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向科学发展观》长校

23、周师复工

　　蒲汶果然没有骗人，周衍在晚上六点半的时候收到了谢元升的消息，十分精炼的几句话：
　　“久等啦！我们商量过了，认为成年人有能力对自己负责，所以你下个月满十八后就可以不用报告直接刷校园卡出入校门了。在那之前如果要出去就把请假条给门卫看一眼然后填一下出入登记就行，有点麻烦，没关系吧？”
　　周衍秒回：“没有。”
　　“那我直接让徐西川把请教条给你带回去，他现在就在这里，你是在宿舍吧？”
　　本打算一晚上都宅在宿舍的周衍心里一紧，琢磨着要不还是下楼散个步吧，但徐西川没给他这个机会。他点开谢元升刚发来的语音，窸窸窣窣的背景里徐西川的破锣嗓子格外清晰。这小子年方二七，正处于变声期，平时就是一副烟熏火燎的烟嗓，今天不知道是跟人呛过了还是当导游去了，说话那动静直劈叉，听得周衍喉咙疼。
　　“周衍，你是在宿舍吧？我也要回去了，我知道你住哪儿，东西我给你拿回去。”
　　话说得挺贴心，但周衍没见的有多开心。宿舍里刚走仨闹哄哄的，又来一能一顶仨的，搞不好最后是四个人凑一块儿，那他还不如离宿舍出走。
　　“你别他妈来……”心急火燎的周衍在输入框哐哐打字，敲到一半发觉不对劲，抬头一看想起来这是谢元升的账号，又硬生生地把话都憋回去了。想私发徐西川让他别多管闲事，又没有他好友，这下周衍是彻底把自己气死了。
　　“我出发啦，”徐西川顶着谢元升的猫猫头像说，“等我十分钟。”
　　“……麻烦谢老师了。”
　　周衍双手离开手机。事已至此，那就等着吧，其实徐西川也没有那么烦，至少他手里的东西能让他可以开始挣钱了。
　　诚然如蒲汶所说，徐西川其实并不让人讨厌，他只是在社交方面略微有些得心应手并且擅长蹬鼻子上脸而已，但，总的来说，他是个很有礼貌也懂分寸的人。如果你觉得他得寸进尺欠抽了，骂他一顿就行，这小子会审时度势得很，面对不喜欢的人时能顶嘴把人肺给顶废，面对在意的人时认怂比谁都快，周衍屡试不爽。但这是后话了，现在的周衍还处于摸不清徐西川智商的阶段，自然谈不上如何管理。当下，他只是虔诚地祈祷徐西川到时候少说几句话，不然他真保不准不会把他劈头盖脸地骂一顿。他们仨还没回来，周衍想多享受几分独处的宁静，必要情况下他会捍卫自己独享安宁的权利。
　　徐西川这次善解人意到有些让人难以置信了。他不吵不闹地站在门口敲了两声，后跨一步在离门一米远的地方原地立正，乖乖地等着周衍来开门。周衍耷拉着眼皮子半死不活地开了门，堵在门口不让他进，也不让他往屋子里看。徐西川不进也不看，他单肩挎包把背包甩到胸前，拉开拉链从里边儿摸出了一本英文书。那本封面是蓝白底，中间是一个红色的奇怪树状图，下面的英文周衍看不懂。
　　“干嘛？”这句话似乎每次和徐西川碰面他都会说，是一句不可或缺的寒暄。
　　“我把请教条夹里边儿了，这样不会皱。”随着徐西川把书平摊开来，一张对折整齐的A4纸随即出现，徐西川把请假条从书里抽出来，递给周衍，字里话间都透着不满意，“我本来不想对折的，但是他们没有空的文件夹，我也没有更大的书了。你看看呢，不行我让你们院长重写。”
　　“……你当自己多大官啊？少说几句话吧你。”周衍接过纸条，四个角对得分毫不差，除了折痕其余一点儿褶皱都没有，打开来看就是自己写的那张申请，不过下面批了“同意”，刘崇玄署名。
　　“可以吗？”徐西川怀抱着背包抬头望着他，泪痣尤为楚楚可怜，分明就像隔壁李奶奶家的白土松。那只白土松的年龄看起来比徐西川还要大一点，买菜叼报纸之类的活儿手到擒来，还喜欢蹭人裤腿。周衍咳了一声，说可以。
　　这下徐西川开心了，欢欢喜喜地合上书塞包里走了，走路还晃来晃去的。周衍莫名其妙，难不成刚才闷闷不乐的真是在跟那张不得不对折的请假条过不去？强迫症？别吧？摸不着头脑的丈二和尚挠了挠头，回去了。
　　说来也是奇怪，多出的这段扰人清净的插曲非但没让周衍再次心烦意乱，反而让他心里爽快了些。周衍说不清楚这是为什么，但徐西川的离开像是顺手捎走了陈积的垃圾，实打实的让他舒服了不少。徐西川像送了趟外卖过来似的，给了他需要的东西，送了他几句贴心的话，然后转身离开。他严格恪守了那条边界线不越过分毫，而周衍恰好很久之前就不再适应群居生活了。
　　尽管徐西川今天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举措成功地刷高了一些他在周衍心中的好感，但周衍仍是将其归结于徐西川一时的脑抽或者“因为说不出话来所以没怎么说话”。总而言之，小屁孩儿始终是小屁孩儿，只是今天略通人性了而已。
　　请假条到手周衍立即在群里更新了地址，群里振臂高呼“恭迎周师复工”，可是没多久就有一人发出了疑问。周衍认得他，一个喜欢玩儿模型的富二代，大家都叫他“普鲁托”或者“普哥”，应该不是真名，但没人好奇他真名是什么。
　　普哥在群里问：“周师，你这个地址怎么是我们学校？你来庆南大啦？”
　　周衍没回，他接着发：“不过这个西园校区是哪里，没听说过诶，我改天去一趟瞅瞅呢。”
　　周衍还是不理。
　　“都是庆南大的话我的校园卡应该也能用，”普哥在大庭广众下自言自语，“周师你等我，我下周过去请你吃饭！”
　　周衍终于决定回他了：“您别。要是想省快递费的话可以把东西放门卫。”
　　“周师你是过来上班的吗？教职？”
　　其他人也来凑热闹：
　　“周师是学生？”
　　“庆南大？周师牛逼啊！”
　　“普哥我也在附近，改天咱俩一起去拜访周师！”
　　“周师傅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啊？”
　　……
　　周衍一条都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