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曾知晓》南十章

8、第 8 章

　　医院的消毒水气味挥之不去。邱瑶池坐在邱明病床旁的硬椅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手腕上的青铜镯。三天了，自从那晚工厂的冲突后，手镯上的裂缝似乎又扩大了些许，与祁檀的联系时断时续，每次通话都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窗外，初夏的阳光灿烂得刺眼，照在邱明苍白的脸上。他的生命体征已经稳定，却仍昏迷不醒。医生说可能是某种神经毒素导致的，需要时间代谢。

　　"哥，你得醒过来..."邱瑶池轻声说，握住邱明的手，"我需要你的帮助。"

　　病床上的邱明毫无反应。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像是某种无情的倒计时。邱瑶池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她刚刚搜索的结果——关于祁檀的历史资料仍在变化。现在大部分记载都说他在淮阳之战前夕"突发急病身亡"，连那场著名战役的胜利都归给了别人。

　　历史正在被改写，而时间所剩无几。

　　手镯突然轻微发热，邱瑶池立刻将它贴近耳边："祁将军？"

　　"瑶...池..."祁檀的声音微弱得如同蚊鸣，"找到...月华石...记载..."

　　"我在找！"她急切地回应，"但资料太少了。你能描述一下它的样子吗？"

　　"古籍言...其色如月...遇光...生晕..."祁檀的话断断续续，"吾这边...亦在...搜寻..."

　　通话突然中断，手镯上的裂缝闪过一丝诡异的红光。邱瑶池咬紧下唇，忍住没哭出来。每一次联系都可能是最后一次，她不能浪费时间在情绪上。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再次搜索"月华石"的相关信息。大部分结果都是新时代灵性疗法的广告，或是奇幻小说的设定。学术资料少得可怜，仅有的几篇论文也只是提到古代方士认为某些陨石具有"月华之力"，但没有任何具体描述。

　　"陨石..."邱瑶池若有所思地记下这个线索。也许博物馆的矿物收藏中有类似的东西？

　　"瑶...池..."手镯又传来祁檀的声音，这次清晰了些，"吾查阅...家传古籍...同心镯需...阴阳两器...合一...方能稳定..."

　　"阴阳两器？"邱瑶池迅速记下，"手镯是阴，阴阳镜是阳？"

　　"然...但镜已碎...需替代物...月华石...可暂代..."

　　通话再次中断。邱瑶池握紧手镯，感受着上面细微的纹路。"同心镯"，这是祁檀第一次说出这件神器的全名。同心——多么贴切的名字。它连接的不只是时空，还有两颗逐渐靠近的心。

　　病床上的邱明突然发出一声轻哼，手指微微抽动。邱瑶池立刻放下电脑，凑上前去："哥？你能听见我吗？"

　　邱明的眼皮颤抖了几下，缓缓睁开。他的目光茫然地游移了一会儿，最终聚焦在邱瑶池脸上："...瑶池？"

　　"是我！"邱瑶池按下呼叫按钮，"你感觉怎么样？哪里疼吗？"

　　邱明试图坐起来，却因虚弱而失败。医生和护士很快赶来，做了一系列检查，确认他的生命体征平稳，神经反应正常。

　　"奇迹。"主治医生摇头，"那种毒素通常会造成永久性脑损伤。邱先生，你有个坚强的身体。"

　　等医护人员离开后，邱明虚弱地握住邱瑶池的手："程谦...他..."

　　"被捕了。"邱瑶池简短地说，"他摔碎了阴阳镜，但警察及时赶到。现在他被关在精神病院评估——他一直在胡言乱语关于时空旅行和千年复仇的事。"

　　邱明的目光落在瑶池手腕上的青铜镯上："那个手镯...它真的..."

　　邱瑶池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隐瞒："它能让我和一个古代将军通话，哥。祁檀是真实存在的历史人物，而现在历史正在被改变，他会死...除非我能找到一样叫'月华石'的东西暂时替代破碎的阴阳镜。"

　　她以为哥哥会再次质疑她的精神状态，但出乎意料的是，邱明只是缓缓点头："告诉我需要找什么，我帮你。"

　　邱瑶池眨了眨眼："你...相信我？"

　　"我看到了程谦做的事。"邱明的声音虽然虚弱，但异常坚定，"他用那面铜镜放出红光，念着我听不懂的咒语...那不是科学能解释的现象。"他停顿了一下，"而且...我昏迷时做了个梦。梦见一个穿古代盔甲的男人站在战场上，喊着你的名字。"

　　邱瑶池的心跳漏了一拍："祁檀？"

　　"没看清脸，但感觉很真实。"邱明试图坐起来，邱瑶池赶紧帮他垫高枕头，"告诉我怎么帮你找那个月华石。"

　　邱瑶池简单解释了祁檀提供的线索：色如月，遇光生晕，可能是某种陨石。邱明思索片刻，突然眼睛一亮："市地质博物馆！去年他们举办过一次陨石特展，我因为一个案子接触过策展人。"

　　他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却因虚弱差点摔落。邱瑶池接住手机递给他："你应该休息。"

　　"没时间了。"邱明已经开始翻通讯录，"历史正在改变，对吧？我能从你的表情看出来。"

　　邱瑶池点点头，眼眶发热。哥哥的信任和支持让她心头涌起一股暖流。过去几天独自承担的重压，终于有人分担了。

　　邱明很快联系上了地质博物馆的朋友，对方答应让他们查看库存的陨石样本。挂断电话后，邱明的脸色更加苍白，但眼神坚定："明天上午十点，他会等我们。"

　　"我们？"邱瑶池摇头，"你刚醒，需要休息。我自己去就行。"

　　"不行。"邱明坚持，"程谦可能还有同伙。而且..."他指了指邱瑶池缠着绷带的左肩，"你受伤了。"

　　最终他们达成妥协：邱明再住院观察一晚，如果医生同意，明天由瑶池推轮椅带他去地质博物馆。

　　夜幕降临，邱明在药物作用下沉沉睡去。邱瑶池靠在病房的窗边，望着夜空中的月亮——已经过了满月，正在逐渐变亏。手镯的能量也随之减弱，与祁檀的联系越来越困难。

　　她轻轻抚摸手镯，呼唤祁檀的名字。几次尝试后，终于得到微弱的回应："瑶池...吾处...有新发现..."

　　"我也是！"邱瑶池压低声音，快速分享了月华石和地质博物馆的线索，"你那边怎么样？"

　　"寻得...古籍残卷..."祁檀的声音时断时续，"同心镯...需两界之人...同时持器...满月之夜...仪式..."

　　"两界之人？是指你和我吗？"邱瑶池追问，"同时持器是指手镯和月华石？"

　　"然...然..."信号变得更差了，"还须...心意相通...咒语..."

　　"什么咒语？祁将军？"瑶池急切地问，但手镯已经恢复冰冷。无论她如何呼唤，再无回应。

　　第二天上午，医生勉强同意邱明短暂离院，条件是不超过两小时且必须坐轮椅。邱瑶池租了辆轮椅，小心翼翼地推着哥哥上了出租车。

　　地质博物馆位于城西，是一栋低调的灰色建筑。邱明的朋友张研究员已在门口等候，他是个四十出头、头发微秃的和善男子。

　　"邱律师！真高兴看到你好转。"张研究员热情地握住邱明的手，然后好奇地看向瑶池，"这位是？"

　　"我妹妹，邱瑶池。她在市博物馆工作。"

　　"啊！同行！"张研究员笑着引他们进入馆内，"听说你们对陨石感兴趣？"

　　"特别是有月华效应的那种。"邱瑶池补充道。

　　张研究员挑了挑眉："专业术语叫'月光效应'，在某些长石类矿物上可见。但陨石..."他摇摇头，"很罕见。不过我们库存里有几块具有特殊光学效应的陨石样本。"

　　他带他们穿过几条走廊，来到地下的标本库。刷卡开门后，一个巨大的恒温恒湿仓库呈现在眼前，排列着数十个金属柜。

　　"大部分陨石看起来都很普通。"张研究员边开锁边解释，"但偶尔会有一些特殊品种。"他拉开一个抽屉，里面整齐排列着十几块大小不一的石头，每块都贴着标签，"这是我们收藏的所有具有光学效应的陨石。"

　　邱瑶池和邱明仔细查看每一块。大部分是普通的金属灰色或黑色，有几块在灯光下会闪烁微光，但都不符合"色如月，遇光生晕"的描述。

　　"没有符合的吗？"张研究员有些失望，"我还以为..."

　　"等等，那是什么？"邱明突然指向最角落的一个小盒子。

　　"哦，这个..."张研究员戴上手套，取出一个天鹅绒小盒，"严格来说不算陨石，是块陨铁。十几年前在内蒙发现的，有微弱磁性，但最特别的是它的外观。"

　　他打开盒子，邱瑶池倒吸一口气——躺在黑色绒布上的是一块拇指大小的银白色金属，表面光滑如镜，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月白色光晕，边缘还带着淡淡的蓝彩。

　　"色如月，遇光生晕..."邱瑶池轻声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们叫它'月亮碎片'。"张研究员笑道，"成分分析显示它含有大量钯和银，还有少量未知元素。光学效应可能是由特殊的晶体结构造成的。"

　　"就是它！"邱&瑶池和邱明异口同声。

　　张研究员被他们的反应吓了一跳："这块不对外展出，但如果你们需要研究..."

　　"借给我们！"邱明立刻拿出律师口吻，"可以签任何协议，付任何押金。"

　　经过一番交涉和文件签署，邱瑶池终于得以将那块神奇的陨铁放入特制的保护盒带走。张研究员再三叮嘱要避免碰撞和化学接触，并约定一周后归还。

　　回医院的出租车上，邱瑶池紧握着小盒子，心跳快得像要蹦出胸膛。邱明看着她，轻声问："现在怎么办？"

　　"等满月。"邱瑶池查看月历，"还有十一天。而且..."她犹豫了一下，"祁檀说需要两界之人同时持器，还要心意相通和咒语。"

　　"心意相通？"邱明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短语，"你和那个古代将军...?"

　　邱瑶池的脸瞬间发热，低头盯着手中的盒子："我们...只是朋友。"

　　邱明没有追问，但嘴角微微上扬："那个咒语是什么？"

　　"不知道，联系中断了。"邱瑶池叹了口气，"手镯损坏越来越严重，通话时间越来越短。"

　　回到医院后，邱明被要求继续留院观察。邱瑶池则回家继续研究。接下来的几天，她几乎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古代法术文献，寻找可能是"同心镯"咒语的线索。

　　手镯偶尔还能接通祁檀，但每次只有短短几秒，仅够交换最关键的信息。祁檀那边也在全力寻找咒语，同时应付朝廷对他拒婚的日益增长的压力。

　　第五天晚上，邱瑶池终于在一本《南北朝方术辑录》中找到了线索。书中记载了一个名为"同心通灵术"的仪式，需要"两心相印之人"在月圆之夜，持阴阳两器，念诵"以血为媒，以心为契，阴阳相生，两界相通"的咒语。

　　"就是它！"邱瑶池激动地记下咒语，立刻尝试联系祁檀。

　　这次等待了足足半小时，手镯才有反应："瑶池..."祁檀的声音比之前更加微弱，"朝廷...下最后通牒...三日内...必须完婚..."

　　"不！"邱瑶池握紧手镯，"我找到咒语了！'以血为媒，以心为契，阴阳相生，两界相通'。下个满月我们就可以尝试！"

　　"太迟了..."祁檀的声音充满疲惫，"满月...尚有六日...吾恐难撑...丞相已起疑...派人监视..."

　　"坚持住！"邱瑶池的泪水滴在手镯上，"一定有办法提前...或者..."

　　她突然想到一个疯狂的主意："祁将军，你那边有月华石吗？或者类似的替代品？"

　　"无...但古籍载...月华石乃...天降之物..."

　　"天降...陨石！"邱瑶池激动地说，"我这里的月华石就是陨铁！你那边有没有陨铁制品？比如...武器？"

　　一阵沉默后，祁檀回答："有...先祖传下...一柄陨铁剑...但..."

　　"试试看！"邱瑶池几乎是在恳求，"下次通话时，你拿着那把剑，我拿着月华石，我们一起念咒语。也许不需要满月也能建立短暂的联系！"

　　"太危险...咒语不全..."

　　"求你了！"邱瑶池的泪水止不住地流，"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迫娶别人...或者更糟..."

　　手镯那端沉默良久，最终传来祁檀轻柔的回应："依汝所言...明日此时...一试..."

　　第二天，邱瑶池一整天都坐立不安。她检查了月华石无数次，反复练习咒语，甚至尝试用针扎手指练习"以血为媒"的部分——虽然不确定是否需要真的用血。

　　邱明已经出院回家休养，他帮不上什么忙，但安静的支持对邱瑶池来说已是莫大安慰。

　　"会成功的。"晚饭时，邱明坚定地说，"真爱能战胜一切。"

　　"我们不是..."邱瑶池下意识想否认，却在哥哥了然的目光中住了口。她低头搅动碗里的汤，轻声道："隔着时空的感情能算数吗？"

　　"感情就是感情。"邱明拍拍她的手，"时空算什么？"

　　约定的时间终于到来。邱瑶池独自坐在卧室里，窗帘拉紧，只点了一根蜡烛。月华石放在面前的矮桌上，旁边是一根消过毒的针。手镯在烛光下泛着微弱的青光，那道裂缝看起来比昨天又长了些。

　　"祁将军？"她轻声呼唤，手指轻抚镯身。

　　没有回应。

　　她又试了几次，手镯依然冰冷。邱瑶池看了眼时钟——已经过了约定时间十五分钟。难道祁檀那边出事了？还是手镯终于完全损坏了？

　　正当绝望开始蔓延时，手镯突然变得滚烫，几乎灼伤她的皮肤。邱瑶池咬牙忍住疼痛，听到祁檀急促的声音："瑶池...快...现在..."

　　没有时间解释，邱瑶池立刻拿起针扎破指尖，将一滴血滴在月华石上。银白的金属表面立刻吸收了血珠，泛起诡异的红光。

　　"以血为媒，以心为契！"她念出第一句咒语，同时将月华石紧握在手心。

　　手镯的青光与月华石的红光在空中交织，形成一个奇异的光球。祁檀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仿佛就在耳边："阴阳相生，两界相通！"

　　光球爆发出刺目的光芒，邱瑶池不得不闭上眼睛。当她再次睁眼时，眼前的景象让她呼吸停滞——

　　一个半透明的祁檀正站在她面前，身着戎装，腰佩长剑。他的面容比声音中想象的更加英俊刚毅，剑眉星目间透着坚毅，嘴角却有一丝她熟悉的柔和。虽然影像模糊晃动，但那双眼睛却无比真实地注视着她，充满震撼与柔情。

　　"瑶池..."他轻声唤道，声音不再通过手镯传来，而是直接回荡在房间里。

　　"祁将军..."邱瑶池想伸手触碰他，却发现自己的手穿过了他的影像。

　　"此乃神魂暂现，无法触碰。"祁檀解释道，他也尝试抬手，但同样无法真正接触，"月华石与陨铁剑共鸣，加之你我心意相通，方能短暂突破时空限制。"

　　"心意相通？"邱瑶池的脸红了。

　　祁檀的目光温柔而坚定："然。若非两心相印，此术不成。"

　　他们只有短短几分钟。祁檀快速解释了他那边的情况：丞相已经怀疑他有意抗旨，暗中增派了监视；军营中也开始流传关于将军"通灵""中邪"的谣言；最危险的是，历史上他"遇刺"的时间正在不断提前，现在只剩两天了。

　　"但我找到了更多关于同心镯的记载。"祁檀说，"它不仅能连接时空，若两器合一，心意相通，更可短暂开启通道，让一人穿越至另一时空。"

　　"真的？"邱瑶池心跳加速，"那我可以..."

　　"太危险！"祁檀打断她，"穿越需消耗巨大能量，手镯已损，恐难支撑。若通道中途关闭，汝将魂飞魄散！"

　　光球开始不稳定地闪烁，祁檀的影像也随之晃动。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满月之夜是我们的最后机会。"祁檀快速说道，"届时我将举行仪式，尝试稳定通道。若成功..."

　　"我会过去帮你。"邱瑶池坚定地打断他，"别争论了，这是我的决定。"

　　祁檀凝视着她，眼中情绪复杂。最终，他缓缓点头："若汝决意如此...切记，通道开启时间极短，必须..."

　　话未说完，光球突然剧烈震动，祁檀的影像开始迅速消散。

　　"手镯撑不住了！"邱瑶池惊呼，"祁将军！"

　　"瑶池，记住..."祁檀的声音越来越远，"无论生死...吾心..."

　　最后的词语消散在空气中。光球炸裂成无数光点，随即消失无踪。房间重归黑暗，只剩下蜡烛微弱的光芒。

　　邱瑶池呆坐在原地，手中月华石的温度逐渐褪去。她不知道祁檀最后想说什么，但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现在，她只有一个目标：活到满月之夜，然后不顾一切穿越到祁檀的时代，帮助他改变命运。

　　即使...这可能意味着她永远无法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