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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第 164 章 ...

  •   #### **第164章:庄任村的阴影**

      天光未亮,雾气如纱,缠绕在闽南丘陵间的庄任村像一册被遗忘的古卷,沉睡在山坳深处。林爱的车灯划破浓雾,碾过泥泞的村道,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村庄静得出奇。

      没有鸡鸣,没有犬吠,甚至连炊烟都稀薄得近乎虚无。偶有几户人家的窗缝里透出昏黄的光,却像是从棺材缝里漏出的鬼火,不敢张扬,只敢躲藏。

      “这地方……不对劲。”秦明推开车门,法医箱在手中握得极紧。他一向冷静,但此刻,连他都感到了一种压抑的窒息感——仿佛空气里漂浮着某种看不见的毒素,缓慢地侵蚀着人的神经。

      林爱点头,目光扫过村口那块斑驳的石碑,上面刻着“庄任村”三个字,字迹已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像是一道被时间抹去的诅咒。

      她掏出陈力的档案,再次确认:“陈力,原名□□,1983年入村,1986年因盗窃骨灰盒被殡葬队开除。而林章庆之子……林小满,比他小三岁,两人曾同在村小学读书,是同桌。”

      “林小满。”秦明低声念出这个名字,“档案里说他智力发育迟缓,母亲早亡,父亲林章庆被执行死刑后,他被送往市郊福利院,三年后失踪,再无记录。”

      “失踪?”林爱眯起眼,“一个智力有缺陷的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除非……有人不想让他被找到。”

      两人沿着村道缓缓前行,脚下是湿滑的青苔。路边的房屋低矮破旧,墙皮剥落,门扉紧闭。偶有村民从门缝里窥视,眼神躲闪,像受惊的老鼠,一触即离。

      “有人在监视我们。”秦明低声道,手指无意识地抚过法医箱的锁扣——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林爱没有回应,而是径直走向村中唯一一座还亮着灯的屋子——村委办公室。

      推门而入,一股陈腐的霉味扑面而来。一个驼背的老头坐在桌后,戴着老花镜,正慢悠悠地翻着一本泛黄的登记簿。

      “你们……是市里来的?”老头头也不抬,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是。市公安局,林爱。”她亮出证件,“这位是法医秦明。我们来查陈力和林小满的旧档。”

      老头终于抬头,浑浊的眼睛在镜片后打量着他们,嘴角扯出一丝古怪的笑:“陈力?林小满?那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早翻篇了。”

      “翻篇?”林爱冷笑,“可陈力现在在市里连环杀人,用纹身针在受害者身上刻黑色玫瑰。而林章庆当年的案子,是你亲手做的笔录吧?”

      老头的手猛地一抖,登记簿“啪”地掉在地上。

      他缓缓弯腰去捡,动作迟缓得不正常。就在他弯腰的瞬间,林爱眼角余光瞥见——墙角的暗处,挂着一幅褪色的全家福。照片上,林章庆站在中间,身旁是个瘦小的男孩,眼神呆滞,却紧紧攥着父亲的手。而站在他们身后的,是个穿白衬衫的少年,面容清秀,眼神却空洞得不像活人。

      那是……陈力?

      林爱心头一震。她记得陈力现在的模样——满脸横肉,眼神凶狠。可照片上的少年,却像一具被抽去灵魂的傀儡。

      “那张照片……”她指向墙壁。

      老头缓缓直起身,眼神阴沉:“别碰那张照片。那是……禁忌。”

      “禁忌?”秦明上前一步,目光锐利,“一个村子,把过去的档案藏得比尸骨还深,把失踪的人说得像从未存在过。你们在怕什么?怕林小满回来?还是怕……陈力回来?”

      老头沉默良久,终于叹了口气,从抽屉里取出一本用油布包裹的册子,轻轻放在桌上。

      “这是……当年林章庆被执行死刑那天的殡葬记录。”他低声说,“但上面……还记着另一件事。”

      林爱翻开册子,第一页写着:“198X年X月X日,林章庆伏法,尸身运回庄任村安葬。其子林小满,于当夜……失踪。”

      她继续翻页,手指突然顿住。

      在一页空白处,用极细的墨笔写着一行小字,字迹歪斜,像是怕被人看见:

      **“小满没走。他被关在老屋地窖。□□说,他要替林叔完成净化。他说,小满是干净的,不能被污染。”**

      林爱猛地抬头:“□□?是陈力?他当年就叫□□?”

      老头没说话,只是缓缓点头。

      秦明却已走向窗边,目光落在远处一座坍塌的土屋上。那屋子的门楣上,刻着一道极浅的痕迹——一朵五瓣的花,花瓣边缘扭曲,像是被烧焦的玫瑰。

      “那是……黑色玫瑰的雏形。”他低声道。

      突然,一阵风从破窗灌入,吹动了墙上的全家福。照片晃动间,林爱赫然发现——那少年陈力的袖口,露出一截手腕,上面赫然刺着一朵未完成的黑色玫瑰,花瓣只纹了一半,针脚粗糙,像是自己用锈针一点点扎上去的。

      “他给自己纹的。”秦明走上前,目光凝重,“而且……是在林章庆死后。”

      林爱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陈力不是模仿林章庆。他是继承。**

      他不是单纯的杀人狂,也不是精神失常的“净化者”。

      他是林章庆的复仇之刃,是林小满的守护者,是那个被村中黑暗吞噬的少年,用扭曲的方式,试图“净化”所有他认定的“罪恶”。

      而黑色玫瑰……不是杀戮的标记。

      是**哀悼的献祭**。

      “我们得去地窖。”林爱转身就走,“林小满可能还活着。”

      老头却突然站起,声音陡然拔高:“别去!那地方……那地方不能进!”

      可林爱已冲出门外。

      秦明紧随其后。

      两人奔向村后那座坍塌的土屋。屋门早已腐朽,一脚踹开,一股浓烈的霉味与腐臭扑面而来。秦明打开手电,光束扫过屋内——残破的灶台,倒塌的床板,墙角堆着几个空药瓶。

      而地板中央,有一块活动的木板。

      林爱蹲下,手指触到木板边缘,轻轻掀开。

      一道向下的石阶,隐没在黑暗中。

      “小心。”秦明握住她的手腕,低声道。

      她点头,率先走下台阶。

      石阶尽头,是一间不足十平米的密室。

      密室中央,一张木床,床上躺着一个瘦骨嶙峋的男人,身上盖着褪色的蓝布单。他闭着眼,面容枯槁,却在他们进入的瞬间,缓缓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毫无焦距的眼睛。

      像两口干涸的井。

      “林小满?”林爱轻声问。

      男人没反应,只是嘴唇微微翕动,发出几个模糊的音节:“……爸……别……杀……我……”

      秦明迅速上前检查,声音凝重:“长期营养不良,有被定期投喂的痕迹。身上没有外伤,但精神……严重退化。他可能在这里被关了三十多年。”

      林爱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墙角——那里堆着几十个空药瓶,标签上写着:“氯丙嗪”“氟哌啶醇”……全是强效镇静剂。

      而墙上,用炭笔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玫瑰。

      有的盛开,有的凋零,有的被刺穿。

      每一朵,都像在哭。

      “陈力……不是在杀人。”秦明忽然说,声音发紧,“他是在‘移植’。他把林小满承受的痛苦,转移到别人身上。他让那些‘穿粉色的人’——象征着他认定的‘诱惑’与‘罪恶’——替林小满承受死亡。”

      林爱猛地想起什么,冲回地面,在屋后翻找。

      终于,在一堆瓦砾下,她找到了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

      打开铁盒,里面是一叠泛黄的信纸。

      信纸上的字迹歪斜,却透着一股病态的虔诚:

      **“小满,他们说你是疯子,说你爸是恶魔。可我知道,你只是太干净,太怕脏。所以我替你杀掉所有脏的人。我用纹身针,把他们的罪恶绣成玫瑰,扎进他们的皮肉。这样,他们就再也脏不了你了。”**

      **“他们穿粉色,就像当年那个女人穿粉色站在我妈坟前笑。她说‘死人穿白,活人穿红,多喜庆’。可我妈是被我爸活活打死的……她却在笑。”**

      **“所以粉色是罪恶的颜色。我要让所有穿粉色的人,都变成黑色的玫瑰。”**

      **“小满,等我杀完最后一个,我就回来,带你走。”**

      **“我们去一个没有粉色的地方。”**

      **——建国”**

      林爱的手微微发抖。

      她终于明白了。

      陈力的母亲,是被林章庆家暴致死。而林章庆被处决那日,陈力在人群里看见一个穿粉色外套的女人在笑——那笑容,成了他心中“罪恶”的图腾。

      而林小满,那个智力迟钝的男孩,成了他唯一的情感寄托。

      他以为,只要杀光所有“罪恶”的人,就能净化世界,就能救出林小满。

      可实际上……他早已把林小满,永远地囚禁在了这间地窖里。

      用“保护”之名,行“毁灭”之实。

      “他疯了。”秦明站在她身后,低声说。

      “不。”林爱摇头,“他不是疯。他是……被这个村子,被这种沉默的共谋,逼成了疯子。”

      她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

      庄任村的雾,更浓了。

      而就在这时,秦明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技术科发来的紧急通报:

      **“证物比对确认:地窖中发现的塑料薄膜,与市局档案室被盗的‘林章庆案’原始卷宗包装膜一致。卷宗于三年前失窃,嫌疑人……暂未查明。”**

      林爱盯着这条信息,瞳孔骤缩。

      有人……一直在暗中关注着这个案子。

      有人……在引导他们来到庄任村。

      而此刻,村口那座老屋的屋顶上,一道黑影悄然掠过,手中握着一部老式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一条刚发送出去的信息:

      **“他们到了。计划,进入第二阶段。”**

      黑影转身,消失在浓雾中。

      只留下一地潮湿,和一朵用红漆画在墙角的、尚未开放的黑色玫瑰。

      风中,仿佛又响起了那低语:

      “……玫瑰要开了。”

      “……这一次,会开在谁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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