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3、第 173 章 ...
-
深渊的回响
冰冷的海风,像无数细小的刀片,从台湾海峡的方向呼啸而来,卷起海浪,狠狠地拍打着岸边的礁石。
石狮,这座白天还沉浸在节日余庆中的海滨城市,此刻在夜幕的笼罩下,显露出它深邃而危险的一面。姑嫂塔的轮廓在月光下如同一个巨大的墓碑,矗立在宝盖山顶,沉默地注视着山脚下这片被罪恶侵染的土地。
林爱和秦明赶到第二起案发现场时,那里已经被警方的封锁线围得水泄不通。
这是一处位于石狮老城区东郊的、废弃的滨海码头。生锈的吊车像巨兽的骨架,在夜色中投下狰狞的剪影。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鱼腥味、铁锈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林队,秦法医,这边。”一名现场勘查的警员看到他们,立刻迎了上来,脸色有些发白。
“什么情况?”林爱一边戴上手套,一边快步走向核心现场。
“和姑嫂塔的案子……一模一样。”警员的声音有些颤抖,“也是被麻绳捆绑,身上画着那些诡异的符号,心脏部位被剜去了一块皮肉……只是,这次的姿势,更……更恐怖。”
林爱和秦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他们绕过一个巨大的、废弃的集装箱,眼前的景象,让即便是见惯了生死的林爱,也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第二名受害者,被以一种极度扭曲的姿势,“镶嵌”在码头边缘的一根巨大的混凝土立柱上。
他被粗大的麻绳像缠绕木乃伊一样,紧紧地勒进混凝土立柱上一道深深的裂缝里。他的四肢被强行向后反折,以一种违反人体生理结构的姿态,被固定在裂缝的边缘。他的头颅软绵绵地垂在胸前,长发遮住了脸,身上同样画满了那些用暗红色颜料绘成的、代表着“能量流动”的诡异符号。
秦明立刻上前,用手电筒的光束仔细检查着尸体。
“死亡时间,大约在昨晚十点到十二点之间。”秦明的声音低沉而冷静,“死因和第一名死者一样,是胸前的致命伤导致的心脏破裂,引发急性失血性休克死亡。伤口的切割面同样平滑,使用的凶器,应该和第一起案件是同一把。”
他小心翼翼地拨开死者垂下的头发。
死者的脸已经完全变形,五官因为极度的痛苦而扭曲在一起,双眼圆睁,眼珠几乎要凸出眼眶,仿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
“他的嘴里……”林爱突然出声。
秦明用手电筒照进死者的口中。
只见死者的舌头,竟然被齐根割断,只剩下一个血肉模糊的残端。
“凶手割掉了他的舌头。”秦明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寒意,“这是……‘禁言’的仪式。在古代的一些祭祀仪式中,割舌,意味着剥夺死者在死后世界中‘辩解’和‘呼救’的权利,让他成为永远的哑巴,永世不得超生。”
“剥夺辩解的权利……”林爱喃喃自语,“凶手这是在宣判,他认定的罪行,是不容许辩解的。”
“不仅如此,”秦明指着死者身上那些符号,“你们看,这些符号的走向,和第一个死者略有不同。在第一个死者身上,符号是从心脏流向全身,最终汇聚于头顶,代表着‘净化’和‘升天’。而在这个死者身上,符号是从心脏流向四肢,最终汇聚于双手和嘴巴,然后……在这里被打了一个死结。”
秦明的手指,在死者被割去舌头的嘴巴和被反绑在身后的双手位置,画了两个圈。
“双手……嘴巴……”林爱思索着,“代表着什么?”
“代表着‘手口’。”秦明的眼神锐利,“代表着‘言行’。凶手认为,这个死者,是死于他的‘言行’。他用绳索束缚他的手,用刀割去他的舌,用符号锁住他的‘言行’,这是对他所认定的‘罪恶言行’的终极惩罚。”
林爱的心猛地一沉。
第一个死者,赵强,是“背信弃义”的商人。
第二个死者,从现场的“禁言”和“束缚双手”的仪式来看,是“罪在言行”的人。
“查,”林爱立刻下令,“立刻排查所有近期发生的,涉及到‘欺诈’、‘诽谤’、‘恶意中伤’、‘制造谣言’等和‘言行’有关的纠纷案件。看看最近有没有什么人,在社会上造成了恶劣影响,或者被很多人痛恨的‘嘴贱’之人。”
“是!”
警员们立刻忙碌起来。
林爱则走到那根混凝土立柱前,仔细观察着上面的痕迹。
立柱上,除了被麻绳勒出的深深印痕,还有一些用同样暗红色颜料写下的、更加清晰的古闽越文字。
秦明也注意到了这些字,他立刻拿出相机,对这些文字进行了拍照。
“这些文字,和之前那些符号不同,它们是完整的句子。”秦明看着照片,眉头紧锁,“我需要找我的老师,陈教授,他专门研究古文字,也许他能破译出来。”
“立刻联系他。”林爱说,“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就在这时,一名技术警员拿着一个证物袋,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林队,秦法医,我们在那边的排水沟里,发现了这个。”
林爱接过证物袋。
袋子里,是一块破碎的、染血的布料。布料的材质很特殊,是一种高密度的、防水防风的户外运动面料。
“这是……凶手留下的?”林爱问。
“很有可能。”技术警员说,“我们在布料的边缘,检测到了微量的人体组织和血液,和死者的DNA一致。而且,布料的撕裂口很新,应该是刚刚留下的。”
林爱立刻拿着这块布料,走到尸体旁。
她将布料小心翼翼地靠近死者那双被麻绳紧紧反绑在身后的手。
虽然只是一小块,但布料的纹路和质地,与死者手中紧紧攥着的一小块布料,完美地吻合在了一起。
“是凶手衣服上的。”林爱肯定地说,“在凶手行凶,或者固定尸体的时候,被死者挣扎中抓住,撕扯下来的。”
“这就太好了!”林爱的眼睛亮了起来,“立刻对这块布料进行纤维分析,查它的生产厂家,销售流向!这是我们在凶手身上,留下的第一个实实在在的‘抓痕’!”
“是!”
现场勘查继续进行。
秦明则立刻拨通了他老师,陈教授的电话。
“老师,是我,秦明。我这里有一组非常紧急的古文字照片,需要您立刻帮忙破译……对,是关于一起连环杀人案的……好,我马上发给您。”
挂了电话,秦明看着林爱,两人都没有说话,但眼神中都带着一丝焦急的期待。
他们知道,破译这些文字,找到布料的来源,就是打开凶手身份之门的两把钥匙。
而此刻,在石狮市某个隐蔽的角落。
一个身影,正坐在一台连接着多个监控画面的电脑前。
其中一个画面,正是码头案发现场,林爱和秦明正在勘查尸体的画面。
他看着林爱手中拿着的那个证物袋,看着秦明正在拍照的那些文字,嘴角缓缓地、无声地向上扬起。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疯狂、期待和一丝……赞许的笑容。
“你们终于……找到我的‘判决书’了。”
“那么,你们能看懂我写下的‘罪状’吗?”
“下一个,会是一个更‘精彩’的节目。”
“请期待吧。”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屏幕上林爱的脸。
“你的眼睛,真亮。”
“真希望……能永远地留住它。”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林爱的眼睛上,来回摩挲着,眼神中,是一种病态的痴迷和占有欲。
码头的海风,更加猛烈了。
林爱似乎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寒意,她下意识地环顾了一下四周,漆黑的码头,只有警灯在闪烁。
“怎么了?”秦明问。
“没什么。”林爱摇了摇头,将那股莫名的寒意甩开,“也许是风太大了。”
“我们得加快速度了。”秦明说。
“嗯,加快速度。”
他们不知道,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一个废弃集装箱的顶部,一个黑影,正静静地趴在那里,像一只潜伏的猎食者,贪婪地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
直到警方的勘查车开始撤离,那个黑影才缓缓地站起身,转身,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更深的夜色之中。
他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脸上依旧带着那抹诡异的笑容。
路过一个垃圾桶时,他停下了脚步。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枚警徽。
那是他在和第二名死者搏斗时,不小心从死者口袋里带出来的。他一直忘了丢掉。
他看着那枚在月光下闪烁着冷光的警徽,眼神闪烁。
最终,他没有丢掉它,而是将它紧紧地握在了手心里,然后,放进了自己的贴身口袋。
“警察……”
“真有意思。”
他低声笑着,转身,消失在了街角的阴影里。
市局,物证鉴定室。
灯光通明。
陈教授已经连夜对那些古文字进行了破译。
林爱、秦明,以及专案组的成员,都围在会议桌前,看着投影仪上,陈教授发来的破译结果。
第一个死者,赵强身上的文字,破译出来是:
“背信弃义,财帛动心,以血洗罪,玫瑰为证。”
第二个死者,身上的文字,破译出来是:
“口出恶言,手造孽障,禁其言语,缚其双手,以血洗罪,玫瑰为证。”
“以血洗罪,玫瑰为证……”林爱念着最后的结尾,“这个‘玫瑰’,就是我们之前在第一起案件现场发现的那个特殊符号。”
“凶手把自己当成了审判者,他在用这种残忍的方式,清洗他认为的‘罪恶’。”一名警员低声说,语气中带着愤怒。
“而且,他选择的受害者,都有一个共同点。”秦明指着屏幕,“都是在社会上,被普遍认为是‘坏人’,或者‘罪有应得’的人。”
“他是在……‘替天行道’。”林爱说出了这个词。
“没错。”秦明点头,“他有一套自己扭曲的道德观和价值观。他觉得法律惩罚不了这些人,所以,他要亲手执行他自己的‘正义’。”
“那下一个,会是谁?”林爱问。
就在这时,技术科的警员,拿着一份报告,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林队,秦法医,那块布料的分析结果出来了!”
林爱和秦明立刻站了起来。
“说!”
“这块布料,是一种高端的户外运动品牌,专门用于极限运动的冲锋衣。这种面料,防水、防风、透气、耐磨,市场上只有这一家公司在生产。”
“查到销售记录了吗?”林爱急切地问。
“查到了!”技术警员的脸上带着一丝兴奋,“这种品牌的冲锋衣,价格昂贵,在石狮市的销售量并不大。我们通过内部系统,调取了最近一年,在石狮市所有购买过这款冲锋衣的客户名单。”
“名单呢?”
“在这里。”警员将一份打印出来的名单,递给了林爱。
林爱接过名单,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和联系方式。
“立刻对名单上的所有人,进行背景调查!”林爱下令,“查他们的职业,查他们的社会关系,查他们最近的行踪!我怀疑,凶手就在这些人里面!”
“是!”
专案组瞬间又忙碌了起来。
秦明走到林爱身边,看着那份名单。
“你觉得,会是其中的哪一个?”
林爱摇了摇头:“都有可能。也都有可能不是。”
她看着窗外,黎明前最黑暗的夜色,正笼罩着这座城市。
“但他一定会再出现的。”
“因为他还没杀完。”
“他还没完成他的‘审判’。”
秦明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握紧了拳头。
他知道,林爱说得对。
凶手一定在看着他们,期待着他们的“表演”。
这场猫鼠游戏,才刚刚开始。
而下一个受害者,已经在凶手的瞄准镜中了。
只是,他们还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海风呼啸,黎明前的黑暗,仿佛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深渊。
而他们,正站在深渊的边缘,凝视着深渊。
深渊之中,一双猩红的眼睛,也在凝视着他们。
无声地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