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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钱不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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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来越多的黑衣人,让程疏禾渐渐招架不住,她背靠着王恒之,怯懦又小声地说:“我……我要不行了。”
虽然声音不大,但王恒之还是听得清楚,心里一咯噔。王恒之看着浑身是血的程疏禾,又看向那把未沾着血的剑。
“你还记得我说的那个故事吗?你师父杀了半个武当,这些只是暗门子。”
王恒之看向程疏禾的手微微发抖,咬牙挡在前面,不再多说什么,他看出程疏禾只挡不杀,打了半个时辰,劲没了,黑衣人还毫发无损。
王恒之当着程疏禾的面,用力一剑扎进一个黑衣人的胸口,剑卡在布上拔不出来,黑衣人眼睛睁地大大的,看着自己胸口的血顺着刀口往下淌。
扑通一声,人倒地了,王恒之踩紧了胸口的衣裳,把剑拔出来,血喷射出来,说:“程疏禾,你不下手,我们都得完蛋!”
程疏禾没真杀过人,她在书上看过各种江湖上的事,一剑下去放倒一个人,可真到了这个关口,疏禾的剑却始终下不去。
她回头看了一眼灰白脸的小桌子,又看向那个被王恒之杀了的黑衣人,书文中的死,在面前,是一个鲜活的人命,悄无声息没了,这居然是这么可怕的事。
王恒之对付不来那么多黑衣人,林叔也受了伤,有几个黑衣人甚至已经踩到了王清悠的车顶上。
程疏禾拿着剑,她的心很乱,程疏禾看着那群黑衣人,她清楚的明白,如果只是防守,她们根本撑不下去。
“啊!!!”
一把利剑扎入了王清悠的马车,王清悠尖锐的叫声让程疏禾回过神,王恒之红着眼骂道:“你们这群瞎了眼的,里面坐的是应天王家二小姐!武当的掌门是活腻歪了吗?”
黑衣人居高临下地看着王恒之,那眼神冰冷至极,王恒之意识到情况不对,忙喊道:“林叔!带着玉儿跑!”
程疏禾看着黑衣人朝着林叔阿青聚过去,意识到他们打算不留活口,程疏禾飞身跳到王清悠的马车上,拽出王清悠怀抱着,想要护着她离开。
黑衣人的双剑离王清悠漂亮的脸,仅一纱之隔,王清悠甚至能感受到刀剑上的冷意,紧接着的就是一股温热喷洒在脸上。
素色的面纱染上点点红梅,程疏禾脑海中是师父教她的一招一式,她的剑划过了真的皮肉,剑身嗜血而鸣,程疏禾一剑封喉。
王清悠在程疏禾的怀中,隔着纱看不清外面,朦胧间她抓紧了程疏禾的衣袖,只觉得自己被带着飞起来,血腥气充斥着鼻腔。
“长平,看好王清悠。”
王清悠被轻轻放下,程疏禾捡了一把剑丢在李长平面前,李长平看着剑怔愣住,一抬头就看见数道黑影从四面八方卷袭而来,封死所有退路,刀刃破风的厉啸已至耳畔!
程疏禾身形在刀光剑影中,仍由寒光打在在自己脸上,足尖猛点一处浑浊的水洼,转身朝着黑衣人刺去。
“噗嗤!”剑尖精准贯入咽喉。那人连哼都未及哼出,眼中凶光瞬间凝固、涣散,沉重身躯直挺挺砸入泥水,再无动静。包围圈被撕开一道血淋淋的缺口。
余下四人瞳孔骤然收缩,杀意暴涨,攻势更加疯狂。泥水被踩踏得四处飞溅,一片狼藉。程疏禾眼中寒芒更盛,不退反进,身形骤然矮下,剑光贴着地面横扫,如白虹贯地,冰冷的剑锋掠过两名黑衣人脚踝。
劲风压得她额前碎发紧贴肌肤,衣摆被冷风刮的呼呼作响,程疏禾卷身冲入人群,只眨眼的片刻,黑衣人尽数倒地。
这场面看的所有人都呆住了,四周一时之间只听得到鸟鸣,程疏禾握着剑,看着周身的血雾,风吹过,具象的血雨腥风让疏禾顿住,就这个怔愣的片刻,剩余的黑衣人停止了进攻,转身朝林子深处逃去。
见没了危险,王夫人被荀妈妈扶出了马车,一路小跑走向王清悠,王恒之也走了过来,扶起坐在地上的李长平。
“你是哪里来的,和那群黑衣人是不是一伙的!”
程疏禾喘着粗气,剑指着黑蛋,黑蛋的面罩摘了下来,一张稚气的脸上是弯弯曲曲的泪痕,他抬起头,睫毛上还沾着泪,眨巴着眼泪就往下掉。
“俺……俺不是,俺不认识他们。”
黑蛋的手紧拽着小桌子的衣裳,李长平按下程疏禾拿剑的手,说:“只是个小孩子,你别太紧张。”
“小孩子?”王清悠隔着面纱,站在了程疏禾身旁,怒道:“什么小孩子会拦着路,什么小孩子会拿着刀拿着棍,你说,你到底是谁?”
“俺叫黑蛋……”
“不是问你这个。”王恒之冷冷打断。
李长平扶起小桌子,对王恒之说:“他刚刚还帮你挡了一剑,你还记得吗?”
李长平的话让王恒之抿着嘴,没有再继续逼问,但他的目光里仍然满是探究。
“玉儿,我的玉儿……”
王夫人的声音颤抖,小跑过来一把抱住了王清悠,声音都在颤抖,又松了手,仔仔细细检查着王清悠,怕她有什么闪失。
看王清悠毫发无损,王夫人对着程疏禾就要给她鞠躬行礼。
程疏禾扶住要行礼的王夫人,王夫人抓着程疏禾的手,急得眼眶都红了,说:“玉儿没有你,她……她怕是,玉儿过来,快,来谢谢程姑娘。”
王清悠被王夫人抓着上前致谢,黑蛋看着这群衣着华丽的的人,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朋友小桌子,他低低哭着,没有出声。
李长平拉了拉黑蛋的手,脱了外衣蹲下身子将小桌子裹了起来,王夫人这才注意到地上躺了个孩子。
“这个孩子……”
王夫人的泪还挂在脸上,目光却已经多了几分防备,王恒之开口道:“这个小孩刚刚替我挡了一剑。”
这话说完,王夫人的防备一瞬间就没了,拉着黑蛋的手,连声道谢,说:“多谢你啊小英雄,要是没有你……你说说这可怎么办。”
黑蛋粗糙黝黑的手放在王夫人白皙的手上,黑蛋下意识地要缩回,听到那句小英雄,扭过头去咬着牙不吭声。
王夫人招手示意阿青过来,对着黑蛋说“孩子,你打哪来,我们有马车,我们送你的小兄弟去镇上看大夫,好吗?”
“你先说你是哪来的?”王清悠拉住王夫人,语气却比一开始温和了不少。
“俺……俺家原本在河南草头村,黄河发了大水,俺们就一路逃难来了这。”
说到这,黑蛋狠狠抹了一把泪,说:“可没想到,这儿的日子也不好过,俺们又是流民,没田没地的,只能打劫过路的人,可俺们没害过人性命!”
黑蛋话说的没有一丝悲戚,话里有些倔意,又说的拧,却让程疏禾心里一松。
“可怜的孩子,阿青,快,把受伤的孩子抱我们车上,我们把人带到镇上去。”
“不用了……”
李长平的话让所有人都看向小桌子,只见小桌子微张着嘴,脸变成了青灰色,胸腔没了起伏。
大家都明白这句不用了是什么意思,黑蛋愣着,手里拿着银子,看了看这群“大人物”,他们一根汗毛都没伤,但自己的好兄弟永远地躺在了地上。
程疏禾低了头,王夫人拉过王清悠说:“玉儿,那些银子给他罢,也是可怜……”
王恒之仍旧一言不发,拦住了王清悠伸手的举动,示意阿青接过给黑蛋。王恒之见银子落入黑蛋手中,转身就要走,几人虽有动容,但也不想再继续耽搁时间。
王恒之往前走时,突然感觉自己的衣摆被拉住,回头对着的是黑蛋眼,不同挡剑时的清澈,此刻他的眼里满是狠绝。
“就这点银子,够买我兄弟一条命,不够我为你挡下的那一剑。”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停下回头看着这个泥小子,王恒之更是震惊到愣住。他看着那双满是灰的手,将他身上的锦缎抓的皱巴巴的,染上了泥污,一时无言。
李长平闻言也是有些惊讶,但不同的是,他看着面前的黑蛋,目光里是晦暗不明的欣赏。
程疏禾第一反应是觉得他有些贪,可看到身上衣服都破破烂烂的,又看向地上躺着的小桌子,将自己怀中的荷包拿了出来,塞进了黑蛋的另一只手里。
“还是不够……你不是什么应天王家的吗?难道,你的命就只值这几个钱?”
黑蛋的手拽的更紧,阿青上前一步踢开黑蛋,看了看王恒之的脸色,蹙着眉说:“小子,别不识好歹了,快走吧。”
黑蛋的被一脚踹翻,又一骨碌爬起来,抱住了王恒之的脚,怒喊着:“不够!”
阿青作势又要踢,王恒之伸手拦下,将腰间的一枚玉佩扔到黑蛋的面前,说:“识货的话就收下。”
黑蛋盯着玉佩上泛起的荧光,松了手捡起了玉佩,而王恒之冷淡地看了一眼黑蛋,没有一句话,也没有表情。
可对上那高高在上的眼神,让黑蛋的心如锥刺一般。
马车重新出发,程疏禾临走时,她回头又看了一眼黑蛋。
他没有程疏禾想象中的悲伤或者高兴,只是像失了魂一样,坐在小桌子身旁拿着玉佩,怔怔地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