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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吵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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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的尸体胡乱地散在四周,李长平的素袍格外显眼,程疏禾收回了视线,对王恒之说:“他还在看我们。”
王恒之冷着脸轻声嗯了一下,程疏禾瞧他绷着脸,问:“你生气了?”
王恒之本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他瞥了一眼自己衣服下摆的泥手印,略显不耐烦地说:“我只是不喜欢被人要挟。”
程疏禾听到这话,轻笑一声,王恒之有些不解,问:“笑什么?”
“笑你这么有钱了,还计较这点银子。”
“谁说我是计较银子了,况且钱又不是出的我的”王恒之说着,朝程疏禾的腰间瞥了一眼。
程疏禾虽然给钱的时候痛快,可等走了又有点后悔,听到王恒之拿这事调侃,脸色冷了几分,抿着唇不说话。
王恒之看她不高兴了,却继续问:“程疏禾,你为什么一开始不使出真本事?”
“我……”
程疏禾一句话噎在喉间,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将脸撇到一边,试图逃避这个问题。
王恒之却不依不饶道:“你是不是就为了最后耍一下帅?”
听到这话,程疏禾也恼了,猛地转回脸来,满脸的不可置信,怒道:“你说什么呢?你说话怎么那么难听啊?!”
“你说我说话难听?!”
听到程疏禾这样说,王恒之的音调拔高了好几度,也恼了,问:“程疏禾,你有没有良心?是谁给你吃给你喝?是谁救了你两次?你呢,刚刚你在干吗?”
王恒之越说越恼,其实他没有那么生气,她起身以一敌百的时候,还觉得她特别厉害。
可事结束了,王恒之回想起来,总觉得她并没有把大家的安危放在第一位,而自己却总将她的安危放在第一位。
这不公平。
程疏禾心里虽然对王恒之救了自己的事情,心存感激,可架不住王恒之老是提,搞得程疏禾都有些应激,一想到这事心里就难受。
程疏禾声音轻了些,却仍旧带着些强硬地说:“你又说你救了我两次,你总是提这事做什么?我刚刚是不是也救你一次,那我以后也要天天提吗?”
“我要是你,我都不好意思提。”王恒之冷着脸,拉着缰绳骑快了一些,将自己和疏禾拉开了一个身位。
程疏禾听到这话,喉间发紧,委屈顿时从心底翻上来,眼眶发热。
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愣在原地,也明白这个行为置大家于危险中,她不知道为什么,下山后的自己变成了一个懦弱,胆怯的爱哭鬼。
可要说是存心,那倒真的没有,程疏禾很想追上去再和王恒之好好说清楚,又觉得没必要,她盯着王恒之的后背,渐渐放缓了速度。
李长平的马车离他们近,话听的清楚,看着疏禾离自己越来越近,李长平趴在马车小窗上,开口问道:“怎么皱着一张脸呢?”
程疏禾侧头看见李长平,刚想回答,可她一张口,就觉得眼眶一阵发酸,便咬着唇不说了,心里的苦涩让她不由得有些挫败。
是不是自己其实只是空有头衔,大家都只是仗着师父的名气,对自己才多看两眼,而自己什么本事都没有。
下山到今天,什么名堂都没做出来,不靠师父的名气,没钱时,自己甚至只能在河边浆洗衣服。
“疏禾,你天地镖局赢来的腰牌和钱,有没有收好?”
李长平的话轻轻的,却让程疏禾的头抬了起来,重重地叹了口气,确认眼泪不会掉下来,才翁声应道:“都收好了。”
李长平见程疏禾因为这句话情绪好些,继续说道:“等到了扬州,你多顾着我嫂嫂些,她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要是说错了话,得罪了人,你要护着她些。”
“知道了,我肯定会保护好你嫂嫂的。”
王恒之听到身后程疏禾的声音,回头看去,见疏禾有些发红的眼眶,有些自责,想起自己的话,也觉得自己话的有些太过,一时又愧疚起来。
程疏禾抬头也对上了王恒之的眼,冷淡地回避了视线,继续与李长平说话,问:“你怎么知道那几个,和黑衣人不是一伙的呢?”
王恒之见程疏禾避开自己视线,便也超前看没有再回头。
李长平听到程疏禾这样问自己,思索着开口:“黑衣人不会等在那说了那么多话,再动手的,一来就是下死手,不会给你反应的机会,他们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你性命。”
看程疏禾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李长平的脸上浮现出悲悯,说:“那个领头的孩子说的应该都是真的,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天灾人祸,总如此尔。”
程疏禾问:“黄河泛滥这么严重?那现在决堤的事解决了吗?”
李长平对上程疏禾清澈的眼,知道她的心情不好,想着干脆讲个明白,也好转移下程疏禾的注意力,便问道:“疏禾,你可知决堤需要怎么治理吗?”
“不知道。”
李长平看着疏禾,语调像是讲故事一样,说:“疏禾你见过瀑布吧,黄河就像是躺在地上的瀑布,周围会黄河冲出许多小河,也会冲出平坦的土地。”
程疏禾在大脑里一下就有了画面,说:“所以暴雨一来,小河连着黄河,有些岸低的,一冲就散,水顺着漫上来,把周围的田地都坏了。”
听到程疏禾的话,李长平笑着点点头,程疏禾又问:“那皇帝呢?不管吗?应该会来赈灾吧。”
李长平看着程疏禾,认真解释道:“目前朝廷的政策是先赈救灾民,但这只是延缓灾情后矛盾的爆发,重心应当优先治水,修坝分流,挖修河道,人力物力财力一样不能少,目前灾情集中在中原郑州地段,汛期一过,下游地带很有可能面临枯水期干旱。”
程疏禾蹙着眉想要理顺李长平的话,李长平则放缓了语调继续说:“抢修河道是治理重点,不仅险且难,弄不好会影响未来三年的民生,一旦旱期,江南各省都将面临□□,当今天子势必会将这事放在首位料理。”
“长平,我不理解,为什么汛期过了,反而要旱呢?”
看着程疏禾认真的样子,李长平露出一副“孺子可教”的神态,带着鼓励的口吻说:“我们疏禾很聪明嘛,一下问出了问题的关键。”
程疏禾见李长平这样夸她,低着头笑了笑,李长平继续说:“因为汛期冲刷,有高低落差的地方泥沙被卷走,平坦的地方泥沙走不动,就堆积下来,这样与下游就有水位差距,枯水期水一少,流向下游的水就少了。”
李长平见程疏禾眼睛亮亮的,似是听懂了,又夸赞李长平说:“你真的好厉害,什么都知道,若你去治水,定是能将此事解决个透彻。”
李长平听了这话,便笑着说:“我也只是纸上谈兵,只在书里知道些大概情况,治水必躬亲,所以一般都是委派经验老道的官员去治理,如今新皇登记,各种事物应接不暇,才会将修河堤的事情暂缓。”
程疏禾听了点点头,垂着眸子似在思考,李长平见程疏禾好了些,开口劝道:“恒之兄是个嘴坏心软的,有些话你不必放在心上。”
程疏禾听见李长平替王恒之说好话,脸一下就拉了下来,没有回应李长平的话,只是将缰绳拉了拉,走的更慢了。
李长平的马车渐渐走向前去,他探出头来,看着程疏禾盯着自己,嘴型说出个“你是叛徒”,就将脸扭到一边去了。
马儿晃晃悠悠,在王清悠的马车旁跑着,林叔瞧见程疏禾越走越后面,打趣道:“姑娘的马是不是不行了,怎么越走越后面了。”
王清悠上了马车后就将面纱摘下,面纱上的血腥气加着马车来回晃,惹得王清悠一阵恶心,闭眼就是满地的尸首和血雾。
靠在紫云身上听见林叔的话,王清悠隔着帘子问:“林叔,是程姑娘在旁边吗?”
“回二小姐的话,是程姑娘在旁边。”
王清悠怕又出什么事,不敢让马车停了,依靠在马车边上,想说些什么但始终沉默。
紫云问:“小姐,你怎么了?”
紫云从头到尾都坐在马车里,黑衣人的剑捅进马车时,是紫云将面纱给王清悠戴好,把她推向程疏禾。
王清悠想到此处,心里多了几分感激,扯出个笑来,捏了捏紫云的手,反问道:“你自己在马车里的时候,有没有害怕?”
“害怕。”紫云顿了顿,认真说:“怕程姑娘保护不好姑娘。”
“傻瓜。”
王清悠发自内心地笑了,叹一口气,带着些释然地说:“我们还真小瞧她了,没想到这个黄毛丫头居然这么厉害。”
王清悠话说着,不自觉地手捧着脸,想起自己被她用轻功带起来的样子,心里居然还有些高兴。
王清悠开心的表情落在紫云眼里,紫云小声问:“姑娘,你不讨厌她了吗?”
这话让王清悠的笑僵在脸上,撇撇嘴说:“你可别胡说,我什么时候说过讨厌她了。”
说到这,王清悠深呼吸了一口,似是鼓足勇气,将帘子掀起来,对着骑马的疏禾说:“程姑娘,坐会马车歇歇吧。”
王清悠一改往常傲气的样子,脸上带着笑邀请程疏禾,这让程疏禾不禁冷笑一声,心里不仅感慨,这王家人还都是一个德行,一会好一会坏。
这一秒和你亲亲热热,下一秒就能翻脸不认。每次都是这样,以为两人能亲近些了,下一秒就高高在上,大吵一架。
程疏禾将脸偏开,假装没听见王清悠的话,拉着缰绳干脆停了下来,王清悠看着程疏禾突然摆脸子,有些不解,提高了声调,又问:“程姑娘,要到马车上歇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