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向科学发展观》长校

24、跑操 “他这是代

　　当晚周衍是过了十二点才睡的，他睡不了多久，就算没有闹钟四五点左右也得自然醒。虽说他的睡眠时间短，但他白天也没多精神，至少看起来无精打采的，读书的时候老师还多次提醒过他早睡早起，别一天到晚都蔫儿了吧唧的。周衍有些时候也觉着自己挺委屈的，稍微有些精气神儿了说他面相凶，别老是瞪人，他好不容易收敛些呢又让他别那么死气沉沉。于是周衍想了个折中的法子，他啥都不管爱咋咋。如此一来，那些老师同学们倒是没意见了。
　　不过最近他发现自己睡得多了些，平时三个小时够用、四个小时刚好、五个小时多余的，最近几天慢慢能睡上四个多小时了。周衍不觉得这是坏事，只是觉得是太闲了。之前半工半读的时候每天连轴转，如今只需要瘫在椅子上一天就这么过去了，这空出来的时间不睡觉都不知道拿来干嘛。
　　第二天还得早起跑操，周衍定了五点四十五的闹钟。他可以不睡，但是宿舍里还有仨要睡呢。
　　带教老师还是陈平乱，据说第二周开始就要按层次细分了，组内有人问陈平乱探虚实，陈平乱没有遮掩，爽快地承认了。有几个已经熟识的哨兵面面相觑，其中有一个人站出来问如果不合格会被退学吗？陈平乱回他们不会，还说了一句反常识的话：
　　“大一不是择优，是补漏。分层后教官的分配也会变，会集中训练能力不足的哨兵。”
　　那几个先前还十分担忧的哨兵听到这句话神色变幻莫测，很难说被忽视和被盯着训哪个更痛苦，可能后者要好一些，但也不一定。如此一抉择，大家都觉着还是不要拖后腿的好，一转眼，霜打过的黄瓜又个个干劲十足了。
　　生活费稳定就所向披靡的周衍此刻相当淡定，退学就退学呗、分层就分层呗、加训就加训呗，多大点事儿，又不是不准他出校门了。大概是由于自己的表情过于呆板固定，周衍感觉陈平乱多看了他几眼，但他并没有看回去，而是平视前方继续放空着。陈平乱的气场和蒲汶、谢元升都不太一样，那个不怒自威的模样，周衍是宁愿装傻也不想给自己惹事儿。
　　今早的内容和昨天一样，周衍昨天琢磨了一早上的东西今儿总算能用上了，他打算试试“练”了好几年字得出来的经验。说是练字，其实周衍根本就没有书法细胞，他分不出一个字好看与否，也评不了某种字体的风格，他这几年纯粹就是奔着变成复印机去的。眼睛就是扫描仪，观察细致入微到媲美原件，手即是打印机，分毫不差地把脑海里的图像“画”出来。除了字，画也画，临摹的别人，全是黑白勾线。小学初中的时候他还尝试过色彩，在无数次怀疑自己是不是色弱后最终再也没涉足过此。周衍最厉害的是控笔，他能将一个意外失误完美复制数十遍。如果不是油墨未干，任谁都会以为是复制粘贴后打印出来的。按照哨兵的说法，控笔能力应该就是对于肢体控制力的体现，和长跑所需的超常耐力同宗同源。周衍思索片刻后，热热身，动了。
　　今天他们组轮到跑操场，陈平乱站在400米起跑线附近盯着他们。每组10个人左右的分配不是刘崇玄拍脑子的结果，他们哨兵营很早之前就评估过了，每个哨兵能盯住的目标大致就是10个，如果超出这个数，哨兵就难以兼顾到每个目标的每项数据。至于为什么不是5个、6个，是因为西园的老哨兵有限，只能最大化利用每一位老师。此时陈平乱正盯着跑得七零八落的二期哨兵们，监视他们每一个人的姿态和状态，当他们靠近时记录呼吸和心跳。昨天被揪出来“骂”过的鄂闫璨今天像个伪人一样，跑三步停一步挠着脑袋再走两步然后恍然大悟又跑三步停一步如此无限循环，与他擦肩而过的哨兵们担忧地问他有没有事，陈平乱听见他说“没有，就是有点不会跑了”。鄂闫璨再次回到起跑线时陈平乱一只手提着他衣领就给他薅一边儿去了：“不知道怎么跑是么，过来我教你。”两股战战的鄂闫璨几欲先走，他怕陈平乱对他不客气，但在原地愣了一会儿后他发现这位不苟言笑的人形装甲车真的在教他怎么跑步，脚怎么抬手怎么摆脑子怎么转，事无巨细地教。鄂闫璨也不怕了，一本正经地跟着老师学起了自己十几年前就会了的东西。
　　这个时候周衍也遇到了麻烦，众所不周知，他在练字的时候耳朵是聋的，他本人也知道这件事不过从来不在意而已，毕竟他家就一个人，耳朵暂时不用也没关系。但周衍还真没思考过为什么会聋，现在跑几步还真发现自己的毛病了。他这是代偿了。他把听觉的份额分给了视觉和触觉，才换来的复印机的能力。如果照搬那种状态，那他确实跑起来会轻松很多，但是他会聋，还会不受控制地观察眼前所有的细节，比如在不经意间他已经把某株香樟审视了数百遍，胸有成竹抬笔就能画了。这不行。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周衍试图通过恢复自己的听力来削弱自己的视力，然而失败了，听、嗅、视、触，每种感觉挤在他脑子里此起彼伏，跑着跑着跑出了一种进入了异世界的恍惚。他觉得好像是有人在叫他，可是听不太亲切，也听不出远近。陈平乱也把他从跑道上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