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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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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堤餐厅的灯光柔和,小提琴声在背景中流淌。邱瑶池却如坐针毡,手指不停地摩挲着手腕上的青铜镯。对面的邱明切着牛排,目光时不时瞟向她。
"所以,"邱明放下刀叉,"你不信任程博士是因为...直觉?"
"不只是直觉。"邱瑶池压低声音,"他对我手腕上的手镯表现出异常兴趣,甚至知道它的一些...特殊性质。"
"什么特殊性质?"邱明皱眉。
邱瑶池咬了咬嘴唇。该告诉哥哥多少?手镯能与古代将军通话这种事,听起来简直荒谬至极。但程谦的威胁是真实的,她需要哥哥的帮助。
"它会...发热,有时还会发光。"她选择性地透露部分事实,"程谦似乎知道这些,他称它为'阴阳法器'。"
邱明的表情变得复杂:"瑶池,你知道这听起来像什么吗?"
"像疯子的胡言乱语?"她苦笑,"我知道。但哥,请你相信我,程谦不是表面上那个温文尔雅的学者。他手上有些奇怪的茧子,体温低得不正常,而且..."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打断了她的话。屏幕上显示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一张阴阳镜的照片,镜面上用某种红色液体画着复杂的符文。附言只有一句话:「午夜将至,时机成熟。」
邱瑶池的手指一抖,手机掉在桌布上。
"怎么了?"邱明捡起手机,看到照片后眉头紧锁,"这是...血?谁发的?"
"程谦。"邱瑶池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拿到了阴阳镜,而且准备今晚做些什么。"
邱明盯着照片看了几秒,突然站起身:"我们得报警。"
"不行!"邱瑶池抓住哥哥的手腕,"没有证据,警察只会当我们是疯子。而且..."她犹豫了一下,"我担心阴阳镜和我的手镯有某种联系,如果程谦对它做什么,可能会影响到我。"
邱明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努力保持耐心:"瑶池,你最近压力太大了。也许苏医生..."
"哥!"邱瑶池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我不是妄想症!程谦今天亲口提到了祁檀——一个南北朝将军的名字。他怎么知道我会对这样一个冷门历史人物感兴趣?除非他真的知道手镯的秘密!"
周围几桌客人投来好奇的目光。邱明尴尬地向他们点头致歉,然后压低声音:"好吧,我们先离开这里。但你必须答应我,不管程谦想干什么,都不要单独行动。"
离开餐厅,夜风带着湿热拂过脸颊。邱瑶池边走边尝试联系祁檀,但手镯依然毫无反应。这不对劲,往常入夜后联系应该更容易建立。
"我送你回家。"邱明掏出车钥匙,"然后我会去找程谦谈谈。"
"不行!"邱瑶池拉住他,"他很危险!"
"我是律师,瑶池。"邱明试图安抚她,"处理危险人物是我的工作。况且,如果真如你所说,他拿着博物馆的文物准备做些什么,我有责任阻止他。"
邱瑶池刚要反驳,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一条定位信息,附言:「欲知真相,独自前来。告诉兄长,阴阳镜碎。」
邱明凑过来看信息,脸色骤变:"这是威胁!我们马上去警局。"
"等等..."邱瑶池盯着定位地址——城郊一处废弃工厂,"他说'欲知真相'...哥,我必须去。"
"绝对不行!"
"如果他真的知道手镯的秘密呢?"邱瑶池抓住哥哥的手臂,"关于我为什么总是自言自语,为什么手腕会莫名受伤...这一切的解释!"
邱明的表情挣扎着:"那我和你一起去。"
"不,他说要独自前往。"邱瑶池咬了咬嘴唇,"但你可以暗中跟着,保持距离。如果情况不对..."
"没有'如果'。"邱明打断她,"我会在两百米外跟着,一有危险立刻介入。"
计程车在夜色中穿行,邱瑶池紧盯着手机上的导航。定位地点越来越近,她的心跳也越来越快。手腕上的青铜镯突然轻微震动,一丝微弱的暖意传来。
"祁将军?"她低声呼唤。
没有回应,但手镯的温度确实在上升。这不是好兆头——上次手镯异常发热是在满月血祭时。
计程车在距离目的地一公里处停下。邱瑶池付完车费,和哥哥简单确认了计划,然后独自走向那座黑漆漆的废弃工厂。夜风吹动路边的杂草,发出沙沙的响声。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更添几分诡异。
工厂大门半掩着,生锈的铁链垂在地上,像是刚被人剪断。邱瑶池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进去。
里面比想象中明亮——月光从破碎的屋顶照射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中央空地上,一个身影背对着她站在某种用粉笔画出的阵法中央,手中正拿着那面阴阳镜。
"程博士。"邱瑶池停下脚步,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那人缓缓转身。月光下,程谦的面容显得格外苍白,金丝眼镜后的双眼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他穿着与白天相同的西装,但领口处多了一枚奇特的胸针——一只展翅的青铜鸟,眼睛是两颗红宝石。
"邱小姐,你终于来了。"他微笑着,声音如丝绸般柔滑,"我就知道你对真相的渴望会战胜恐惧。"
"什么真相?"邱瑶池站在原地没动,手指悄悄摸向手机——她已提前拨通了邱明的电话,希望他能听到这里的一切。
程谦举起阴阳镜,月光在镜面上流转:"关于这个手镯的真相,关于祁檀的真相,以及..."他的笑容扩大,"关于我们两家千年恩怨的真相。"
邱瑶池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恩怨?"
"北魏太和十七年,祁檀先祖祁弘率军攻破我程氏山庄,杀我祖上三百余口,仅一幼子得脱。"程谦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那幼子立下血誓,世代追杀祁氏血脉,直至天涯海角,海枯石烂!"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带着千年积淀的恨意。邱瑶池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手腕上的青铜镯剧烈发热。
"你...你是那个北魏术士的后代?"她想起祁檀的警告。
"聪明。"程谦优雅地鞠了一躬,"程昱是我先祖,正是他为北魏皇帝设计了那个让祁檀'失踪'的完美计划。可惜..."他的表情阴沉下来,"祁檀的尸体从未找到,而这对阴阳法器也下落不明。"
邱瑶池的大脑飞速运转。程谦家族世代追杀祁檀血脉,而阴阳镜和手镯是其中的关键。但现在祁檀已经是一千五百年前的人,程谦还能怎么复仇?
似乎看出她的疑惑,程谦轻笑一声:"你以为时空阻隔能阻止仇恨吗?邱小姐,你手上的镯子证明,时间从来不是障碍。"
他举起阴阳镜,月光下,镜面上的血色符文开始发光:"今夜,满月当空,阴阳交汇。我将借镜镯之力,回到祁檀的时代,亲眼见证他——"
厂房大门突然被撞开,邱明冲了进来:"瑶池!离他远点!"
程谦的表情瞬间扭曲:"愚蠢!"
他猛地一挥阴阳镜,一道红光射出,击中邱明胸口。邱明像是被无形的大锤击中,整个人飞出去撞在墙上,然后重重落地。
"哥!"邱瑶池尖叫着冲向邱明,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住。程谦单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她感到一股冰冷的力量缠绕全身,动弹不得。
"兄妹情深,感人至深。"程谦冷笑,"可惜你哥哥太爱多管闲事。"他转向昏迷的邱明,"不过别担心,他不会死...至少在你面前不会。"
邱瑶池奋力挣扎,但那股无形的束缚越来越紧:"你对我哥哥做了什么?"
"一个小小的昏睡咒,仅此而已。"程谦走近她,手指轻佻地抬起她的下巴,"我真正的目标一直是你...和这个。"他的另一只手突然抓住她手腕上的青铜镯。
一阵剧痛从手腕传来,邱瑶池尖叫出声。程谦用力拉扯手镯,但它纹丝不动,仿佛与她的血肉融为一体。
"果然认主了。"程谦松开手,表情阴鸷,"没关系,血祭也能解决这个问题。"
他转身走回阵法中央,将阴阳镜放在一个石台上,然后从西装内袋掏出一把古朴的青铜匕首。月光下,匕首刃部刻满与镯子上相似的符文。
"知道吗?"程谦一边用匕首划破自己的手掌,让鲜血滴在阴阳镜上,一边说道,"这对法器本是一体,由祁弘请方士铸造,用以沟通阴阳。但程昱先祖在临死前对其下了诅咒——任何使用它们的祁氏血脉,终将魂飞魄散。"
鲜血滴在镜面上,那些符文亮起妖异的红光。邱瑶池感到手腕上的镯子变得滚烫,像是要烙进她的骨头里。
"你...你想做什么?"她艰难地问道,全身因疼痛而颤抖。
程谦的笑容在红光映照下如同恶鬼:"我要完成先祖未竟之事。借你之血,激活手镯全部力量,然后穿越回祁檀的时代,亲手将他挫骨扬灰!"
他高举匕首,向阵法中央走来。邱瑶池绝望地挣扎,但束缚她的力量丝毫未减。就在匕首即将刺入她胸膛的瞬间,手腕上的青铜镯突然爆发出一阵刺目的青光,将程谦震退数步。
"什么?"程谦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这不可能!"
邱瑶池感到手镯的温度骤然升高,耳边响起祁檀焦急的呼唤:"瑶池!瑶池!"
"祁将军!"她几乎是哭喊出来,"救我!"
"坚持住!吾即刻..."祁檀的声音突然中断,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兵刃相交的嘈杂声和喊杀声。
"祁将军?怎么了?"邱瑶池惊恐地问道。
"有刺客...潜入军营..."祁檀的声音断断续续,伴随着明显的打斗声,"丞相派来的...啊!"
一声痛呼后,邱瑶池感到左肩一阵剧痛,低头一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凭空出现,鲜血迅速浸透了衣衫。祁檀受伤了!而且伤势严重!
"祁将军!"她尖叫起来。
程谦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一变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有趣...手镯不仅连接时空,还共享伤痛?"他突然大笑起来,"天助我也!今夜不仅祁檀要死,连他在古代的残余血脉也将一并灭绝!"
他再次举起匕首,这次口中念诵着古老晦涩的咒语。阴阳镜上的红光越来越盛,整个厂房开始震动,屋顶的碎石簌簌落下。
邱瑶池感到意识开始模糊,不仅是由于失血,更因为某种力量正在抽离她的生命力。朦胧中,她听到祁檀的声音,微弱但坚定:
"瑶池...听我说...念'檀心不灭,祁门永护'...快!"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跟着重复:"檀心...不灭...祁门...永护..."
手镯上的铭文骤然亮起,青光与阴阳镜的红光在空中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爆响。程谦被冲击波掀飞,重重撞在远处的机器上。束缚邱瑶池的力量瞬间消失,她瘫软在地,但仍坚持念着那八字真言。
"不!"程谦挣扎着爬起来,面目狰狞,"你不可能知道口诀!那是祁氏血脉秘传!"
邱瑶池没有理会他,继续念诵着。手镯的青光越来越强,形成一个保护罩将她笼罩其中。程谦发狂般冲过来,匕首直刺向光罩,却在接触的瞬间被弹开,匕首脱手飞出。
"该死!"程谦咒骂着,突然转向昏迷的邱明,"既然如此,我先杀了你哥哥!"
"不!"邱瑶池尖叫,但已无力阻止。
就在程谦即将碰到邱明的瞬间,厂房大门再次被撞开——这次是警察,至少有十名全副武装的警员冲了进来。
"不许动!警察!"
程谦的动作僵住了。他看了看警察,又看了看邱瑶池和地上的邱明,突然露出一抹诡异的微笑:"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别忘了,祁檀那边..."
他猛地冲向阴阳镜,在警察开枪前抓起它狠狠摔向地面。铜镜碎裂的瞬间,一道刺目的红光爆发,整个厂房如同地震般剧烈摇晃。邱瑶池感到手腕上的青铜镯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镯身上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缝。
"不!"她惊恐地看着那道裂缝,祁檀的声音正变得越来越微弱。
程谦被警察按倒在地,却仍然大笑不止:"太晚了!镜碎咒成,祁檀必死!历史将改写,而你..."他的目光如毒蛇般盯住邱瑶池,"将亲眼见证爱人的消亡!"
警察迅速控制了局面,救护人员也赶到现场。邱瑶池顾不上解释太多,只说自己和哥哥被这个疯子专家诱骗至此。当医护人员检查她肩上的伤口时,她坚持说是程谦用匕首划伤的。
"我哥哥怎么样?"她焦急地问正在检查邱明的医生。
"生命体征稳定,但昏迷原因不明。"医生皱眉,"需要送医院详细检查。"
救护车呼啸着将邱明送往医院。邱瑶池坐在另一辆救护车里,不断尝试联系祁檀,但手镯除了微弱的温度外毫无反应。那道裂缝虽然细小,却仿佛割断了两人的联系。
医院走廊的灯光惨白刺眼。邱瑶池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机械地回答着警察的问题。她的左肩已经包扎好,但心上的伤口却越来越痛。每隔几分钟,她就会轻抚手镯,呼唤祁檀的名字,却始终得不到回应。
直到凌晨三点,医生才出来告知邱明的情况:没有生命危险,但可能中了某种神经毒素,需要进一步观察。邱瑶池谢过医生,终于独自一人坐在病房外的走廊上,泪水无声滑落。
"祁将军..."她对着手镯低语,声音哽咽,"求求你,回答我..."
手镯轻微震动了一下,然后传来祁檀虚弱至极的声音:"瑶...池..."
"祁将军!"邱瑶池几乎跳起来,"你怎么样?伤得重吗?"
"无碍...军医...已处理..."祁檀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信号极差的电话,"手镯...受损...联系将...中断..."
"不!"邱瑶池握紧手镯,"一定有办法修复!程谦说阴阳镜碎了,咒语已成,你会..."
"嘘..."祁檀轻声打断她,"听我说...古籍载...阴阳镜...非唯一...寻'月华石'...可暂代..."
"月华石?那是什么?在哪里?"邱瑶池急切地问。
"不知...但必在..."祁檀的声音越来越弱,"瑶池...活下去..."
"祁将军?祁将军!"无论她如何呼唤,手镯再无回应,那道裂缝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邱瑶池蜷缩在长椅上,泪水浸湿了衣襟。窗外,东方已现出鱼肚白。她突然想起什么,颤抖着掏出手机,搜索祁檀的历史资料。
屏幕上的文字让她如坠冰窟——原本记载祁檀"八月失踪"的史料,现在全部变成了"五月遇刺身亡"。历史已经被改变,而程谦成功了。
"不..."邱瑶池擦干眼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还有希望。月华石...必须找到月华石..."
她站起身,望向窗外初升的太阳。无论希望多么渺茫,她都不会放弃。为了祁檀,为了这段跨越千年的缘分,她将战斗到最后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