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医秦明之心灵密语》邱莹莹

172、第 172 章

　　### **第172章古闽越的低语**

　　夜色如墨，沉沉压在石狮市的上空。市局刑事技术中心的灯光却彻夜未熄，像一座孤岛，在黑暗中倔强地亮着。实验室里，秦明坐在显微镜前，双眼布满血丝，却依旧死死盯着屏幕上那组从死者身上拓印下来的暗红符号。

　　那些符号蜿蜒如蛇，扭曲似藤，像是某种古老文字与巫术图腾的混合体。它们不是随意涂画，而是遵循着某种规律——有起始，有流向，有终结。它们从死者心脏位置发散，沿经络般蔓延至四肢百骸，最终在头顶汇聚成一个火焰状的图案，仿佛在模拟某种“灵魂升腾”的仪式。

　　“这不是装饰……这是咒文。”秦明低声自语，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是判决，也是献祭的铭文。”

　　林爱端着两杯热咖啡走进来，将一杯放在他手边，轻声道：“还没休息？”

　　“睡不着。”秦明接过咖啡，目光未移，“我在想，一个现代人，为什么会用古闽越的文字去‘审判’一个金融诈骗犯？这不像是单纯的复仇，更像是一场……宗教仪式的复刻。”

　　林爱在他身旁坐下，翻开刚整理好的资料：“我们查了赵强的所有社会关系。受害者中，有三人曾公开扬言要‘亲手杀了他’，但都是情绪激动之语，没有实际行为。其中一人，是赵强的大学同学，后来因精神问题住过院；另一人，是被骗光积蓄的老人，去年因心梗去世；第三人……是个女人，叫苏婉，曾是赵强公司的财务主管，也是他当年最信任的助手。”

　　“她怎么了？”

　　“她在赵强卷款潜逃后，被警方列为共犯调查，但因证据不足，最终释放。但她的人生彻底毁了——被行业封杀，丈夫离婚，孩子患病，她靠打零工维生。”林爱顿了顿，“有意思的是，她大学读的是考古学，主修东南沿海先秦文化，导师是……一位叫**陈昭**的教授。”

　　“陈昭？”秦明猛地抬头，“古闽越文化研究的权威？那个十年前主持过‘闽越王城遗址’发掘的考古学家？”

　　“就是他。”林爱点头，“我们查了陈昭的背景。他早年在北大考古系任教，五年前因‘学术争议’辞职，回到福建，隐居在石狮附近的一个古村落，自称‘归隐田野’。但据知情人士透露，他这些年并未停止研究，反而在私下组织小型科考队，研究一些……被主流学界视为‘禁忌’的课题。”

　　“比如？”秦明问。

　　“比如，古闽越的祭祀体系、人祭仪式、灵魂转生信仰。”林爱的声音压低，“还有……一种被称为‘血誓裁决’的古老刑罚——由‘守望者’执行，以血祭天，以命偿义，惩罚背弃信诺之人。”

　　秦明的眼神骤然一凝。

　　他立刻调出死者身上的符号图像，放大，与电脑中一份古闽越陶片拓片进行比对。两组符号在结构、笔顺、流向上惊人地相似。

　　“你看这个转折点，”秦明指着屏幕，“这个‘回旋钩’，是古闽越晚期祭祀文特有的‘裁决标记’，只出现在与‘审判’相关的器物上。而死者胸口那个被剜去的空洞位置，恰好对应古闽越人认为的‘心窍’——他们相信，人若背信，心窍会腐，必须剜除，以净灵魂。”

　　林爱盯着屏幕，声音微颤：“所以……凶手不是疯子。他是按照一套完整的、古老的仪式，在执行‘裁决’？”

　　“不，他比疯子更危险。”秦明缓缓起身，走向白板，拿起记号笔，“疯子是混乱的，而他是**精准的**。他懂古文字，懂仪式流程，懂迷药配比，懂尸体处理方式……他不是在模仿，他是在**复原**。”

　　他在白板上写下三个大字：**陈昭**。

　　“这个人，极可能就是整起案件的**核心**。他不是直接动手的凶手，但他极可能是**思想的源头**，是那个在幕后，为‘惩罚’赋予‘合法性’的人。”

　　林爱沉思片刻：“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和赵强有什么关系？”

　　“也许，他和赵强没关系。”秦明笔尖一转，在“陈昭”下方写下两个字：“**苏婉**。”

　　“苏婉是他的学生。她被赵强背叛，被社会抛弃，走投无路。而陈昭，作为她的导师，可能……成了她的精神支柱。他向她灌输了‘古闽越的正义’，教她相信：有些罪，法律无法审判，但天地会。”

　　“所以，她成了执行者？”林爱皱眉，“可她一个弱女子，怎么完成这么复杂的作案？”

　　“她不需要完成全部。”秦明指向白板，“她只需要提供‘名单’，提供‘罪证’，而真正的执行者，另有其人。”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我怀疑，凶手是一个或多个受陈昭影响极深的人。他们自认为是‘姑嫂的继承者’，是‘古闽越正义的守望者’。他们不是在杀人，他们是在……**行礼**。”

　　办公室陷入死寂。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紧接着，暴雨倾盆而下。

　　就在这时，技术科小李匆匆推门而入：“林队，秦法医！我们刚从那个黑色塑料袋的内侧，提取到一缕纤维！初步分析，是**手工麻布**，而且经过特殊处理——用草木灰和蜂蜡浸泡过，这是古法防腐布的典型工艺！”

　　秦明猛地转身：“这种工艺，现在还有谁在用？”

　　“几乎没有。但……”小李咽了口唾沫，“陈昭教授在五年前发表的一篇论文中，详细描述过这种‘防腐麻布’的制作方法，并提到，他曾在实验室**亲手复原**过三块。”

　　林爱与秦明对视一眼，两人眼中同时闪过一道寒光。

　　“立刻申请搜查令！”林爱站起身，声音斩钉截铁，“目标：陈昭隐居的村落，‘塔山村’。所有与他有密切接触的人员，全部纳入监控！”

　　“另外，”秦明补充，“调取近一个月内，所有进入塔山村的人员记录，重点排查：医学背景、殡葬行业、考古相关从业者。凶手极可能具备**双重知识结构**——既懂古文化，又懂现代法医学或尸体处理技术。”

　　“是！”

　　命令迅速下达。凌晨三点，两辆警车与一辆勘查车组成小队，冒雨驶向塔山村。

　　塔山村位于石狮与晋江交界处，依山而建，村中多为明清古厝，青石板路蜿蜒曲折，宛如迷宫。陈昭的居所，是村尾一座独立的两层石楼，外墙爬满藤蔓，门口立着一块无字石碑，形制古朴。

　　警方抵达时，石楼灯火已熄。但秦明却站在门口，微微皱眉：“有味道。”

　　“什么味道？”

　　“艾草、硫磺、还有……一点点腐殖质的气息。”秦明低声说，“这是古祭祀前，净场用的‘三味香’。有人刚在这里举行过仪式。”

　　林爱立刻下令：“破门！”

　　轰然一声，木门被撞开。

　　屋内空无一人，但客厅中央，摆着一个青铜香炉，炉中余烬未冷，袅袅青烟仍在升腾。香炉旁，放着一本摊开的线装书，书页上，是一幅古闽越祭祀图——图中，一人被悬于高台，四肢张开，胸口被剜，头顶有火焰升腾。

　　与姑嫂塔命案现场，**一模一样**。

　　“搜！”林爱喝道。

　　警员迅速展开搜查。在二楼书房，他们发现了一面墙的古籍与手稿，其中几页被重点标注：

　　“《闽越祀典·卷三》：‘背信者，悬于望海之巅，剜其心窍，以祭天誓，魂不得归。’”

　　“附注：今世法弛，义不行，唯守望者可代天行罚。”

　　而在书桌抽屉里，他们找到了一份手写名单，用毛笔书写，墨迹未干：

　　1. **赵强** —— 背信弃义，卷款潜逃，害百人倾家（✅已裁）
　　2. **林振国** —— 伪善之徒，侵吞族产，逼死叔父（待裁）
　　3. **吴美娟** —— 奸佞之妇，勾结外人，出卖宗祠地契（待裁）
　　4. **……**

　　林爱盯着名单，声音发冷：“他真的有‘名单’。而且，他已经圈定了下一个目标。”

　　秦明则蹲在香炉旁，用镊子夹起一缕灰烬，仔细观察。突然，他瞳孔一缩。

　　在灰烬中，他发现了一小片极薄的、近乎透明的**胶质薄膜**。

　　他立刻取出便携显微镜，放大观察。

　　那是一小段**打印纸的热敏层**——现代打印机使用的热敏纸，常用于收据、票据。

　　“这不是古物。”秦明沉声道，“这是现代人留下的痕迹。有人用热敏纸写了什么，然后烧了它。”

　　他小心翼翼将残片装入证物袋，随即调出手机，打开一个古文字数据库，将死者身上的符号与陈昭论文中的复原文字进行交叉比对。

　　终于，他找到了一段几乎完全匹配的铭文。

　　那是陈昭在论文附录中提到的一句“失传咒语”：

　　**“心窍既腐，悬之望海，血祭姑嫂，魂归无路。”**

　　——正是死者胸口被剜、悬于姑嫂塔的**完整注解**。

　　“陈昭不是幕后黑手。”秦明突然说，“他是**共犯**，甚至是**导师**。但他不是唯一执行者。有人在他这里获取了‘仪式’的合法性，然后去执行。”

　　“而这个人，”林爱接过话，眼神锐利，“极可能就是名单上的下一个‘裁决者’，也是下一个受害者。”

　　就在这时，一名警员匆匆跑来：“林队，我们查了村口的监控！两小时前，有一个穿黑雨衣的人离开村子，骑摩托车往石狮方向去了！他经过一个路口时，雨衣被风吹起，摄像头拍到了他的侧脸！”

　　林爱立刻调出监控画面。

　　画面中，那名男子戴着头盔，但头盔面罩未合，雨水中，他的侧脸清晰可见——

　　**苏婉。**

　　林爱瞳孔骤缩：“她不是执行者……她是下一个目标？！”

　　秦明却摇头：“不，你看她的眼神。”

　　画面放大。苏婉的侧脸在雨中显得苍白而平静，但她的眼睛，却异常明亮，甚至带着一丝……**期待**。

　　“她不是去赴死。”秦明低声说，“她是去**见证**。”

　　“见证下一个‘裁决’。”

　　林爱猛地醒悟：“立刻联系石狮港派出所！林振国是港口物流公司老板，他今晚有船要出港！凶手可能在码头动手！”

　　命令下达，警车再次疾驰而出。

　　雨越下越大，仿佛要将整座城市淹没。

　　而在石狮港的尽头，一艘即将启航的货轮静静停泊。甲板上，一名中年男子正指挥工人装货。

　　他就是林振国。

　　他不知道，一双眼睛，正从远处的高塔上，静静注视着他。

　　那双眼睛，低语着千年前的咒文。

　　“心窍既腐，悬之望海……”

　　“血祭姑嫂，魂归无路。”

　　——**下一个，轮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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