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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第 16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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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玫瑰的低语
市局审讯室,灯光惨白,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剖开黑暗,也试图剖开人心。
林爱坐在单向玻璃的后面,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她已经在这里坐了三个小时,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玻璃对面那个男人——绰号“刀哥”的陈力。
陈力被铐在审讯椅上,右臂的枪伤已经包扎好了,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只是低着头,嘴里念念有词,时而发出一阵神经质的低笑。
“他在说什么?”林爱问旁边的技术员小李。
小李调整了一下耳机,眉头越皱越紧:“还是那些……什么‘净化’、‘罪恶的颜色’、‘黑色的玫瑰会盛开’……语无伦次的,像是一套完全属于他自己的逻辑体系。”
林爱把咖啡杯放在桌上,站起身,推门走进了审讯室。
刺眼的灯光打在她的脸上,陈力似乎有些不适应,眯起了眼睛,当他看清来人是刚才在酒吧里开枪的那个女警时,他咧开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你来了。”他沙哑地开口,语气里竟带着一丝诡异的熟稔。
“陈力,”林爱在他对面坐下,将一份文件夹“啪”地一声拍在桌上,“或者我该叫你,‘净化者’?”
听到这个称呼,陈力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狂热的光芒。“你知道我?你也看到了神的旨意?”
“神?”林爱冷笑一声,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甩到陈力面前,“你管这叫神的旨意?”
照片上,是今天凌晨在“深蓝”酒吧里那个受害者的伤口特写。他的脖子上,被纹身针扎出了数十个细小的血洞,因为刺入的角度和深度都十分诡异,那些血洞组合在一起,赫然形成了一朵正在绽放的、黑色的玫瑰图案。
只是这朵玫瑰,是用鲜血浇灌而成的。
“你给他刻上了你的‘签名’,就像对之前的受害者一样。”林爱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你享受这个过程,对吗?看着他们在你手下挣扎,看着那朵‘黑色玫瑰’在他们身上盛开。”
陈力没有否认,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痴迷:“他们……他们是自愿的。他们穿上了那件罪恶的外套,就等于向我献祭了他们的灵魂。我只是……帮他们完成净化。”
“自愿?”林爱被他颠倒黑白的逻辑气笑了,“那个在巷子里被你勒死的十九岁女孩,她也是自愿的?那个差点被你毁容的酒吧混混,他也是自愿的?”
“那个女孩……”陈力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她……她的眼神不对。她没有罪恶感,她只是……只是在笑。”
林爱的心猛地一跳。这是警方之前完全不知道的信息!死者李婷在临死前,似乎和凶手有过某种交流。
“她笑什么?”林爱追问道,“她对你说了什么?”
陈力烦躁地晃动着身体,手铐发出哗啦啦的响声:“她问我,为什么要穿粉色。我说……粉色是罪恶的颜色,是诱惑,是肮脏!她却说……她说粉色是希望,是温暖……她还说,她要去见一个很重要的人……”
他突然停了下来,眼神变得极度恐惧,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然后呢?然后发生了什么?”林爱心急地追问。
“然后……然后我就让她闭嘴了!”陈力突然咆哮起来,双眼赤红,“我用我最锋利的铁丝,勒住了她的脖子!我让她永远都笑不出来了!她的血……是热的,烫得我手疼……”
他一边说,一边神经质地搓着自己的手,仿佛上面还残留着受害者的体温。
林爱死死地盯着他,大脑飞速运转。李婷死前的那番话,和她要去见的那个“很重要的人”,绝对是这起案件的关键突破口!
“那个混混呢?”林爱换了个话题,“你为什么没有杀他,而是用纹身针扎他?”
“因为他不配死!”陈力的声音变得尖锐,“他只是个懦夫,他看到我拿着针冲过来,就吓得尿了裤子!我要让他活着,让他带着我的‘印记’活着,让他每天都看着这朵‘黑色玫瑰’,忏悔自己的罪过!”
他的逻辑自洽得令人发指。
林爱知道,从陈力这里很难再问出更多实质性的东西了。他的精神状态,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完全沉浸在自己构建的那个扭曲的世界里。
她站起身,不再看他,径直走出了审讯室。
秦明正等在外面。他刚刚完成对酒吧受害者的初步检查,正在看手中的报告。
“有什么发现?”林爱问。
秦明抬起头,眼神有些疲惫:“伤口很奇特。凶手使用的纹身针,经过特殊处理,针头含有微量的……铁锈和不明植物汁液。这会导致伤口极难愈合,并且会留下永久性的疤痕,颜色会随着时间推移,慢慢变成深黑色,最终形成一朵清晰的……黑色玫瑰。”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我在伤口里,发现了一种特殊的香料残留。这种香料,通常用于……闽南地区的传统丧葬仪式,用来掩盖尸体腐烂的气味。”
林爱的瞳孔猛地收缩。
丧葬仪式?掩盖腐臭?
这个凶手,不仅心理变态,竟然还对死亡和尸体有着某种病态的迷恋和研究!
“还有这个,”秦明递过来一个证物袋,里面是一小片塑料薄膜,“我们在死者指甲缝里发现的。不是常见的塑料,材质很特殊,防水,耐高温,上面还有一种和伤口里相同的香料味道。”
林爱接过证物袋,翻来覆去地看着:“这是什么?”
“还不确定,”秦明摇摇头,“但我觉得,这可能是凶手用来包裹什么东西的。也许,是他作案时穿的某种防护服?或者……手套?”
就在这时,张志刚队长风风火火地走了过来,脸色十分难看。
“小林,小秦,出事了!”他把一份传真拍在桌上,“刚接到沿海几个城市警方的协查通报。最近半个月,厦门、漳州、福州都发生了和我们这起案件手法极其相似的命案!受害者都是穿着粉色外套的年轻男女,死因都是机械性窒息,身上都有一朵黑色的玫瑰‘刺青’!”
他指着传真上的照片,声音都在颤抖:“你们看!”
林爱和秦明凑过去,只看了一眼,就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照片上的受害者,死状和李婷一模一样。而那朵黑色玫瑰的位置,有的在脸颊,有的在胸口,有的在手背……形态各异,却都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诡异。
“最可怕的是,”张志刚的声音低沉得可怕,“这几个城市的案件,发生时间都和我们这边有重叠。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我们面对的,可能不是一个凶手,而是一个……组织。”林爱接过了他的话,声音冷得像冰。
一个模仿“刀哥”陈力作案的组织?还是说,陈力只是这个组织里的一颗棋子?
如果是后者,那么那个隐藏在幕后的真正主谋,该有多么可怕?
秦明拿起桌上的法医报告,目光落在了那片特殊的塑料薄膜上。他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报告的封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也许,我们忽略了什么。”他喃喃自语。
“忽略了什么?”林爱立刻看向他。
秦明没有回答,他的眼神变得深邃,仿佛穿透了眼前的迷雾,看到了某个被隐藏的真相。
“这种香料……这种特殊的塑料薄膜……还有这种专门用来制作‘黑色玫瑰’的纹身针……”他一个一个地数着,“这些东西,都不是能在普通市场上买到的。如果是一个组织,他们的货源在哪里?”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报告的最后一页,那里记录着陈力的个人背景资料。
“陈力,原名□□,石狮本地人,早年曾在城东庄任村的殡葬服务队工作过三年,后因偷盗骨灰盒被开除。”
秦明的手指,重重地按在了“城东庄任村”这几个字上。
“庄任村……”他低声重复着,眼神骤然一凝。
林爱也注意到了这个地名。她立刻调出陈力的档案,果然,在“社会关系”一栏里,有一个名字被用红笔圈了出来——林章庆。
旁边还有一行小小的备注:已故(注:此为早期档案,实际为被执行死刑,档案未及时更新)。
“林章庆?”林爱的心跳漏了一拍。这个名字,她有印象。是几年前轰动一时的一起奸杀案的凶手,也是庄任村人。
秦明却摇了摇头,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档案上另一行不起眼的记录。
“不是林章庆,”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是他的儿子。陈力在庄任村工作时,和林章庆的儿子,是……玩伴。”
林爱猛地抬头,与秦明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一个已经被执行死刑的恶魔,一个精神失常的“净化者”,一个神秘的模仿杀人组织,还有那朵在鲜血中盛开的黑色玫瑰……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似乎都指向了一个共同的源头——庄任村。
那个平静的闽南村落里,究竟还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我们要去一趟庄任村。”林爱斩钉截铁地说。
秦明点了点头,拿起自己的法医箱:“现在就走。”
夜色再次降临。
林爱和秦明驱车驶向城东。车窗外,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却照不进他们心中那片由谜团和罪恶构成的黑暗森林。
而在他们身后,市局大楼的某个窗户里,一双眼睛正默默地注视着他们远去的方向。那双眼睛的主人,手里把玩着一个和证物一模一样的塑料薄膜,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
“游戏……才刚刚开始。”
海风呼啸,仿佛是恶魔在低语。
那朵黑色的玫瑰,正在黑暗中,悄然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