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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7、第 17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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腥风与红带
2026年9月15日,清晨6:45
石狮,这座被海风浸润的城市,在初秋的晨曦中刚刚苏醒。然而,今天吹拂在永宁镇院东村沿海一线的风,却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腥咸,仿佛混杂了某种难以言喻的铁锈味。
老黄是这片海滩的老住户,也是个勤快的渔民。他像往常一样,提着水桶,打算去那片废弃的采石区边缘捡些海蛎。那片区域有几座被遗弃多年的“破石头房”,是当年采石工人们临时歇脚或存放工具的地方,如今早已破败不堪,长满了青苔和杂草,平日里鲜少有人问津。
“奇了怪了,这几天这味儿是越来越冲。”老黄嘟囔着,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风。那股腥臭味,像是死鱼烂虾,又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但比那些味道更浓、更刺鼻,直冲脑门。
他循着气味,绕过一块巨大的花岗岩,那几间破石头房便映入眼帘。其中一间,门半敞着,像一只黑洞洞的眼睛,窥视着这片海滩。
“不会是哪个倒霉蛋把死猪死狗拖这儿来了吧?”老黄心里犯嘀咕,好奇心驱使他走近了些。
当他走到那间破石头房门口,探头往里一瞧时,手里的水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啊——!!!”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了永宁镇清晨的宁静。
6:50,石狮市公安局110指挥中心接到报警。
“喂!警察吗?!杀人了!海边……海边的破房子里……有死人!”
接警员小张的心猛地一沉,迅速记录下地址:“永宁镇院东村沿海线,废弃采石区,破石头房。”他一边安抚报警人,一边将警情以最快速度上报。
7:15,警笛声由远及近。
石狮市公安局刑侦大队教导员苏响应率先跳下车,他面色凝重,目光如炬。随后,法医、痕检技术人员也迅速到位,拉起了长长的黄色警戒线。
现场的景象,让这些见惯了生死的刑警们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破石头房内,光线昏暗,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正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在房间中央,一具男性尸体以一种诡异的姿态盘坐着,背靠着冰冷的石壁。
尸体上,缠满了……红色的布条。
是的,密密麻麻,一圈又一圈,像极了木乃伊,又像是某种诡异的祭祀仪式。那些红色的布条,有的是崭新的,鲜艳如血;有的则已经发黑、发暗,显然是干涸的血迹浸染所致。布条从死者的脚踝开始,一直缠到他的脖颈,甚至脸上,只露出了两个鼻孔和紧闭的双眼。
“这……这是什么路数?”一名年轻的刑警忍不住低声问道。
“太变态了!”另一名刑警啐了一口。
苏响应没有说话,他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靠近尸体。他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初步勘查,死者男性,年龄约在25-30岁之间。”法医老陈蹲在尸体旁,初步检查后说道,“致命伤暂时看不出来,但身体被这些红布条紧紧包裹,很难判断。从腐败程度来看,死亡时间应该在24到48小时之间。”
“把这些红布条解开。”苏响应下达了指令。
“苏队,这……这直接解?”痕检员小李有些迟疑,“这些布条上很可能有重要线索,直接解开可能会破坏现场。”
“我知道。”苏响应沉声道,“先拍照、录像,每一圈都记录下来。然后,小心地、一层层地解开。我要看到死者的真实面目,也要知道,这些红布条究竟是什么。”
7:45,解剖工作正式开始。
这是一项细致而令人毛骨悚然的工作。每解开一圈红布条,都像在打开一个潘多拉的魔盒。布条与尸体的皮肤已经有些粘连,每一次剥离,都伴随着轻微的“嘶啦”声。
随着布条被层层剥开,死者的轮廓逐渐清晰。
他的身体瘦削,皮肤苍白,身上布满了青紫色的尸斑。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身上那些纵横交错的伤口。
“嘶……”周围响起一片倒抽凉气的声音。
死者的身上,布满了刀伤。这些刀伤深浅不一,长短各异,有的在手臂,有的在胸腹,有的在大腿。伤口边缘整齐,显然是被锋利的刀具所伤。
“这不是一次造成的。”法医老陈指着几处伤口分析道,“你们看,这几处浅的伤口,结痂程度不同,说明是在不同时间、不同情境下造成的。而这些深的伤口,才是致命伤。”
“折磨致死?”苏响应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很有可能。”老陈神情严肃,“凶手似乎在享受这个过程。他先用小刀在死者身上划开一道道口子,看着他流血、痛苦,然后再用这些红布条帮他包扎止血。等他稍微恢复一点,又再次割开,再次包扎。如此反复,直到最后,才给了致命一击。”
“畜生!”苏响应狠狠地锤了一下旁边的石墙。
“苏队,你看这个。”痕检员小李指着死者手腕和脚踝处被布条缠绕最紧的地方,“这里有很深的勒痕,皮肉都翻出来了。说明死者生前曾被长时间捆绑,而且挣扎得很剧烈。”
“还有这个。”小李又拿起一个被解开的红色布条,上面有一个模糊的图案,“这些布条,不像是普通的布料。你看这纹路,这图案,像是……戏服?”
苏响应接过那块布条,仔细端详。布条是丝绸质地,上面的图案虽然已经模糊,但依稀能看出是一个戏曲人物的轮廓,色彩鲜艳,做工精致。
“戏服?”苏响应心中一动。石狮地区,戏曲文化盛行,特别是高甲戏、梨园戏,几乎村村都有戏班。这些红色的戏服布条,会是凶手从某个戏班里偷来的吗?还是说,凶手本身就与戏曲有关?
“把这些布条都收好,带回去化验。”苏响应命令道,“还有,立刻对死者进行面部清理,我要知道他是谁。”
8:30,死者的面部被清理了出来。
当最后一层红布条被揭开,一张年轻、苍白、但轮廓分明的脸庞露了出来。
苏响应只看了一眼,瞳孔便猛地一缩。
“是他!”
“苏队,你认识?”旁边的刑警问道。
苏响应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对讲机,声音低沉而急促:“立刻联系市局,查一下最近有没有一个叫‘邱浩’的年轻人报案失踪。还有,通知永宁派出所,立刻去一趟林边村,找一个叫‘邱振华’的人,告诉他……他儿子出事了。”
邱浩。
这个名字,像一块巨石,压在了苏响应的心头。
邱浩,27岁,石狮本地人。他的父亲邱振华,是石狮市颇有名望的民营企业家,做的是石材生意,与这院东村的采石业,也算有些渊源。
更重要的是,苏响应记得,半年前,邱浩曾因为一起斗殴事件被派出所传唤过。当时,苏响应正好在场。那个年轻人,眼神桀骜不驯,充满了戾气,与他那儒雅富商的父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苏队,真是他?”年轻刑警惊讶地问道。
“是他。”苏响应点了点头,眼神复杂,“邱振华的儿子,邱浩。”
9:00,消息传开,整个石狮市都为之震动。
石狮知名企业家之子,被人以如此残忍、诡异的方式杀害,并抛尸在废弃的采石区,身上还缠满了红色的戏服布条。这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大街小巷。
而此时,在石狮市公安局,一场针对“9·15”特大杀人案的专案组会议,正在紧急召开。
局长陈昌明面色铁青,政委万建平、副局长苏碧江、刑侦大队长李奕亭等一众局领导全部到齐。
“案情你们都知道了。”陈昌明局长的声音低沉而有力,“邱浩,知名企业家之子。凶手手段残忍,性质恶劣,社会影响极坏。我不管他是谁,有什么背景,有什么动机,我只有一个要求——”
他环视全场,一字一顿地说道:“限期破案!将凶手绳之以法!”
“是!”会议室里,响起一片整齐的应答声。
刑侦大队长李奕亭站起身,开始布置任务:“技术组,立刻对现场提取的所有物证进行化验分析,特别是那些红色的戏服布条,要尽快查明来源。侦查组,兵分两路。一路去邱浩的社会关系,查他最近的行踪,接触过什么人,有没有仇家。另一路,去案发现场周边的村庄、渔排,进行地毯式走访,看看有没有人见过可疑人员或车辆。”
“是!”
与此同时,永宁镇林边村,邱家大宅。
邱振华接到警察的通知时,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瘫软在地。
“不……不可能……浩儿……我的浩儿……”这位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硬汉,此刻却哭得像个孩子。
他的妻子王丽娟更是当场晕厥过去。
“老邱,节哀顺变。”前来通知他的永宁派出所所长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重,“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我们需要你提供一些情况。邱浩最近有没有和什么人发生过矛盾?或者,有没有接到过什么威胁电话?”
邱振华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通红的双眼充满了血丝:“浩儿……他最近……”他支支吾吾,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老邱,现在不是隐瞒的时候!”所长急道,“任何一点线索,都可能关系到我们能不能抓住凶手!”
邱振华长叹一口气,仿佛瞬间老了十岁:“好吧,我说。其实……浩儿最近……最近在玩一种……一种很危险的游戏。”
“游戏?”所长一愣。
“是的。”邱振华痛苦地闭上眼睛,“一种……涉及SM的……地下游戏。”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下午14:00,专案组会议室。
李奕亭大队长将一份初步的调查报告放在了桌上。
“根据邱振华的交代,邱浩最近沉迷于一种地下SM圈子。他自称是‘M’,也就是受虐方。他通过网络,认识了一些同样有特殊癖好的人。”
“SM?”一名刑警惊讶地问道,“你是说,这起案子,可能与那种……那种变态的性游戏有关?”
“不排除这个可能。”李奕亭点了点头,“邱浩的身上,有很多旧伤,与他父亲说的‘游戏’相符。而凶手用红布条包裹尸体,这种仪式感极强的手法,也很像是一种极端的、扭曲的‘游戏’行为。”
“那动机呢?”另一名刑警问道,“情杀?还是……玩过头了?”
“目前还不清楚。”李奕亭摇了摇头,“我们已经调取了邱浩的手机和电脑,正在让网安支队进行技术恢复。同时,我们也在排查他最近的通话记录和社交软件聊天记录。”
夜幕降临,石狮市华灯初上。
但对于专案组的刑警们来说,这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网安支队的技术人员正在对邱浩的电子设备进行深度挖掘。他们发现,邱浩的手机里,有一个加密的聊天软件,里面存储着大量他与不同人的聊天记录。
这些聊天记录,充满了露骨、□□和暴力的内容。邱浩在聊天中,毫不掩饰地表达着自己对疼痛和被控制的渴望。他称呼那些与他聊天的人为“主人”。
“这个‘主人’是谁?”李奕亭指着屏幕上一个频繁出现的ID问道。
“正在查。”网安支队的支队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这个ID使用了多重代理服务器,身份隐藏得很深。不过,我们发现,他最近与邱浩的联系非常频繁,而且,他们的聊天内容,越来越倾向于一种……‘最终仪式’。”
“最终仪式?”苏响应凑过来看。
屏幕上,是那个“主人”发给邱浩的一段话:
“小浩,我们的游戏,该迎来最终的高潮了。你准备好了吗?那将是一场盛大的、只属于我们的仪式。我会用最鲜艳的红色,将你紧紧包裹,让你成为我最完美的艺术品。”
看到这段话,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这个‘主人’,就是凶手!”李奕亭一拳砸在桌子上。
“可是,他究竟是谁?”苏响应喃喃自语,“一个隐藏在虚拟世界里的幽灵?”
就在这时,痕检员小李拿着一份报告,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苏队,李队!化验结果出来了!”
“快说!”李奕亭急切地问道。
“那些红色的布条,经过纤维比对和染料分析,我们确定,它们来自石狮市‘金声高甲戏剧团’的戏服!”小李语速飞快地说道,“而且,我们还在布条上,提取到了微量的……油漆和粉尘,与案发现场那间破石头房内的环境物质完全吻合!”
“金声高甲戏剧团?”苏响应和李奕亭对视一眼。
“没错!”小李肯定地点头,“而且,我们还发现,这个剧团里,最近正好丢了几套戏服!”
深夜23:00,专案组再次紧急集结。
“目标锁定!”李奕亭站在白板前,白板上贴着一张金声高甲戏剧团的照片,“立刻传唤该剧团的所有成员,特别是负责戏服管理、道具制作的人员!”
“是!”
数十辆警车,再次冲破夜色,向着金声高甲戏剧团驻地疾驰而去。
然而,当警察们冲进剧团时,却被告知,剧团里负责戏服和道具的老师傅——老周,已经两天没来上班了。
“老周?他人呢?”李奕亭抓住剧团团长问道。
“我……我也不知道啊!”团长吓得瑟瑟发抖,“他说他家里有点事,要请两天假,就走了!”
“家里有事?”苏响应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他家在哪里?”
“他……他是惠安人,说是回老家了。”
惠安。
这个名字,让苏响应的心头一动。他想起,当年石狮永宁镇“9·15”凶杀案(骷髅案)的凶手,就是来自惠安的采石工。
“查!立刻去惠安!查这个老周的所有社会关系!特别是他最近有没有接触过什么奇怪的人!”苏响应果断下令。
9月16日凌晨2:00,惠安县某偏远村落。
刑警们在村支书的带领下,找到了老周的家。
然而,迎接他们的,却是一扇虚掩的破旧木门。
屋内,一片狼藉。
老周,被人杀害了。
他倒在堂屋的血泊中,身上,同样被缠满了红色的布条。
只是,这些布条,不再是崭新的红色,而是被鲜血浸透,变成了暗沉的、如同凝固的葡萄酒般的颜色。
在他的胸口,插着一把锋利的匕首。
而在他紧握的右手里,刑警们发现了一张被揉皱的纸条。
纸条上,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一行字:
“游戏,才刚刚开始。”
苏响应看着那行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不仅仅是一起复仇案。
这是一场,针对所有人的,疯狂的、血腥的“游戏”。
而他们,似乎已经落入了凶手精心设计的陷阱之中。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