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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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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帮菜馆的灯光柔和,邱瑶池却坐立不安。她不断摩挲着手腕上的青铜镯,眼睛频频瞥向门口。哥哥迟到了十五分钟,这对一向守时的邱明来说极不寻常。
"小姐,需要先点菜吗?"服务员第三次过来询问。
邱瑶池摇摇头,刚想说话,手机震动起来。是邱明的信息:「临时有个会,再等我半小时。你先点菜。」
她叹了口气,点了几样两人都爱吃的菜,然后从包里掏出笔记本。过去两天,她详细记录了手镯产生反应的时间和强度,以及对应的月相变化。一个清晰的模式正在浮现——月圆之夜,手镯的能量最为活跃。
"月相..."邱瑶池咬着笔帽思索。如果手镯的力量真的与月亮有关,那么明晚的满月可能会带来更强的连接。她翻到笔记本最后一页,那里抄录着关于祁檀的历史资料:"天监七年八月初,镇北将军祁檀于追击北魏残部时失踪,时年三十有五。"
邱瑶池的指尖轻轻划过"失踪"二字。从五月初的淮阳之战到八月的失踪,祁檀只有三个月的生命了——如果历史不被改变的话。
"看什么这么入神?"
邱明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邱瑶池慌忙合上笔记本。她抬头看见哥哥风尘仆仆的样子,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领带也松开了。
"工作笔记而已。"她把本子塞回包里,"会开完了?"
"嗯,刚结束。"邱明坐下,倒了杯茶一饮而尽,"抱歉,临时有个大客户来访。"
邱瑶池注意到哥哥身后还站着一个人——一个戴金丝眼镜、面容和善的中年女性。
"这位是苏医生,我们公司的心理咨询顾问。"邱明介绍道,"正好在会议上遇到,就一起过来了。你不介意吧?"
邱瑶池的手指猛地攥紧了餐巾。心理咨询顾问?哥哥这是要干什么?她的目光在邱明和那位苏医生之间来回扫视,胸口发紧。
"当然...不介意。"她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却感到一阵被背叛的刺痛。
苏医生和善地笑了笑,在邱明旁边坐下:"邱小姐别紧张,我只是来吃个饭。你哥哥说你最近工作压力大,睡眠不好。"
"我很好。"邱瑶池的声音比预想的要尖锐,她清了清嗓子,"真的,只是最近有个重要展览要准备。"
服务员上菜的空隙,邱瑶池借口去洗手间逃离了餐桌。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下有明显的黑眼圈。她打开水龙头,冷水冲过手腕上的青铜镯,镯身微微发亮,似乎在回应她的不安。
"祁将军..."她低声呼唤,但手镯毫无反应。不在满月时,联系变得断断续续。
回到餐桌,邱明和苏医生正在聊某个公司的并购案。邱瑶池默默吃饭,尽量不引起注意。但苏医生显然受过专业训练,总能找到自然的方式把话题引向她。
"邱小姐在博物馆工作?一定很有趣吧。"苏医生夹了一块龙井虾仁,语气随意。
"嗯,主要是整理资料和策划展览。"邱瑶池简短回答。
"她从小就喜欢历史。"邱明插话,眼神中带着邱瑶池熟悉的保护欲,"大学时还拿过全国历史论文比赛一等奖。"
苏医生微笑:"那很厉害啊。我读历史时总是记不住年代,后来学了心理学才好些——人总是更容易记住有情感联系的事情。"
话题就这样滑向记忆与情感,又自然地转到压力和睡眠。邱瑶池不得不佩服苏医生的专业技巧——不知不觉中,她已经被引导着谈论起最近的工作压力和偶尔的幻觉。
"有时候我太投入研究,会感觉...好像真的看到了历史场景。"邱瑶池谨慎地选择着词汇,既说了实话,又隐藏了手镯的秘密。
"这很正常。"苏医生推了推眼镜,"当我们长时间专注于某个主题时,大脑会产生生动的心理图像。特别是像你这样敏感又富有想象力的人。"
敏感。这个词刺痛了邱瑶池。从小到大,这个词总是伴随着"想太多"、"太脆弱"之类的评价。她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青铜镯,突然无比希望祁檀能出现,哪怕只说一句话。那个古代将军虽然一开始怀疑她,但从未觉得她"敏感"是种缺点。
"瑶池?"邱明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苏医生问你最近有没有做奇怪的梦。"
"哦,有...有时候会梦到古代战场。"邱瑶池实话实说,然后迅速补充,"可能是因为最近在研究南北朝军事史。"
这顿饭吃了近两小时,对邱瑶池来说简直是种折磨。当终于告别苏医生后,她和哥哥并肩走向停车场,两人之间的沉默像一堵无形的墙。
"为什么带心理医生来?"邱瑶池最终打破沉默,声音低沉。
邱明停下脚步:"我担心你。最近你总是自言自语,手腕上莫名出现伤口,工作时心不在焉...昨天林姐给我打电话了。"
"你联系我上司?"邱瑶池瞪大眼睛,胸口发闷,"你知不知道这让我多难堪?"
"我是你哥哥,我有责任——"
"我有权利拥有自己的隐私!"邱瑶池打断他,声音颤抖,"我不是你实验室里的小白鼠,不需要你24小时监控!"
邱明的表情变得痛苦:"瑶池,自从爸妈去世后,我就...我只是不想再失去你。"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刺进邱瑶池的心脏。十年前那场车祸带走了他们的父母,当时邱明只有二十二岁,却毅然放弃了海外深造的机会,留下来照顾十五岁的妹妹。
邱瑶池的怒气消散了大半,但委屈依然存在:"我知道你关心我,但不该用这种方式。我没有精神问题,只是...有些事情我现在还不能解释。"
"什么事情?"邱明追问,"那个手镯吗?"
邱瑶池下意识捂住手腕:"什么手镯?"
"别装了。"邱明叹气,"你一直摸着它,好像那是什么护身符。古董店老板说那镯子有些古怪,前几个主人都说它会'发热'和'发光'。"
邱瑶池心跳加速:"他还说了什么?"
"说它可能是某种祭祀用品,内侧的铭文是古代某种咒语。"邱明摇头,"我知道你喜欢古物,但如果它影响到你的心理健康..."
"它没有。"邱瑶池坚定地说,"我很正常,哥哥。请相信我。"
邱明看着她良久,最终点了点头:"好吧。但答应我,如果有什么困扰你,一定要告诉我。"
"我答应你。"
回到家,邱瑶池精疲力竭地倒在沙发上。窗外的月亮近乎圆满,再有一天就是满月了。她轻轻抚摸手镯,突然感到一阵微弱的回应——像是遥远的回声。
"祁将军?"她试探着呼唤。
"唔..."祁檀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信号不良的收音机,"瑶...池?"
"是我!你能听见我吗?"邱瑶池坐直身体,心跳加速。
"勉强...月相...影响..."祁檀的话支离破碎,"明日...满月...再谈..."
然后联系就中断了。邱瑶池呆坐片刻,突然跳起来翻出月历。祁檀也提到了月相!这证实了她的猜想——手镯的能量确实与月亮有关。明晚满月时,他们应该能建立更清晰的连接。
这个发现让她兴奋不已,但随即又想起历史记载中祁檀的失踪。如果满月能增强连接,也许她能找到办法警告他,改变那个命运。
第二天上班时,邱瑶池格外留意月升时间。林姐对她昨天的失误只字未提,但分配工作时明显减少了重要任务。这种"照顾"让邱瑶池感到刺痛,却也无法辩解。
下班后,她拒绝了同事的聚餐邀请,直奔超市买了些简单食材和...一根红蜡烛。古籍记载满月仪式常用红烛,虽然不确定是否有用,但她想尝试一切可能增强连接的方法。
回到家,邱瑶池沐浴更衣,换上舒适的棉麻家居服。晚上八点,月亮已经升起,但还不够高。她摆好蜡烛,整理好笔记,然后开始等待。
九点三十分,手镯突然变得温暖。邱瑶池立刻点燃蜡烛,关掉电灯,让银白的月光和烛光充满房间。
"祁将军?"她轻声呼唤。
"瑶池。"祁檀的声音清晰得如同就在耳边,"今夜联系甚佳。"
"我发现了手镯的规律!"邱瑶池难掩兴奋,"它的能量与月相有关,满月时最强大。"
"汝竟通晓此道?"祁檀的声音透着惊讶,"此镯乃吾先祖请方士所铸,确需借月华之力。"
邱瑶池迅速记下这个重要信息:"所以你知道手镯的特殊之处?它能连接不同时空?"
"吾只知它可护主预警,未料竟能跨越千年。"祁檀顿了顿,"昨夜吾尝试以酒祭镯,联系略有增强,但仍不及今夜。"
"酒?"邱瑶池眨了眨眼,"等等,你说'祭镯'?这手镯需要祭祀?"
"古籍有载,以血为祭,可通阴阳。"祁檀的语气变得严肃,"然吾未尝试之,太过凶险。"
血祭。这个词让邱瑶池打了个寒颤。她想起自己手腕上的伤口,以及血珠渗入镯纹的情景。难道那无意中激活了手镯的力量?
"祁将军,关于淮阳之战..."她决定换个话题,"历史记载你会大获全胜,但三个月后,你会...失踪。"
沉默良久,祁檀才回答:"此乃天机,汝本不应透露。"
"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消失。"邱瑶池握紧手腕,"一定有办法改变。"
"生死有命。"祁檀的声音出奇地平静,"若吾注定八月身亡,提前知晓反是折磨。"
"不!"邱瑶池突然激动起来,"你不明白,历史是可以改变的!我已经帮你发现了叛徒,这本来不在记载中。既然这一点变了,其他也能变!"
祁檀再次沉默,然后轻声问:"为何如此在意吾之生死?"
这个问题让邱瑶池哑口无言。为什么?因为她善良到不忍见任何人遇难?因为挑战历史让她感到自己有用?还是因为...这个隔着千年时空的将军,已经成为她生活中不可或缺的部分?
"我...我不知道。"她最终诚实地说,"也许因为你是唯一相信我的人。"
"吾亦是。"祁檀的声音低沉下来,"军中二十载,从未有人如汝这般...直言不讳。"
月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辉。邱瑶池望着那轮满月,想象着祁檀是否也正仰望同一个月亮——只是在一千五百年前。
"祁将军,你能告诉我..."她犹豫了一下,"你为什么会成为将军?"
出乎意料的是,祁檀没有拒绝这个私人问题。他的声音带着遥远的回忆:"吾父乃前朝将领,吾自幼习武读兵书。二十岁时,北魏犯边,吾随父出征..."
他的叙述突然中断,邱瑶池感到手镯微微震动,似乎在感应主人的情绪波动。
"那场战役,吾判断失误,致使吾父陷入重围..."祁檀的声音变得沙哑,"为将者,一念之差便是千百性命。吾继父志,非为功名,只为赎罪。"
这番坦白让邱瑶池胸口发紧。她想起自己从未告诉任何人的那段往事:"我明白那种感觉...初中时因为我不肯配合作弊,几个女生开始孤立我,散布谣言。后来我变得越来越封闭,总觉得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作弊?"
"就是...在考试中偷看答案"瑶池解释道,"我认为不对,拒绝了她们。"
"汝无错。"祁檀斩钉截铁地说,"坚守正道,何罪之有?"
这句简单的肯定让邱瑶池眼眶发热。十年了,她从未真正释怀那段经历,总是怀疑自己当时是否太固执,是否应该更圆滑些。而此刻,一个古代将军的认同却给了她意想不到的慰藉。
"谢谢。"她轻声说,"你也没有错...关于你父亲。战场上瞬息万变,谁也不能保证永远正确。"
手镯突然变得滚烫,邱瑶池惊叫一声,看到镯身上的纹路开始发光,暗红色的光芒如同流动的血液。更可怕的是,她之前手腕上的伤口突然裂开,鲜血渗出来,滴在手镯上。
"瑶池?发生何事?"祁檀焦急的声音传来。
"我的手...伤口裂开了,血滴在手镯上..."邱瑶池忍着痛回答,却看到血珠没有滑落,而是被镯身的纹路吸收,那些古老的铭文越来越亮。
"血祭!"祁檀的声音充满惊恐,"快取下来!"
邱瑶池试图摘下手镯,但它像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与此同时,她的视野开始扭曲,眼前浮现出诡异的画面——一个古老的祭坛,身着奇异服饰的方士,还有...一个与祁檀面容相似的男子,正割开自己的手腕,让鲜血流入模具中的青铜液...
"我看到...一个祭坛..."她断断续续地描述,"有人在铸造这个手镯,用血..."
"先祖..."祁檀的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停手,瑶池!念'檀心不灭'!"
邱瑶池用尽全力集中精神:"檀...檀心不灭..."
刹那间,幻象消失了。手镯的温度恢复正常,铭文的红光也逐渐褪去。只有手腕上重新裂开的伤口证明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发生...什么了?"邱瑶池气喘吁吁地问,用纸巾按住流血的伤口。
"汝无意中触发了血祭。"祁檀的声音仍带着余悸,"此镯乃吾先祖以血铸就,内含咒誓。幸而汝念出口诀,否则..."
"否则会怎样?"
"魂魄将被吸入镯中,永世不得超生。"
邱瑶池浑身发冷。她刚才差点就...死了?或者更糟?
"瑶池?"祁檀的声音罕见地带着关切,"无恙否?"
"我...我没事。"她深吸一口气,"只是有点...震惊。"
"满月之力太过强大。"祁檀说,"日后需格外谨慎。"
邱瑶池点点头,随即意识到他看不见:"明白了。但是...我看到的那些画面,那是手镯的记忆吗?"
"或许。"祁檀沉吟道,"先祖秘录曾言,血祭之物会留存铸造时的记忆。汝所见祭坛,应是铸造此镯之场景。"
这个解释让邱瑶池若有所思。如果手镯能保留记忆,那么它是否还藏着更多秘密?比如...如何穿越时空?
"祁将军,你说过手镯是一对的,对吗?另一部分是什么?"
"阴阳镜。"祁檀回答,"镯为阴,镜为阳。二者合一,可..."
"可什么?"邱瑶池急切地追问。
"吾亦不知全貌。"祁檀坦言,"只知二者合一将开启非凡之力。"
邱瑶池想起哥哥提到的青铜镜。如果那就是"阴阳镜"的另一半...
她的思绪被突然响起的门铃打断。透过猫眼,她看到邱明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什么东西。
"我哥哥来了。"她低声告诉祁檀,"我得挂了...我是说,停止通话。"
"嗯。"祁檀简短地回应,然后又补充道,"保重...手腕。"
这句生硬的关心让瑶池心头一暖。她迅速清理了血迹,藏好蜡烛,才去开门。
邱明举着一盒草莓蛋糕:"赔罪礼物。昨天是我不对。"
邱瑶池让哥哥进门,注意到他的目光立刻落在她手腕的新绷带上。
"又受伤了?"邱明皱眉,"这次是怎么弄的?"
"不小心被纸划的。"邱瑶池随口编了个理由,"博物馆的老档案边缘很锋利。"
邱明没有追问,但眼神中的担忧更浓了。他放下蛋糕,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给你,本来打算等你生日那天送的,但..."
邱瑶池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精致的银质书签,上面镂刻着"学海无涯"四个字。
"谢谢。"她真诚地说,"很漂亮。"
"瑶池..."邱明欲言又止,"无论发生什么,记得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这句话让邱瑶池既感动又愧疚。哥哥如此关心她,她却对他保守着天大的秘密。但手镯和祁檀的事太过离奇,说出来只会让邱明更加担心。
"我知道,哥哥。"她轻声说,"我也一样。"
送走邱明后,邱瑶池回到窗前。满月已经升高,月光如水般洒落。手镯安静地躺在她的手腕上,仿佛普通的首饰。但她知道,在那古朴的外表下,藏着足以跨越时空的力量...以及危险。
祁檀只剩三个月了。而她现在知道了手镯还有另一半——阴阳镜。找到它,也许就能找到改变历史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