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医秦明之心灵密语》邱莹莹

149、第 149 章

　　第149章：血色涂鸦——步行街的无声悲鸣

　　石狮的夜，向来是喧嚣与繁华织就的锦缎。霓虹初上，华灯如昼，步行街便是这锦缎上最璀璨的一段。这里，人流如织，笑语喧哗，空气中混合着各种美食的香气、流行音乐的节奏，以及人们对于美好生活的向往。对于这座以服装闻名的城市而言，步行街不仅是购物的天堂，更是城市脉搏最有力的跳动之处。

　　然而，今晚，这跳动的脉搏，骤然停顿，继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原本应该充满欢声笑语的“童画”文具店，此刻却被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所笼罩。店门口，那扇原本透明的玻璃门上，此刻却溅满了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在店内惨白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目惊心。那不是颜料，而是生命流逝的痕迹。

　　警戒线如同一条冰冷的分割线，将现实与噩梦隔绝开来。外面，是无数伸长了脖子、脸上写满惊恐与好奇的围观群众，他们的窃窃私语汇成一片嗡嗡的噪音，却又不敢太大声，仿佛怕惊扰了什么。里面，是林爱与秦明，以及他们身后那支训练有素却也面色凝重的刑侦队伍。

　　林爱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尽管戴着口罩，那股淡淡的铁锈味和血腥味依然顽强地钻入她的鼻腔。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鹰隼，迅速扫过现场的每一个角落。她的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法医兼刑侦顾问，她见过太多死亡，但每一次，当死亡降临在一个本该充满书香与童趣的地方时，她的心都会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所填满。

　　秦明站在她身旁，眉头紧锁。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眼睛，此刻也只剩下冰冷的审视。他抬手示意身后的技术人员可以开始工作，然后迈步跨过那道无形的死亡界限，走进了“童画”文具店。

　　店内的情形，比门外看到的更加触目惊心。

　　原本应该整齐排列着各色笔记本、精美钢笔、可爱橡皮和五彩画纸的货架，此刻东倒西歪，商品散落一地，像是经历了一场激烈的风暴。收银台被撞得偏离了原位，玻璃碎了一地。而在店铺最深处的角落，那个原本用来展示精美手账和艺术画册的区域，此刻却成了一个人间炼狱。

　　死者是一名女性，看年纪大约三十岁左右。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此刻已经被鲜血浸透，变成了深沉的紫黑色。她仰面倒在地上，四肢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扭曲姿态，双眼圆睁，死死地盯着天花板，那双曾经或许温柔的眼眸里，此刻凝固着极致的恐惧和难以置信。她的脖颈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那是致命伤，鲜血正是从那里喷涌而出，溅满了周围的墙壁和货架。

　　在她的右手边，一只断了线的精致钢笔静静地躺在血泊里，笔尖折断，仿佛是她最后挣扎时的武器，又像是凶手故意留下的某种嘲弄。而在她身侧不远的地面上，用鲜血涂抹着几个歪歪扭扭、仿佛孩童涂鸦般的字迹——“谎言”。

　　林爱蹲下身，开始对尸体进行初步的检查。她动作轻柔而精准，仿佛不是在对待一具冰冷的尸体，而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手术。

　　“死者女性，约三十二岁。致命伤在颈部，一刀割喉，手法干净利落，力量很大，应该是男性凶手所为。”林爱一边检查，一边低声向秦明汇报，“除此之外，死者面部有淤青，嘴角破裂，身上有多处抵抗伤，说明在被杀害前，曾经历过激烈的搏斗和殴打。死亡时间，大约在晚上八点到九点之间。”

　　秦明点了点头，目光从尸体上移开，转向了周围凌乱的环境。“看起来像是一场抢劫杀人，但又不太对劲。”他沉声说道，“如果是单纯的抢劫，凶手没必要把现场弄得这么乱，更没必要在死者身上留下‘谎言’这两个字。”

　　他走到那几个用鲜血写成的字迹前，蹲下身，仔细端详着每一个笔画。“这两个字，写得歪歪扭扭，像是故意伪装的，又像是一个心智不成熟的人写的。但结合死者身上的伤势，凶手的体能应该很强。这是一种矛盾。”

　　林爱站起身，环顾四周。“凶手和死者认识的可能性很大。你看，收银台被砸开了，但里面的现金似乎并没有被拿走多少。凶手的目标，似乎并不是钱。”

　　“不是钱，那是为了什么？”秦明站起身，走到那排倒下的货架前，目光落在了一个散落的、精致的笔记本上。笔记本的封皮被撕破了，里面空白的纸张散落出来。

　　“为了这个。”林爱拿起其中一张纸，指着上面一个用铅笔画的、歪歪扭扭的小人，“你看这个。”

　　秦明凑过去，只见纸上画着一个没有五官的小人，手里拿着一把刀，旁边还画着几个血点。

　　“这是……”秦明皱眉。

　　“这是死者店里的商品，一种专门用来给小孩子画画的涂鸦本。”林爱的声音低沉下来，“但这个画，画得很不正常。它透着一种……恶意。”

　　就在这时，一名警员匆匆走进来，递给秦明一份资料。“秦队，我们询问了周围的商户和目击者。这家店的老板叫李婉，是这附近出了名的温柔人好。她丈夫早逝，一个人拉扯着一个上小学的女儿，经营这家店维持生计。大家都说她是个好人，从不与人结怨。”

　　“从不与人结怨？”秦明冷笑一声，“那这个‘谎言’是谁写的？又是谁在说谎？”

　　他拿起那个被撕破的涂鸦本，翻到第一页，上面用稚嫩的笔迹写着一行字：“李婉的日记”。

　　“看来，我们得好好看看这本‘日记’了。”秦明的眼神变得深邃。

　　林爱也拿起另一个散落的本子，翻开一看，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秦明，你看这个。”

　　秦明接过本子，只见上面画着一系列连贯的图画。第一幅，是一个小人（应该是李婉）在开店。第二幅，是一个戴着面具的小人（应该是凶手）走进了店里。第三幅，是两个小人在争吵。第四幅，是面具小人拿起了刀。第五幅，是李婉倒在地上，而面具小人，正在用她的血，在墙上写字。

　　这哪里是涂鸦？这分明就是一幅犯罪重现图！

　　“凶手不仅和死者认识，而且，他可能有某种心理疾病。”秦明沉声说道，“他把杀人当成了一种……创作。”

　　“而且，他留下这些画，是在挑衅我们。”林爱补充道，“他在引导我们去发现什么。”

　　秦明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两个血淋淋的字上——“谎言”。

　　“他在说，李婉是个说谎的人。”秦明缓缓说道，“但周围的人都说她是个好人。那么，她究竟隐瞒了什么？或者说，她对谁说了谎？”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警员下令：“立刻封锁现场，仔细搜查每一个角落，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另外，去查李婉的社会关系，特别是她最近接触过的人，有没有什么异常？还有，调取周围所有的监控录像，我要知道，在案发时间段，都有谁进出过这家店！”

　　命令下达后，现场立刻忙碌起来。技术人员开始对现场进行地毯式的搜索和取证，法医开始对尸体进行更详细的检查，而秦明和林爱，则继续在那片凌乱的涂鸦和血迹中，寻找着凶手留下的蛛丝马迹。

　　随着调查的深入，一些不寻常的细节逐渐浮出水面。

　　首先，在收银台的抽屉深处，林爱发现了一张被揉皱的纸条。纸条上写着一串数字，看起来像是一个电话号码，但后面跟着几个字：“我知道你做了什么。”

　　其次，在李婉的尸体口袋里，秦明发现了一张被血浸湿了一半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男人，搂着一个女人，笑容灿烂。而那个女人，虽然和李婉有几分相似，但明显不是李婉本人。

　　“这个女人是谁？”秦明皱着眉头。

　　“是李婉的妹妹，李倩。”一名警员拿着刚搜集到的资料走过来，“据周围的人说，李倩几年前就出国了，很少回来。而且……”

　　“而且什么？”秦明敏锐地察觉到了警员语气中的停顿。

　　“而且，李倩的丈夫，也就是照片上的这个男人，叫张强。他和李婉，在李倩出国前，关系似乎就……有些暧昧。”警员有些迟疑地说道。

　　秦明和林爱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了然。

　　“难怪要写‘谎言’。”秦明冷哼一声，“看来，这个李婉，确实藏着不少秘密。”

　　就在这时，负责查看监控的警员传来消息：“秦队，林法医，我们在步行街入口的监控里，发现了一个可疑的人！”

　　秦明和林爱立刻赶了过去。

　　监控画面上，时间显示是晚上八点四十五分。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戴着口罩和帽子的男人，低着头，匆匆走进了步行街。他的手里，似乎提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大约四十分钟后，也就是九点二十五分左右，这个人又出现了。他依然低着头，但身上的衣服似乎有些凌乱，而且，他手里那个黑色的塑料袋不见了。

　　“就是他！”秦明斩钉截铁地说道，“调取他进出路线的所有监控，给我死死地盯住他！另外，去查这个黑色塑料袋里装的是什么！”

　　与此同时，林爱则把注意力放在了那本“涂鸦日记”上。她一页一页地翻看着，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秦明，你看这些画。”林爱指着其中几页，“这些画的风格，在不断变化。从一开始的稚嫩、歪歪扭扭，到后来的……越来越有条理，甚至带有一种病态的美感。这说明，凶手在作案的过程中，他的心理状态在发生变化。他从一开始的紧张、混乱，变得越来越……享受。”

　　“享受？”秦明的瞳孔微微收缩。

　　“是的。”林爱指着一幅画，画上，面具小人正在用刀尖，轻轻地划过李婉的皮肤，而面具小人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诡异的光芒。“他在通过杀人，来获得某种心理上的满足。他是一个……病态的艺术家。”

　　秦明沉默了。他办案多年，遇到过为了财、为了仇、为了情杀人的凶手，但这种为了“艺术”而杀人的变态，却让他感到一阵深深的寒意。

　　“我们必须尽快找到他。”秦明沉声说道，“他既然把杀人当成艺术，就一定还会再作案。他需要观众，需要展示他的‘作品’。”

　　就在这时，负责搜查李婉社会关系的警员又带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秦队，我们查到，李婉最近在偷偷变卖她名下的房产，而且，她似乎在准备一笔巨款，要汇往国外的一个账户。”

　　“汇往国外？”秦明敏锐地抓住了重点，“汇给谁？”

　　“汇给一个叫‘李倩’的人。”

　　“李倩？”秦明和林爱再次对视。

　　“是的。而且，我们还查到，就在今天下午，李婉和一个男人在电话里发生了激烈的争吵。那个男人的声音，经过技术比对，和监控里那个可疑男子的声音特征，有很高的相似度。”

　　“那个男人是谁？”秦明追问道。

　　警员深吸了一口气，报出了一个名字：“张强。李婉的妹夫，也就是李倩的丈夫。”

　　现场，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的线索，仿佛一瞬间都串联了起来。

　　李婉和妹夫张强有染，她准备卷款潜逃，去和张强双宿双飞，而这一切，被她的妹妹李倩发现了。李倩或许以此要挟，或许准备回国揭穿他们。而张强，一方面可能不想放弃李婉的钱，另一方面，或许也对李婉的“谎言”感到愤怒，或者，他本身就是一个有着严重心理问题的变态。

　　他来到了店里，和李婉发生了争执。他杀害了李婉，并在她的血泊中，留下了“谎言”二字，以此来宣判她的“罪行”。而那些涂鸦，则是他对自己“杰作”的一种病态记录和展示。

　　“张强现在在哪里？”秦明厉声问道。

　　“我们已经派人去他家和公司了，但他不在。他的手机也处于关机状态。”警员汇报道。

　　“立刻发布通缉令！”秦明当机立断，“全城搜捕张强！另外，派人去机场、车站、码头，严密布控，绝不能让他跑了！”

　　命令下达后，整个石狮市的警力都被调动了起来。警笛声划破了夜空，一场针对凶手张强的天罗地网，正在迅速收紧。

　　而此时，在“童画”文具店内，林爱依然站在那幅用鲜血写成的“谎言”二字前，久久凝视。

　　“他在说谎。”林爱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什么？”秦明转过头。

　　“张强在说谎。”林爱指着地上的血字，“如果他是因为李婉的背叛和谎言而愤怒，那么他应该恨她。一个恨她的人，杀了她泄愤就够了，为什么还要用她的血，画下这么多‘画’？为什么还要留下这本‘日记’？”

　　她拿起那本被撕破的涂鸦本，“这些画，太有条理了，太……精致了。这不像是一个愤怒的凶手在发泄，更像是一个……创作者在完成他的作品。他在享受这个过程。”

　　秦明的眉头再次紧锁。“你的意思是，杀人，并不是他唯一的目的？”

　　“是的。”林爱的目光变得深邃，“他留下这些线索，是在引导我们。他在向我们展示他的‘才华’。他不仅仅是要杀李婉，他还要让我们……欣赏他的‘艺术’。”

　　她顿了顿，声音中带上了一丝寒意：“而且，我有一种预感，这不会是他的最后一幅‘作品’。他才刚刚开始。”

　　秦明的脸色变得异常凝重。他知道，林爱的直觉，向来很准。

　　这不仅仅是一起情杀案，更是一个心理变态的连环杀手的“首秀”。

　　“加快速度！”秦明对周围的警员吼道，“一定要在他在次作案前，抓住他！”

　　夜色更深了，步行街的喧嚣早已散尽，只剩下警灯在无声地旋转，映照着“童画”文具店那扇破碎的玻璃门，也映照着每一个在场警员脸上凝重的表情。

　　他们知道，一场与时间赛跑的猫鼠游戏，才刚刚开始。而那个自诩为“艺术家”的凶手，此刻或许正隐藏在城市的某个角落，策划着他的下一幅“血腥涂鸦”。

　　石狮的夜，不再安宁。

　　林爱轻轻叹了口气，摘下沾染了一丝血腥气的手套，目光投向窗外无尽的黑暗。她仿佛能看到，在那黑暗之中，一双充满疯狂与扭曲的眼睛，正在注视着他们，嘴角挂着一抹诡异的笑容。

　　“你逃不掉的。”她在心中默念，“你的‘作品’，就是你通向地狱的路标。”

　　秦明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瓶水，沉声说道：“别太累了。我们会抓住他的。”

　　林爱接过水，摇了摇头，眼神中透着一股倔强的光芒：“我不是累。我是……愤怒。愤怒于他把死亡当成一种游戏，把生命当成他笔下的涂鸦。”

　　她转过身，看着秦明，一字一句地说道：“秦明，我们一定要抓住他。不是为了破案，而是为了……正义。”

　　秦明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中同样燃烧着一团火：“为了正义。”

　　灯光下，两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长，投射在那片象征着“谎言”的血字上，仿佛要将那片黑暗与罪恶，彻底驱散。

　　然而，他们都清楚，真正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那个隐藏在暗处的“艺术家”，他的下一笔，会落在哪里？他的下一个“模特”，又会是谁？

　　石狮的夜，依旧笼罩在一片未知的恐惧之中。而林爱和秦明，就像两座灯塔，坚定地矗立在风暴的中心，用他们的智慧与勇气，照亮着通往真相的道路。

　　他们知道，无论凶手的“艺术”多么扭曲，无论他隐藏得多么深，只要他还在呼吸，还在行动，就一定会留下痕迹。而他们，就是那个最敏锐的“鉴赏家”，能够从他留下的每一滴血、每一幅“画”中，解读出他内心最深处的秘密，并最终，将他绳之以法。

　　夜色如墨，但正义的光芒，永不熄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