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夏之城》青梅青梅

11、蜉蝣于世，遁入是非 他们两个真

　　我几乎是瞬间就脸红了。

　　慌忙中站起身来，连语调也有些不稳。

　　总是在即将放下时，试探这本不该存在的执念。

　　“哈哈……时间不早了……我们该走啦！”

　　只得推着宵閣肩膀，催促着赶紧出发，转移了话题。

　　夏日的黄昏总是显得格外漫长，灿金色的光晕笼罩在大地，却裹挟着一丝惆怅而来。

　　不由得想到独自在家的小柠，心底顿时就无比落寞。

　　自从归乡后，与她单独相处的时间也变少了。

　　虽然每天上下学她都在，可为何还会有种几近思念的感觉？

　　或许是失去的太多，让我愈发珍惜起现在能拥有的亲人。

　　还有小沫……总得挑个时间去看看她，为她上柱香罢……

　　晚风轻拂，马车带着我们三人直驱南柯的主城区。

　　秦府迁移后，我就小时候来过一次，但印象也不大深了。

　　只记得扩建后的主城区，装修比较接近王都的风格，连一众百姓的屋舍，也采用了石材和穹顶的设计，再不见南柯传统的木构庭院。

　　下了车，我跟在他两人身后进了门。

　　此时宴会已经开始了，往来间皆是上流贵族，人潮涌动，舒缓悠扬的音乐在厅内流转。

　　可还没等我看清屋里的人，就听到秦疏敏尖锐的声音。

　　“哎哟～大小姐终于舍得回来啦？”

　　抬头望去，她狭长的眉眼上下打量着我，手中则是摇晃着一杯清透的酒液。

　　而在她的身旁，此刻正站着薛承亦和秦佩儿。

　　两人皆是面无表情的望着，眼底深处却凝着压抑的恨意。

　　若是放在从前，我必然暴怒与其争辩。

　　可是当下，这帮人已经不能在我心中掀起任何波澜了。

　　所以我并没有回答，而是直接无视了她的挑衅。

　　“颜儿，去跟奶奶打声招呼。”宵閣漠然开口，眼神示意让我离开。

　　在这种场合，不跟他们起正面冲突才是理智的选择。

　　“嗯。”我点了点头。

　　顺着楼梯上了二楼，接着进内室。

　　此时的秦老太坐于正殿，俨然一副家主的架势。

　　我赶紧上前行礼。

　　“奶奶，我回来了。”

　　“嗯，这么难请的吗？都这么久了，才舍得来看我这个老婆子？”

　　秦老太眼睑半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奶奶这是哪里的话？颜儿才回来不久，这两天都在忙着学院注册的事情，您嘱托过要好好学习，我是一刻也没敢忘记。”

　　“这不，今天一听我哥说有家宴就赶着来了，只盼着能早些来看您呢~”

　　我一字不落地说完预先准备好的这些话，见秦老太的眉头渐舒，才松了口气。

　　“罢了，回来就好。”

　　虽与奶奶已是五年未见，但如今一瞧，同小时候也并无太大差别。

　　尽管是上了年纪，可衣食无忧活到花甲，仍旧极显富态。

　　而这些奉承的话，都是方才幕风哥在马车上交代过的，就只为了讨好这个老太太。

　　适时低头也不算坏事，至少可以免去无妄之灾。

　　就在这时候，一个女仆进来通报。

　　“夫人，秦公子等你过去主持宴会开场呢。”

　　秦老太缓缓点头，见她站起身来，我立马识趣地过去搀扶。

　　而主宴会区的大理石台上，灯火辉煌，觥筹交错间，一众宾客正围于舞池边。

　　宵閣牵着秦未汐的手于场中而立，准备跳第一支开场舞。

　　待我扶着秦老太落座，弦乐声便一并响起。

　　浪漫的尾调，悠扬的音符，秦未汐的裙摆宛如一只蓝闪蝶，在舞池里轻曳，暖金色的灯光倾泻而下，为他们镀上了一层朦胧的碎星，显得无比梦幻且美好。

　　他们两个真的很相配。

　　这是我当下由衷的感想。

　　秦未汐是秦佩儿的姐姐，虽然小时候同她妹妹交好，但对于这个寡言少语的长姐，我却了解不多。

　　倘若是个良善之人，她能嫁予宵閣我也就放心了。

　　但为何胸口的酸涩却如潮汐翻涌，不可抑制地袭来。

　　不行……得转移注意力……

　　不愿再看下去，于是趁歌舞未毕，众人的目光皆被吸引走，我悄悄退至一旁的休息区。

　　“你在干什么啊？”

　　乍然突兀的人声吓了我一激灵。

　　转头望去，灯光昏暗处，秦夜迟正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身形完美颀长。

　　他的外套不知扔去了哪里，仅一件纯白衬衫和黑色西装长裤，极其简单的装束，却难掩优雅的气质。

　　“你又在这干什么？”

　　我并不上当，机智地转移了问题。

　　“如你所见，躲懒罢了。”

　　秦夜迟摆了摆手，随即单臂置于膝盖之上，恰好托住了自己棱角分明的下颌。

　　表面上看起来似是在无所事事，但焰色双眸却饶有兴致地盯着面前的宴会厅，丝毫未移。

　　我仿佛已经默认了他怪异的举动，并不想去深究其中缘由。

　　只当他就是这样的一个怪人罢。

　　一整晚啥也没吃，此时看到桌前放了不少精致的甜点，忍不住心中暗喜。

　　在拿了块芝士蛋糕后，我便在秦夜迟身旁坐下，接着毫不顾忌地大快朵颐。

　　“秦宵閣可真是耀眼啊，所至之处皆是光芒围绕。”

　　分不清是在夸赞还是阴阳怪气，我狐疑地瞅了他一眼。

　　约摸着本是句随口的闲话，但发现我认真在听，他忍不住笑了出来。

　　“哈哈干嘛瞪我！说你哥你不高兴了？”

　　他眉间轻挑，打趣揶揄道。

　　“也难怪，你这么喜欢他。”

　　“哈？说什么呢你！”

　　嘴里的食物差点喷了出来，我下意识反驳。

　　“真当我看不出来吗？”

　　秦夜迟嗤笑了一声，略带玩味地欣赏着我此刻的表情。

　　“但很可惜，你们不是一路人。”

　　“你是想说我和你才是同类是吗？”

　　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是啊！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真感动！”

　　这语气像是在逗小孩一般，明明他也没比我大多少。

　　“真是不想理你……”我摇了摇头甚是无语。

　　蛋糕吃完了，我随即起身，打算寻个理由回老宅去，对自己而言，这场奢靡繁华的宴会就到此为止吧。

　　殊不知此刻音乐已停，整个宴会厅里瞬间寂静。

　　听通传，原是王都的人驾临。

　　正座上的秦老太一改先前傲慢的态度，居然无比殷切地亲自过去迎接。

　　这不禁让我有些好奇地探头望去，只可惜宾客众多，而我因为躲在最后面，所以根本啥也看不见。

　　只是听到她正和一中年男子在说话。

　　“秦老夫人，多年未见，您如今身体可好？”他的声音浑厚低沉，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威慑力。

　　“劳你费心，老身虽年事已高，但好在眼明耳聪，也没啥大病大灾。”

　　“这般我就放心了。”

　　言至此处，人潮才散开。

　　映入眼帘的是位身材魁梧的男人，他面容冷厉，目光如炬，举手投足极尽帝王之姿。

　　想必就是都城的君主——毅王幕川。

　　在其身旁还有一位同他容貌相仿，却稍显年轻的男子。

　　“父亲！大哥！”

　　幕风的声音此刻无比雀跃，并径直朝他们走去。

　　“给你们介绍下，这是我结拜兄弟秦宵閣！”

　　他说着便一把揽过宵閣的肩膀，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骄傲。

　　幕川笑着端详了片刻后，继而说道，

　　“久闻南柯秦府出了位青年才俊，如今一看确实不虚此名。”

　　“毅王您过奖了。”

　　宵閣恭敬地向其行礼，言谈举止从容不迫。

　　“哈哈哈看来今年的‘六艺大赛’是不看不行了啊！”

　　他拍了拍宵閣的肩，接着便大步流星地离开，全程却未再多看一眼自己离家多年的儿子。

　　这父子关系也太……淡漠了……

　　而且这幕川的笑声豪迈，可眼底深处却有股难言的古怪。

　　也不知是否看错了？

　　但就在我困惑之余，秦老太已经招呼他去了二楼的内室。

　　宴会厅内又恢复了方才的热闹，衣香鬓影与谈笑低语交织，形成一片奢华的背景音。

　　忽然间，趁四周无人，秦夜迟猛地拽住了我的衣领，并拉着我跳至二楼内室的夹层后面。

　　这是个绝佳的窥视位置，能一览屋内全貌。

　　“干什么啊你？！”

　　我大声惊呼，完全不明所以。

　　他转头看了看我，露出戏谑的笑，接着将食指放于唇角，示意我别说话，眼神里写满了难以捉摸的神秘。

　　这个家伙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我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房间的最里面，在一屏风的遮挡下，秦老太似乎正和幕川在商议着什么。

　　“老夫人，由比试胜者来决定秦府家主之位，这个决断是否过于草率了？”

　　“且不提此举有几人能走到最后，但这是选拔出人才的唯一方法，也是最公平的竞争。”

　　可对于幕川的疑惑秦老太表现的似乎根本没放在心上。

　　“话虽如此……可制定比试内容如此重担，恐我力所不及，无以胜任啊。”

　　“毅王陛下不必过谦，此事放眼整片大陆，舍你其谁？”

　　“哈哈老夫人谬赞了！那……可否待我再仔细斟酌下？”

　　“这是自然！有劳你费心，倘若有任何需求都能提出来。”

　　“那先前所论更改比赛规则一事？”

　　“元老院非常支持！”

　　“甚好！甚好！”幕川不住拍手，脸上的欣喜溢于言表。

　　他们在讨论‘六艺大赛’？

　　还有，什么叫胜者决定家主之位？

　　难不成？！

　　就在这时，夹层的下面传来声音。

　　原是先前被幕风唤作大哥的男子走了过来。

　　“阿风，许久不见！你过得可好？”

　　我低头一看，才发觉幕风和宵閣此时就在楼下。

　　“大哥！”幕风眼中闪过了一丝光亮。

　　“挺好的，这里的人都蛮照顾我的。”两人往来间都是些叙旧的话。

　　我有些担心被宵閣发现，于是准备赶紧逃走。

　　却在下一秒，捕获到楼下那抹身影，此时正抬头看着我，神情里满是难以置信的凝视。

　　大脑瞬间空白，潜意识回避着他传来的灼灼目光。

　　“你怎么了？”看我脸色不对，秦夜迟压低声音问道。

　　“我要下去！”

　　“现在不行！”他皱着眉，一副你怎么如此不懂事的表情。

　　明明就是他自作主张拉我上来的，我现在要下去又不必他的批准！

　　“在这会被发现的！”

　　“你别出声就不会！”

　　可是已经被宵閣发现了！

　　我懒得解释，着急想推开他紧抓不放的手，拉扯之中，居然从楼上跌了下去！

　　“啊——”

　　此情此景，秦夜迟也顾不了那么多，慌忙一跃而下，将我稳稳接住。

　　这般动静，让在场众人全都目睹了我从楼上摔下来的画面。

　　“你们在做什么？”秦老太与幕川从屏风后走了出来，表情里写满了困惑。

　　“额……奶奶……”

　　“我来是想告诉你……”秦夜迟神情有些许慌乱，却还是率先作出了回答。

　　“这次比赛我想让秦花颜做我搭档！”

　　这家伙居然在抱着我的情况下，面不改色的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