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夏之城》青梅青梅

7、眼之所见，真假难辨 我从来不是

　　“花颜！学生会会长是你什么人啊？”沐苒苒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激动地快要跳了起来。

　　“额……是我哥。”我低声回答并朝她摆了摆手。

　　“下次再跟你解释。”

　　顺台阶而下，我强装镇定地走到他的面前，可自始至终都没有抬头，想以此掩饰神情的慌乱。

　　毕竟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睛，从来都让我无法抗拒……

　　殊不知彼此距离愈发缩短之时，内心的不安却宛如惊涛骇浪。

　　“不用你接，我和苒苒一起回去！”我刻意拔高了语调，故作冷淡。

　　“啊？去哪？”

　　沐苒苒吓得脚步顿住，慌忙解释道，

　　“不是花颜，我是住校生！”

　　“……”

　　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氛围，霎时我都不知该如何接话，真没想到这姑娘居然这么耿直，怎么都不会打配合的？

　　果然不能欺负老实人……

　　此情此景，宵閣只是莞尔一笑，并没有戳破。

　　他步伐轻缓，悠悠走近，“颜儿听话，跟我回去吧。”

　　我沉默着没有回答，反倒是沐苒苒先开了口，她语重心长地劝解调和，

　　“花颜，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身为兄长，所思所为肯定都是为了你好。”

　　“还是听他的话跟他回去吧，况且我也得在宵禁前回宿舍了……”

　　“谢谢你这么关心我妹妹。”宵閣眉眼含笑，话里皆是对沐苒苒的赞许。

　　“颜儿这孩子打小脾气就不好，今后还得请你多照顾了。”他身姿笔挺，只简单鞠躬以表谢意，举止却十分得体。

　　“不会不会！我跟花颜是朋友，都是互相照顾嘛~”沐苒苒顿时面颊酡红，害羞地摇了摇头。

　　在他们两人有来有回的时候，我却发起了呆，灵魂早已飘到九天之外。

　　宵閣居然亲自来接我，他这是主动示好的意思吗？

　　虽然上午的事我已经不生气了，但想起昨天他对我这么冷淡，脑袋里却冒出来一点捉弄他的小心思。

　　于是在其交谈之际，我忽然伸手，指尖轻拂过他纤细的腰间。

　　宵閣表情一滞，似是有所察觉，想摁住我此刻作乱的手。

　　可越是这般，我便越不遂他所愿，灵活地躲闪回避，心中却在暗自偷笑。

　　挣扎许久，终是被捉住，他将彼此的十指紧紧相扣，而交合的掌心中仿佛有股暖意涌入。

　　像是又回到了从前，我们畅所欲言，嬉笑玩闹，他还是我的宵閣，一切都未曾发生。

　　可误解的开始，总是源于隐瞒。

　　这句话像警钟般在我的脑海长鸣。

　　“花颜，那我走啦！”沐苒苒的声音清脆爽朗，打断了我们私底下的小动作。

　　“明天见咯！”

　　“明天见……”相比起她充满活力的话语，我表现得有些心不在焉。

　　见我如此，她有些担心，但转头看了眼宵閣，思虑片刻，想来有他在也不会有事，便同我挥手告别。

　　殊不知沐苒苒前脚刚走，后脚我就猛地把宵閣的手甩开。

　　“怎么？还在生气？”

　　突然的喜怒无常，让他有些诧异，还夹杂着些许受伤的神情。

　　“不生气啊~只是还没原谅你。”我故作平淡地回答。

　　“颜儿，今日之事你别怪我控制欲太强，我只是不想看到你再受他人加害……”

　　“若你不喜伴读，我也不勉强，但是这个你务必得戴好。”宵閣轻声叹息，终是妥协。

　　他递过来只银作的手环，上面还牵系着一朵小巧的铃兰装饰，素雅且精致非常。

　　“这是什么？”我不解。

　　“它能让我随时随地了解到你的行踪。”说罢便牵过我的手，亲自为我戴上。

　　“这段时间我会很忙，无法陪在你身旁，但如果有任何需求，你都可以去找火舞。”他言辞恳切，话里百般叮嘱。

　　“我哪里敢麻烦人家？那姑娘的举止可不像是普通人，怕不是什么落魄的贵族小姐。”我冷冷嘲讽。

　　闻言宵閣忍俊不禁，只安抚般摸了摸我的发，清澈的眼眸里荡漾着层层水波，温柔的仿佛要把人融化。

　　“今时不同往日，她现在是我的心腹，你有事大可放心交代，她不会有怨言的。”

　　彼时我们的距离过于近了，宵閣白净的脖颈、如水般清透的眼神、身上清冷的味道，以及他呼出的温热气息，反复交错萦绕，让我深切迷恋。

　　此刻只觉得脸上很烫，且热度似乎即将蔓延到耳根……

　　“好啦！原谅你了。”我赶紧别过了脸。

　　“该回家了，还得去看爷爷呢。”说罢我便匆匆跑开，想去校门口找小柠。

　　还好及时转移了话题，他这不设防的模样还真是犯规！

　　才走了几步，却又不舍地回眸望去。

　　残阳之下，夕阳与晚风交相微醺，身后的宵閣，独自一人站在原地，唯落寞的余晖与其作陪。

　　六年前那个孤独的少年于记忆重现，让我顿时无比心疼。

　　不禁抿了抿唇，走过去重新牵起了他的手。

　　望向对方的眸中，皆是彼此，未言明的深情如洪水堤坝，就快要溢满溃决。

　　短暂忘却了心知肚明的隐瞒，当下的真相仿佛也不再那么重要。

　　不过谁知道呢？

　　他有太多没有告诉我的事情，那我就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去探究了。

　　即便他曾是我最亲近之人，即便他有千百种借口，可我终究不愿做一个无知的傻子，就这样躲在他的身后。

　　待回到家时，爷爷已服过药早早歇下，方才去看了下他，身体仍是不大好，意识也不清楚。

　　本还想着信件的内容尚有疑云，若是爷爷状况好些，保不准可以同他本人聊聊？结果却是无可奈何。

　　推门悻悻离开，准备下楼同宵閣吃晚餐，但在长廊转角处，我无意间瞥见一个熟悉的背影，

　　是那个叫火舞的女孩子！

　　她在做什么？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忍不住悄悄尾随其身后。

　　看她所去的方向是餐厅的位置，这是要去寻宵閣？

　　于是我趁机躲在餐厅门外的酒柜后面，准备偷听他们讲话。

　　火舞欠身行礼，动作如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

　　“这么晚了有何事？”宵閣语气平淡，此时正专注于桌面的几个文件，并未抬头看她。

　　自从爷爷生病以后，秦府的大小事务皆交给宵閣操办，听说这是奶奶的意思，美名其曰是为将来做准备，可她向来城府颇深，心中所想究竟为何，别人无从知晓。

　　爷爷膝下子嗣微薄，独有两儿一女。

　　两个儿子已不在人世，加之女儿又是外嫁，如今所能倚仗的，唯有孙儿一辈，因此他向来最看重宵閣。

　　那宵閣他……将来会继承秦府的家主之位吗？

　　面对这样的安排，他是怎么想的呢？又是否愿意？

　　心中所思，可有人过问？

　　念及此处，心绪愈发难平。

　　“……来了，说是想见见你。”屋内火舞仍保持着行礼之姿，她的眉眼低垂，无奈距离稍远，前半句话愣是没听清。

　　谁来了？我心中无比困惑。

　　闻此言，虽然宵閣表面波澜不惊，但书写的动作却明显一顿，沉默许久终是开口，

　　“……让她在会客厅等吧，我得跟颜儿吃晚饭了。”

　　“是。”

　　火舞接着摆手示意，佣人们便纷纷上前，陆续收好桌面凌乱的纸卷，并端上早已准备就绪的菜肴。

　　待其离开后，我才从酒柜后面缓缓出来。

　　误解的开始……源于……

　　猝不及防，脑海中再次出现这句话……

　　像是有人在不断质问着自己，他为何总是有这么多秘密？

　　“颜儿你在那干嘛？快过来吃饭。”

　　许是发现我站在厅门前发呆，宵閣赶忙唤我。

　　拖着糟糕的心情走了进去，但我并未选择本应在他身旁的座椅，而是特意去了离他稍远的位置。

　　二人突然反常的氛围，他没问，我也没问，彼此皆是沉默。

　　仿若下午的时光，只是幻梦一场，刹那芳华，易碎易醒。

　　宵閣，你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愿意开口呢？

　　“我吃好了。”

　　这顿饭吃得我味如嚼蜡，随意敷衍下，便起身准备离开。

　　“颜儿……”他嘴唇微动，似是想说点什么。

　　“嗯？”

　　“无事……你先去吧，记得早些休息。”宵閣的目光中夹杂着一丝踌躇，可终是选择逃避。

　　见状我也气恼地回房，将门重重合上。

　　但随着心绪逐渐平静下来，忽而又觉得懊悔。

　　我这是在干什么呢？

　　到底从何时开始，与宵閣的相处竟是这般别扭？

　　想起方才自己的所为，真是幼稚的令人发笑……

　　心中烦闷不堪，于是将身上繁缛的校服胡乱扒下，打算去洗个澡。

　　突然意识闪过，随即套了件轻纱睡衣，复又出了门。

　　我从来不是被动接受的人，假如他不愿走向我，那还是由我主动奔向他。

　　毕竟这样的个性才是秦花颜。

　　想到这里，整个人都轻快不少。

　　我顺着楼梯旋转而下，不必过度思虑，也不再阴郁烦闷，释怀后的步伐竟也变得雀跃。

　　当下的自己只想着快些见到他，殊不知楼下撞见的一幕，让我如遭晴天霹雳，整个人直接凝固在了原地。

　　厅堂里，秦未汐正紧紧抱着宵閣，她的长睫如蝶翼般脆弱轻颤，晶莹的泪珠悬于之上，欲落不落，清丽的容颜，是我见犹怜。

　　浑身动弹不得，虽然很想离开，但此刻脚重如千斤。

　　骗人的吧？他们怎么会在一起？

　　霎时脑海里充斥着难以置信的震惊，理智很快被情感所取代，心中酸涩不堪……

　　他们……

　　如果是我想的那种关系，那这么长的时间里，这就是他回避我的原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