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夏之城》青梅青梅

8、夏至将至，情难启齿 我不在的这

　　我跑开了……

　　像一只落魄的丧家之犬，狼狈的离开了那里……

　　此刻老宅的庭院里流萤点点，清冷的月光洒落一地银辉；夜色温柔，璃洸花随风落下，簌簌纷飞。

　　银白和绚烂交织出的绝美画卷，竟这般如梦如幻。

　　冷静下来后，我独自坐在檐廊下，出神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突然身后传来了异响，我知道是他，但心情糟糕透顶，已无暇顾及，也不愿回头。

　　“你看到了吗？”宵閣的声音轻到不可闻，似是从远方传来。

　　“嗯。”

　　“那你不问吗？”

　　“小哥，我在等你说。”我面色一沉，有些生气。

　　“我希望你能亲自告诉我，而不是哪天我从别人口中得知你的事！”

　　他深深叹息，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继而走近，在我身旁坐了下来。

　　“两年前，奶奶给我和未汐订了婚，虽然当时只是口头上的约定，但也认真挑了日子。”

　　宵閣仰着头，月光洒落在他精致的面庞上，写满了无尽疲惫。

　　“那你呢？你是怎么想的？”我迫切追问。

　　“我怎么想从来都不重要，奶奶只知此举对南柯有所裨益，便擅自做了主。”

　　他侧身揽过我的肩膀，彼此目光交汇，像是下了某种决心，语气也无比郑重。

　　“颜儿，你知道吗？如今的南柯不同以往，因为溢魔症的出现，贵族逐渐衰落，拥有异能的人也在减少。”

　　“倘若人们没有了异能，近卫军就如同虚设，国家也就没有自保的能力。”

　　“王都野心勃勃，这些年来他们不断扩大自己的领土，眼下的邦交只是易碎的薄纸，如果被他们发现，南柯竟如此的脆弱，不光是我们，成千上万的百姓也将岌岌可危！”

　　此刻宵閣看向我的神情里，充满了痛苦和挣扎。

　　“我竟不知南柯于你而言，这般重要……”突如其来的这番话，让我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只是希望……能够在有限的生命里……尽力为别人做些什么。”

　　“那你喜欢她吗？”我仍抱着一丝侥幸试探。

　　“我跟她没有过多的情感，也谈不上喜欢。对彼此而言，这只是一场交易罢了。”

　　“但……未汐作为我的未婚妻，却是不可更改的事实，同时也是我考虑后的选择。”

　　他黯然垂眸，将神情隐匿在阴影之中。

　　果然是假话吧……

　　我不在的这些年里，他们的羁绊是外人无从知晓的……

　　“既然如此，想必当年你的承诺也就不作数了。”留下这句话后，我便起身准备离开。

　　忽觉右手被牵系住，他的指尖微凉，却十分有力。

　　“颜儿……对不起……这次我无法信守诺言了……”

　　“你终会明白……我们的出生，我们的命运，是这世上最无可奈何的事情。”

　　此时我已全然听不进去他所说的话，只明白了一件事。

　　他早已不是五年前的宵閣了。

　　曾几何时的希冀，只是没有结果的幻想，如今已然随风飘散远去。

　　有始却无终。

　　心底不断劝诫自己：秦花颜，洒脱一点！如果万事终皆空，又何必苦执着？

　　话虽如此，但我为什么还是这般放不下呢？

　　那年他为了我打断薛承亦的手，被爷爷罚了半月禁闭。

　　也是这样的一个月夜，趁仆人们都睡着了，我悄悄溜进来看他。

　　“小哥，我不喜欢这里。”我抱膝坐在外面，一门之隔，屋内的是他。

　　“那我们逃走吧！”

　　“去一个只有你和我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

　　他明明……答应过我的……

　　这份承诺，是独自生活的五年里，支撑我坚持下去的希望……

　　可他如今的一番话，只会让我愈发怨恨命运的不公，何以如此待我？

　　“小哥放手吧，很痛……”泪水积蓄在眼眶打转，强忍着不愿落下。

　　宵閣茫然片刻，遂即仓皇松开紧握的手。

　　我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可又能怎么办呢？

　　我知道南柯底层百姓的生活是如何艰苦，作为出生贫民的自己来说，这是再了解不过了的。

　　与之相比起来，他们比我更需要宵閣，更需要一个合格的君主，带领他们脱离这悲惨且无趣的人生。

　　我也知道，宵閣一旦做了决定的事，断不可能回头。

　　这般抉择乃是牺牲小我，成就大我的义举，该为他骄傲才对啊？

　　明明不能这么自私的，可悲伤的感觉一时间还是难以消散。

　　如鲠在喉，痛穿心肺。

　　不知道是怎么离开那里的，只记得后来我伏在小柠的怀里，哭了很久。

　　宽慰自己没关系的，只要像从前那般，将思绪封闭起来就好……

　　清晨的阳光照在身上，像白狼一样的温暖。

　　收拾起糟糕的心情，今日还得照旧继续。

　　独自去往教室的路上，我表现的格外平静，仿若昨日之事并未发生。

　　“花颜！这边这边！”刚一进门，沐苒苒就急切地朝我挥手。

　　我走了过去，她又开始盯着我的脸，反复打量。

　　“怎么了？”

　　“你昨夜没睡好吗？眼睛都是肿的！”

　　“额……也不知哪里来的野猫，叫了一晚上……”我有些慌乱地揉了揉眼睛。

　　“吵的根本睡不着……”随便编了个借口就打算糊弄过去。

　　忽闻班级门外传来高扬且尖锐的声音。

　　“我早就跟姐姐说过了，让他们搬出去住比较好，非是不听！”

　　“他们现在如胶似漆，正是热恋的时候！冷不丁被小姑子撞见，可不就是为难嘛！”

　　教室的外面，秦佩儿正在跟两个女生聊天。

　　她抱着双臂，目光时而透过窗户落在我身上，说话时矫揉造作的样子，让人很不舒服，言语间还极尽讥讽。

　　“她在说谁啊？”沐苒苒歪了歪头，表情茫然。

　　“谁知道呢……”我假装没有听到，淡定的放好书包后，便坐下准备预习。

　　可没想随后秦佩儿和薛承亦竟相拥着走了进来。

　　他两个居然和我是同班？！

　　本还疑惑为啥昨天都不见他两人影，但在看到秦佩儿挽着薛承亦时，顿时心里有了答案。

　　薛承亦的右臂包扎着夸张的绷带，明明受伤的是手，可秦佩儿小心搀扶着他的模样，让我忍不住冷笑了出来。

　　“噗！”

　　虽然尽量克制住了声音，但微小的动静还是被薛承亦敏锐发现。

　　他一把推开了秦佩儿，凶狠地朝我走来。

　　“很好笑吗？秦花颜？”薛承亦仰着他那骄傲的头，又在用鼻子看人。

　　“嗯……”我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哈哈哈哈哈确实挺好笑的！”

　　他忽然猛地揪住我的衣领，继又缓缓放下，嘴角勾起怪异的微笑，眼神中也充斥着狠厉。

　　“你别以为有秦宵閣给你撑腰，你就高高在上！”

　　“认清楚自己的身份！你只不过是一个没有异能的废物杂种！只配在贫民窟里要饭！懂了吗？”他气焰嚣张，字里行间都充满了对我的轻蔑与不屑。

　　这般场面，致使班级里闲散的人群都聚拢在了一起。

　　学生们指指点点，起哄的、凑热闹的都摩肩接踵，期待着即将开始的好戏，闹作一片。

　　“我什么身份，我秦花颜清楚的很。”

　　“但你薛承亦什么时候才能认清自己？”

　　“你说对吗？提线木偶？”我笑着回敬他，话里皆是挑衅，丝毫不惧。

　　“你！”

　　薛承亦脸色骤变，他左手紧握成拳，而身体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四周浅色的光点在逐渐汇集。

　　我知道这是异能发动的前兆。

　　“你想干嘛？！”见状沐苒苒立刻侧身上前，想护住我。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薛承亦，你的另一只手也不想要了吗？”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秦夜迟突然的出现，打破了此刻剑拔弩张的氛围。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学生，胳膊上皆挂着纪检部的标识。

　　班级里看好戏的人们霎时噤了声，都尴尬地故作很忙。

　　闻言，薛承亦只是淡漠一瞥，表情里仍是充斥着不甘与愤恨，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你给我小心一点！”他狠狠甩手，终是作罢，带着秦佩儿转身离开。

　　闹剧结束，人潮散去。

　　秦夜迟又露出那似有深意的笑，二人相望，皆是无言。

　　可他的目光仍在我身上流连，反倒是像在等我主动开口？

　　真的是，难不成还想我感谢他？

　　又没求他帮我，这个臭屁大王！

　　我随即把头扭往旁边，不再去看他。

　　但闻秦夜迟浅笑了一声，脚步声便渐远。

　　轻呼出一口气，原本无意挑衅薛承亦的，只因心情烦闷，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我不知道这些年发生了什么，世事变迁太快，如今就连最亲近之人，也对我有所隐瞒。

　　开始分不清过去和现在到底哪一个才是梦境？

　　至于秦佩儿，今时今日的她居然站到霸凌者那方，这般行为颠覆了我的认知，只觉心灰意冷，再不愿为她多生出一丝情感。

　　全当眼前这个女人同司小沫一般，在我童年记忆里已然死去，仅留在最初美好的时刻。

　　“花颜你没事吧？”

　　见我愣在原地发呆，沐苒苒询问的声音将我思绪唤回。

　　忽然间脑海中意识闪过。

　　“苒苒，你还记得昨日说的禁书库吗？可否带我去看看？”

　　猝不及防的问题，让她有些惊讶。

　　“应该不行……”

　　“学院有规定，没有教导主任的特批，所有学生不能进入禁书库……”沐苒苒摇了摇头，表情有些为难。

　　还以为有了新线索，可现下这般该如何是好？

　　不自觉轻咬食指指腹，陷入了思考。

　　“必须得去一探究竟，或许还有别的方法？”我低声喃喃自语。

　　“保不准还真有！”许是想到了什么，沐苒苒恍然大悟般欣喜拍手。

　　“还有两周就是这届的‘六艺大赛’了！”

　　“那是什么？”

　　怎么都未曾听说过？

　　“就是为了鼓励即将毕业的优秀学子，银岚特设的一种比赛。”

　　“只要学习成绩进入年级前五就能参与！”

　　“倘若获胜的话，不仅能夺得学院奖学金，还能一跃成为南柯秦府的贵族。”

　　“对了，按排名来说你哥秦宵閣也会参加，这么看大概率这届冠军就是他了。”沐苒苒顿了顿，又补充了句，

　　“嘛~不过也不好说，毕竟这次秦夜迟也上了榜。”

　　“他们两个可是竞争对手，彼此成绩优异，又有贵族异能的优势。”

　　“二者堪称势均力敌，不分轩轾！这次的比赛可谓是万众瞩目！”

　　“听说连王都也十分关注呢！”话至此处，沐苒苒激动地似乎双眼放光。

　　“这么……盛大的吗？”

　　“不过……你说的这些同禁书库有什么关系？”意识到话题似乎跑偏了，我赶紧提醒她。

　　“哎呀！你别急嘛~”

　　“因为‘六艺大赛’的其中一场比试，地点就在禁书库！”

　　我目光一闪，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听说这次的比赛规则有所更改，你可以作为他的学习搭档一同参加比赛，就能光明正大溜进去了！”

　　“……”

　　学习……搭档？听到这个词我不禁眉头紧皱。

　　可以让宵閣做我的搭档吗？

　　但我不会异能，且此行的目的夹带了私心，怕是会给他拖后腿……

　　我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