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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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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讲比赛后的周一清晨,袁青早早到了教室。周末两天她都没联系上陆远,发出去的信息如同石沉大海。她不断回想着周五分别时陆远微笑的样子,试图说服自己没什么可担心的。
教室门被推开时,袁青几乎是跳起来的。但进来的只是值日生,看到她期待的表情后露出促狭的笑容:"在等谁呢?"
袁青低头假装整理书本,耳根发热。直到早自习铃声响起,陆远的座位依然空着。
"陆远请假了。"李老师解答了全班人的疑惑,"家里有点事。"
袁青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她想起陆远提到父亲时的表情,想起琴行门口那场争执。课间时,她偷偷拿出手机再次拨通陆远的号码,依然是无人接听。
放学路上,袁青鬼使神差地走向那家琴行。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转过最后一个街角,她猛地停住脚步——琴行门口停着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
袁青躲在一棵梧桐树后,心跳如鼓。透过琴行的玻璃窗,她看到陆远站在钢琴旁,而那个西装笔挺的男人——他的父亲,正指着钢琴说着什么。即使隔着玻璃,也能感受到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
突然,陆远父亲抓起琴凳上的乐谱,狠狠摔在地上。白色的纸张如受伤的鸟儿四散飘落。陆远弯腰去捡,却被父亲一把拽住胳膊。袁青捂住嘴,看着陆远被强行拉出琴行,推进车里。黑色轿车绝尘而去,留下一地凌乱的落叶。
袁青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暮色四合。她慢慢走到琴行门口,透过玻璃门看到地上还散落着几张乐谱。店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弯腰一张张拾起。
"请问..."袁青鼓起勇气推开门,"刚才那个男生...他经常来这里吗?"
老人抬头,眼睛里有种看透一切的睿智。"你是小远的朋友?"
袁青点点头,喉咙发紧。
"他很有天赋。"老人将捡起的乐谱小心抚平,"每次来都弹那首自己写的《秋光》,说是送给一个特别的女孩。"
袁青眼眶一热,急忙低下头。
"他父亲不准他碰钢琴。"老人叹息着将乐谱递给袁青,"你若是见到他,帮我把这个还给他吧。"
乐谱上《秋光》两个字的墨迹有些晕开,像是被水打湿过。袁青小心地将它夹进课本,道谢后离开。回家的路上,她不断回想陆远被拽走时回头望向琴行的眼神——那么深的无奈和不甘。
第二天,陆远依然没来学校。袁青一整天都心不在焉,连张悦跟她说话都没听进去。
"喂!魂丢啦?"张悦在她眼前挥手,"我说,放学后要不要去看电影?新上映的..."
"抱歉,我今天有事。"袁青勉强笑了笑。
放学后,她径直走向陆远曾提到过的小区。站在豪华的住宅区门口,袁青才意识到自己根本不知道具体是哪一栋。保安警惕地看着这个徘徊的女生,她只好假装等人,在附近的长椅上坐下。
天色渐暗,袁青正准备离开,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小区里走出来。陆远穿着校服,背着书包,但走路姿势有些不对劲——右腿似乎不太灵便。
"陆远!"袁青冲过去。
他抬头,眼睛里的惊讶迅速被某种复杂的情绪取代。"袁青?你怎么..."
"你两天没来学校,我很担心。"袁青的目光落在他右膝上,校服裤子的那个位置有淡淡的血迹渗出来,"你的腿..."
陆远下意识拉了拉裤腿遮挡:"没什么,摔了一跤。"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远处路灯一盏盏亮起,在陆远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去了琴行。"袁青最终打破沉默,"看到了...你和你父亲。"
陆远的肩膀绷紧了,他别过脸:"他发现了演讲比赛上的钢琴演奏,很生气。"
"是因为这个吗?"袁青轻轻碰了碰他的膝盖,陆远微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
"他把我关在房间里,我...试图从窗户爬出去。"陆远的声音很轻,"摔下来了。"
袁青倒吸一口冷气,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她想起书包里的乐谱,急忙拿出来:"琴行老板让我还给你。"
陆远接过《秋光》的乐谱,手指微微发抖。路灯下,袁青看到他手腕上有几道红痕,像是被什么勒过。
"他还做了什么?"袁青声音发颤。
陆远摇摇头,突然抓住她的手:"陪我走走吧。"
他们沿着河滨步道慢慢前行。秋夜的风带着凉意,陆远却执意脱下外套披在袁青肩上。
"我父亲是省教育厅的。"陆远突然开口,"他一心要我考清华北大,走仕途。钢琴、音乐...在他看来都是玩物丧志。"
河水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陆远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母亲是音乐老师,从小教我弹琴。她去世后,父亲把所有钢琴相关的都锁起来了。"他停顿了一下,"除了记忆,他锁不住这个。"
袁青默默握住他的手,感觉到他掌心粗糙的茧——那是常年练琴留下的印记。
"那天在琴行..."陆远的声音低了下去,"他说如果再发现我弹琴,就让我转学去封闭式管理的学校。"
袁青心头一紧:"那演讲比赛..."
"他不知道有钢琴部分。"陆远苦笑,"有人拍了视频发到网上,被他同事看到了。"
他们在一张长椅上坐下。远处城市的灯火倒映在河面上,像另一个颠倒的世界。
"为什么这么坚持?"袁青轻声问,"明明知道会..."
"因为弹琴时,我感觉她还活着。"陆远望着远处的灯光,"而且...现在还有你听我弹琴。"
这句话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袁青心脏发疼。她鼓起勇气,轻轻靠上陆远的肩膀。他僵了一瞬,随后慢慢放松,将头靠在她发顶。
"我可以帮你。"袁青说,"我家有个电子琴,虽然比不上钢琴..."
陆远抬起头,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你确定?如果被发现..."
"不会的。"袁青坚定地说,"我爸爸经常出差,妈妈晚上要去照顾外婆。我家...很安静。"
陆远凝视着她,突然伸手抚上她的脸颊。他的指尖微凉,却让袁青整张脸都烧了起来。
"谢谢你。"他说,声音里有什么东西让袁青的眼眶发热。
回程的路上,他们的手不知不觉牵在了一起。路过一盏路灯时,陆远突然停下脚步。
"闭上眼睛。"他说。
袁青顺从地闭上眼,感觉到陆远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眼皮,然后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戴在了她脖子上。
"这是..."
睁开眼,她看到胸前多了一条细细的银链,坠子是一片小小的钢琴键形状的银色金属。
"我母亲留给我的。"陆远的声音有些哑,"一直藏在书包夹层里,父亲没发现。"
袁青震惊地抬头:"这太贵重了,我不能..."
"请收下。"陆远握住她想去解项链的手,"我想让她...也认识你。"
月光下,银坠子闪着柔和的光。袁青突然明白了这份礼物的重量——这不只是一条项链,而是陆远最珍贵的记忆,是他从未与人分享的那部分自我。
"我会好好珍藏的。"她轻声承诺。
分别时,陆远突然倾身,在她额头上留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明天见。"他说,然后转身离去,背影在路灯下显得格外修长。
袁青站在原地,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胸前的钢琴坠子,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腔。直到陆远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她才如梦初醒般往家走去。
转过街角,袁青突然看到张悦站在便利店门口,手里拿着饮料,眼睛瞪得圆圆的。
"你...都看到了?"袁青的脸瞬间烧了起来。
张悦的表情从震惊变成坏笑:"所以这就是你拒绝看电影的原因?"
"别告诉别人。"袁青抓住闺蜜的手,"求你了。"
"放心啦!"张悦拍拍她的肩,随即压低声音,"不过你们什么时候...发展到这一步的?那个项链是怎么回事?他亲你了?"
袁青红着脸快步往前走,张悦小跑着跟上,问题一个接一个。夜风拂过,钢琴坠子贴在袁青的皮肤上,微凉,却让她从内到外都暖了起来。
回到家,袁青小心地将项链藏在衣领下。她打开书桌抽屉,取出那本尘封已久的素描本,翻到空白页,开始画下今天看到的陆远——月光下的侧脸,低垂的睫毛,还有说起母亲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柔软。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袁青感到一种久违的平静与满足。她想起明天要带陆远来家里弹琴,心跳又加快了。抽屉里电子琴的电源线已经落了一层灰,但她知道,明天开始,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夜深了,袁青躺在床上,手指依然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的钢琴坠子。窗外,一轮明月高悬,清冷的月光洒在床前,像是无声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