台前清点作业本。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斜射进来，在讲台上投下一道金色的细线。她数到最后一本时，发现陆远的作业没有交上来。

　　"陆远，你的英语作业..."袁青走到他的座位旁，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陆远正低头写着什么，闻言抬起头，阳光正好落在他半边脸上，将他的睫毛染成淡金色。"抱歉，昨天刚转学过来，不知道有作业。"

　　"没关系，李老师应该能理解。"袁青注意到他桌上摊开的是一张乐谱，上面写满了音符和修改痕迹，"这是...你在作曲？"

　　陆远下意识用手遮了一下乐谱，又像是觉得没必要，慢慢移开了手。"只是随便写写。"

　　袁青凑近了些，看到乐谱顶端写着《秋光》两个字，字迹清峻有力。"你会弹钢琴？"

　　"嗯，学过几年。"陆远的声音里有一丝袁青读不懂的情绪，"你呢？"

　　"我只会一点吉他，自学的，弹得很烂。"袁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过我很喜欢听音乐。"

　　陆远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想说什么，但上课铃响了。

　　英语课上，李老师宣布了一个消息："下周的英语演讲比赛，每班需要派两名代表参加。有兴趣的同学可以课后报名。"

　　袁青感觉自己的后背被轻轻戳了一下。她微微侧头，听见陆远低声问："你会参加吗？"

　　"我..."袁青咬了咬下唇，"我口语不太好。"

　　陆远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你的发音很标准，早上听你领读时我就注意到了。"

　　袁青的耳根突然发热，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李老师点名了。

　　"袁青，你来回答这个问题。"

　　她慌忙站起来，大脑一片空白。刚才根本没听清老师问什么。教室里安静得可怕，她能感觉到汗水顺着后背滑下。

　　就在这时，一张小纸条从后面递到她手边。袁青悄悄展开，上面用漂亮的英文花体写着答案。她几乎是本能地念了出来。

　　"Very good."李老师满意地点点头，"请坐。"

　　袁青坐下时，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腔。她不敢回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以示感谢。

　　下课铃响后，同学们三三两两离开教室。袁青收拾好书本，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过身："谢谢你的纸条。"

　　陆远正在整理书包，闻言抬起头："不客气。"他顿了顿，"考虑一下演讲比赛？我们可以一起。"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袁青突然发现，陆远的眼睛在阳光下不是纯粹的黑色，而是带着一点琥珀色，像是秋日里被阳光穿透的树叶。

　　"好。"她听见自己说。

　　放学路上，袁青和张悦一起走。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听说你和那个转学生说话了？"张悦八卦地撞了撞袁青的肩膀，"怎么样，是不是像传闻中那么高冷？"

　　袁青想起陆远递来的那张纸条，还有他说"我们可以一起"时的表情。"其实...还挺友善的。"

　　"哇，袁青你脸红了！"张悦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叫起来，"该不会——"

　　"别胡说！"袁青急忙打断她，"只是...他英语真的很好，李老师可能会让他当课代表助理。"

　　张悦一脸"我才不信"的表情，但没再追问。两人走到岔路口分开后，袁青独自走在回家的小路上，脑海里不断回放今天和陆远的每一句对话。

　　转过一个街角，她突然停下脚步。前方不远处，陆远正站在一家琴行门口，和一个中年男人说话。那男人穿着笔挺的西装，表情严肃。陆远低着头，肩膀微微耸着，与在学校时的挺拔姿态完全不同。

　　袁青下意识躲到了一棵树后。她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能感觉到气氛不太愉快。西装男人突然提高了声音："...不是让你把时间都浪费在这些没用的东西上！"

　　陆远没有反驳，只是更紧地抱住了怀里的书包。男人转身走向路边停着的一辆黑色轿车，陆远站在原地没动。直到车子开走，他才慢慢抬起头，目光茫然地望向远方。

　　袁青屏住呼吸，不确定是否应该上前。就在这时，陆远像是感应到什么，突然转头看向她藏身的方向。袁青慌乱中踩到一根树枝，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袁青？"陆远的声音传来，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平静。

　　她只好走出来，尴尬地挥了挥手："嗨，好巧..."

　　陆远向她走来，脸上看不出刚才的阴霾。"你家也住这边？"

　　"嗯，在前面那个小区。"袁青指了指方向，犹豫了一下，"那是...你爸爸？"

　　陆远的嘴角绷紧了一瞬："嗯。"明显不想多谈。

　　两人沉默地并肩走了一段。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时而重叠，时而分开。

　　"你很喜欢音乐？"袁青试图打破沉默，指了指琴行。

　　陆远的表情柔和了些："嗯，钢琴...还有作曲。"

　　"那为什么不去音乐班？听说一中音乐班的老师很厉害。"

　　"家里不同意。"陆远简短地回答，随即转移了话题，"你决定演讲题目了吗？"

　　袁青摇摇头："还没想好..."

　　"我有个想法。"陆远停下脚步，从书包里拿出一本笔记本，翻到某一页递给袁青，"我们可以做这个主题。"

　　页面上整齐地写着"The Sound of Silence"几个字，下面列着几条提纲。袁青惊讶地发现，这竟然是将音乐与语言学习结合起来的创意演讲。

　　"这...太棒了！"她由衷赞叹，"你怎么想到的？"

　　陆远看着她发亮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扬："早上听你读课文时想到的。你的声音...很有音乐性。"

　　袁青感到脸颊发烫，赶紧低头假装研究笔记。阳光透过树叶间隙洒在纸面上，形成晃动的光斑。她注意到笔记边缘画着几个小音符，像是随手涂鸦却又充满灵性。

　　"那...我们明天开始准备？"她抬起头，正好看见一片落叶飘过陆远肩头。

　　"好。"陆远点点头，伸手接住了那片叶子，递给袁青，"秋天的第一片落叶，好运的象征。"

　　袁青接过叶子，叶脉在夕阳下清晰可见，像是某种神秘的密码。"谢谢。"她小声说，不知为何觉得这一刻异常珍贵。

　　两人在袁青家小区门口道别。走出一段距离后，袁青忍不住回头，发现陆远还站在原地看她。夕阳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她的脚下。她举起那片叶子挥了挥，陆远也抬手回应，然后转身离去。

　　回到家，袁青小心地将那片叶子夹在了英语课本里。她打开电脑，搜索"省实验中学 陆远"，屏幕上立刻跳出几条去年的新闻。其中一条是省英语演讲比赛的获奖名单，陆远的名字赫然在列，旁边附着一张小小的照片。照片上的他站在领奖台上，笑容比现在灿烂许多。

　　另一条新闻更让袁青惊讶——省青少年钢琴比赛一等奖获得者：陆远。报道中提到他演奏的是自己创作的曲子《春日絮语》。

　　袁青关上电脑，脑海里浮现出今天在琴行门口看到的那个低着头的陆远，与照片中站在聚光灯下的少年判若两人。窗外，夜幕已经降临，秋风吹动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某种无声的诉说。

　　她拿出英语笔记本，在第一页郑重地写下"The Sound of Silence"，然后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音符，和陆远笔记上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