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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想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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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于工作效率和职业素养的考虑,谢漪白下定决心时不跟导演和制片人勾三搭四了。
怪麻烦的,一面要来撩拨他,一面要他扪心自问该选谁;那不如大家各自静一静,先看清自己的心意。
他的神经时粗时细,有时马虎大意,偶尔又心细到过敏。
但有一点,他决定好的事基本不后悔。
说不理那就不理了,任凭那两人怎么想方设法引诱他,或在片场暗送秋波,他都装聋作哑;一闲下来只心无旁骛地打游戏,埋头钻进手机里,谁来示好都不作数。
邹延心窍多,懂他的想法,见他铁了心不睬人,干脆给他时间冷静,每天照常问候他不改,只等他想通。
他是演员,跟导演零交流不现实,好在他们身处剧组,盛柯手里一堆活儿攒着,即便跟他促膝长谈,也是聊戏居多,感情问题他想回避,谁都拿他无可奈何。
要说是去年,他还忌讳着脸面、名声、节操等等;而今他是真不在乎这些莫须有的体面了,爱谁谁,少来烦他。
阿楚耳聪目明,将他的做法看在眼里,她疑心是那两人做了错事惹到他,要么伤害到他,所以他摆脸色冷暴力,可细看之下又不像。
这天收工后,她陪坐车他回酒店,憋不住了,大胆问道:“小白老师,你要晾他们多久啊?”
“什么叫我要晾他们多久?”谢漪白视死如归地摁着技能键,乱发乱放,“我的小命儿在他们俩手里攥着,我敢忤逆他们吗?我这不过是给自己争取最后的自由。”
“最后的自由?”阿楚对他们之间的口头约定并不知情。
“阿楚你聪明,你说,从你的视角看,我应该跟谁谈恋爱收益最高?”
“谈恋爱……不讲究收益吧。”阿楚说,“普通人找对象要考虑条件,是因为自身抗风险能力差,想找个能在事业上提携自己,或生活上扶持自己的人,但小白老师你经济自由、事业红火,要是打算正经谈恋爱,应该选一个你喜欢的。”
“我妈也这么说过,但是我都喜欢啊,延哥那么精明能干,不仅事业上提携我,生活上也能顾全我,唯一的缺点是他太忙了,不能常常陪我。柯导……他虽然脾气差、讲话刻薄、胡搅蛮缠,但是……拍这部戏的体验感也是我有史以来的最佳。我选不出来,你帮我斟酌吧。”
阿楚揣摩着他的心境,有所感悟道:“小白老师,暧昧时期可以两个都钓着,谈恋爱的话只能选一个哦,我不是你,不能帮你做决定。”
“所以你看,这就是很难选嘛,不是我庸人自扰,是实在强人所难。”谢漪白奋勇杀敌,拿下一局;可是看到结算界面的排名,他并没有多么欢喜。游戏对于他,属于赢一场没多高兴,输一场却肝肠寸断,不算最适合他的爱好。
同理,谈恋爱对于他,欢乐是有限的,烦恼却是无穷的;要是能一直暧昧,不谈恋爱就好了。
等等,这好像是传说中的渣男思想?
“阿楚,你觉得,我算渣吗?”他问。
阿楚没有因为他是直属老板就谄媚说谎,客观地说:“渣不渣的也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你说的这两个人,渣起来肯定比你有危害性,就算渣了他们又怎么样呢,指不定他们也渣过别人,你只是替天行道,这叫天道轮回、报应不爽。”
谢漪白笑得游戏都不想打了,愈发欣赏阿楚,真是妙人妙语。
“那我会不会也有遭报应的一天?”他又问,并且很期待她的应答。
阿楚:“小白老师,没有人会咒自己的。”
她说得有理有据,令人信服,谢漪白不再胡思乱想了;他望向车窗外,夕阳晕染了整条海岸线,今夜是他一个人的夜晚,他可以回酒店泡个澡,玩手机玩到昏迷,或者直接昏迷的第二天早上。
然而习惯了情感上的繁忙充实,乍然回到独身状态,竟有两分落寞油然而生。
可是掉头去找那两个人,他又不是很愿意;是他先冷战的,虽然理由很荒唐,但他不要这么快就前嫌尽弃、重归于好,显得他多离不开他俩似的。
他太了解邹延和盛柯的为人了,一丘之貉,给点好脸就得寸进尺;要沉得住气,谁能稳如泰山,谁就有话语权。
在期限来临前的日子里,他的首要任务是给自己找点别的乐子,过好每一天。
这十来天里他都靠打游戏混时间,游戏在线时长在好友列表里名列前茅。
电影取景地从海岸半山的别墅换到了市区的一所中学,盛夏到来,孩子们放暑假回家,正好空出场地供剧组拍摄校园戏份。
谢漪白上次扮演高中生是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时他是如假包换的高中生,本色出演,大放异彩。
但现如今,他的同龄人不少连孩子都有了,他天天打游戏不说,还要装嫩演中学生,多不好意思啊。
他总希望自己能成熟一点,成为家人的依靠,为他们挡风遮雨,于是很介意装嫩这回事,之所以要转型,拍正剧、拍电影,也是因为偶像剧的男主角,永远是十八岁少年到二十八岁的青年才俊,随着年龄增长,可选择范围会越来越小。
别人他管不着,但他要是十年后还在演高冷仙君和腹黑王爷,他真的会看不起自己。
在电影筹备的前期,他还问过邹延,少年时代的邓杉也要他来扮演吗,要不要选个和他相貌相似的小演员。
邹延说十六岁又不是六岁,没必要换人。
他不死心,又去问了盛柯,盛柯说正是因为看了他刚出道拍的那部剧校园剧,才会在这部电影里设置相同的场景。
你的长相清新稚嫩,气质也纯净,演学生没有违和感。盛柯是这么告诉他的。
是夸奖不假,可他听在耳朵里总觉得是贬义,如果有机会,他更希望像方晔那样,演一演代课老师或孩子的舅舅叔叔之类的。
不过好饼能够被称为好饼,是有原因的。他这次要扮演的学生,不是暗恋班花的纯情少年和被班花暗恋的学霸校草,而是一个面部毁容还坚持上学,内在自卑自厌、外表强装积极阳光的多面人物;制片人和导演把这个角色留给他,是期望他有所突破和蜕变,他再推脱,那就叫不知好歹了。
本片的取景以租用为主,制景省下的那部分开支,全花在选人和服化道上。
但凡出镜的群演哪怕是背景板,也净是选角导演精挑细选的面孔;这是邹延的意思,既然是一部以容貌为主题、美色为卖点的剥削电影,那必然要把长板发挥到极致。
视觉重心的男主角有多艳丽,那散落在他周围的配角就要有多娇俏;美是整体性的,只有百花缭乱迷人眼,观众才能目不转睛地看完一部长达两小时的影片。
网剧中流行的大男主/大女主的思维不适用于电影,观看一部连续剧,观众随时可以选择暂停,低头玩会儿手机、回条消息,哪怕洗个碗再接着看,甚至只挑自己喜欢的角色片段看,也不妨碍观感。
但电影并非如此,在黑漆漆的电影院里,倘若不能把控好每分每秒,紧攥住观众的注意力,让他们沉浸其中,那就等同于失败。
同样的故事,电视剧的侧重点是剧本节奏,电影的成败关键则在视听。
优秀的电影导演能够把一个简单的剧本拍得很高级,有智慧的电影制片人能够通过选角,拔高故事的可看性。
谢漪白很介意“装嫩”,那全部找成年演员来扮演他的同学,每一张脸都要青春且鲜明,只要观众意识到“漂亮的脸后面是一张更漂亮的脸”,那他们自然会牢牢盯着大银幕不眨眼。
于是在拍校园戏的那几天,谢漪白发现群演里许多都是电影学院大二、大三的学生,或者小有名气的颜值赛道网红。
这些本身就被院校导师、大众眼光筛选过一遍的脸蛋,穿着统一的校服,挤在同一个镜头里,不施粉黛而花团锦簇,好看极了。
邹延能找到这么些人远道而来跑龙套,是基于他和电影学院一些教授的私交,没出社会的学生是最好诓骗的,只要将来想做演员,履历表就和外形一般重要,横竖这群小孩儿也放假了,来跟组体验下职场环境,管吃管住,发点小钱,再给他们盖个实习证明,多得是人挤破头抢着来。
再者盛柯是出了名的爱启用新人,谁不想在他跟前露露脸,万一呢。
所以这些天谢漪白发觉,这对制片人与导演的黄金搭档,行情也是极其地抢手。
无论男女,似乎都怀着某种野望,在片场各显神通地卖弄挣表现——非贬义,年轻人,有志气有野心是好样的。
不过看到一群白衬衫、百褶裙的少男少女,央求着老师带他们去找导演要签名,谢漪白没忍住翻了翻白眼。
一个导演的签名能比他这个顶流的签名更值钱吗!?没品的东西!
也罢,他还巴不得来个新的替罪羊,把他从这段没指望的混乱关系中解救出去。要是邹延和盛柯随便哪一个移情别恋就好了,那他面临的难题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即便他们俩都移情别恋,对他也不是件坏事;剧拍完了,电影在拍了,他想要的都到手了,该报答的也报答了。
这两人对他那点儿另有所图,更像是吃饱了撑的。
……不想了不想了,下班!
谢漪白卸妆戴上口罩,在经纪人和助理的陪同下回酒店,早有粉丝在停车场内蹲守,见到他现身一拥而上,送信送花、嘘寒问暖;他全程不出声不回应,乘电梯上楼回了房间,把手机放去床头充电,再进浴室泡澡解乏。
等他再回到凉爽的卧室内,手机电充满了,阿楚给他做了蔬菜汁和水煮虾拌西兰花当晚饭,他没饿,趴在床上开了两把游戏,消磨到傍晚六点,邢展云还没上线,他发微信催促。
:你人呢?我等你很久了
:再不上线我拉别人了
邢展云:对不起,今天开会晚了/可怜,我刚下班,到家就上线
:行,那我等你
邢展云怕他言而无信,说好了等却心急先拉别人陪玩——之前也不是没有过,所以立刻给他弹来语音电话,要在回家途中跟他聊天,只有这样才能确保他的时间不被旁人占用。
谢漪白接了,他们近来半月每晚连麦打游戏,语音聊天已成日常。
“你真的在上班吗?”谢漪白奚落道,“我怎么不信你会乖乖上班呢。”
若说邢展云是去老爸公司挂个闲职,每个月到岗三五天打卡,只等月底领薪水,他当然相信;但邢展云向他展现的工作状态是每天都很忙,朝九晚五回家还要加班,每周开例会,听报告看报表,俨然一副商务精英的日程作息。
邢展云,上班,商务精英。
谢漪白光是把这几个词联系起来想,都会忍俊不禁,太好笑了哈哈哈。
“我真的在上班。”邢展云对他说,然后向司机报了自己公寓的地址。他自从三个月前正式入职,就搬回了父母家接受监督,公司章程上遇到不懂的,老爸也能为他指点迷津。
相应的,他车库里那些时髦拉风的超跑尽数被打入冷宫,每日早晚由家里司机接送上下班。
今天难得回一趟自个儿的房子,还是为了找钥匙。
“哦好吧。”谢漪白对他究竟在哪家公司上什么班,也不多过问,问多了搞得像很关心他一样。
“对了,我下周要去出差,离你那边……车程两小时吧。”邢展云惴惴不安地说,“你拍戏要是不忙,我来请你吃顿饭?”
“好啊,你周几来?”谢漪白打趣道,“你是真出差假出差啊?不会是专程为了见我,编的借口吧。”
“是真出差,你怎么总不信我呢。”邢展云小心翼翼又委屈巴巴地说,“我周日晚上的飞机,周一到,应该周一晚上去找你。”
“你周末要加班吗?”谢漪白喝了一口蔬菜汁,呵呵,真难喝。
“不加啊。”
“那你为什么不买周五晚上的机票呢?周末来找我,我们可以多玩两天。”谢漪白畅想着和游戏搭子在空调房里大杀四方的闲暇业余生活。
邢展云来了,他们就能点外卖了,平时阿楚不让他吃垃圾食品,他能趁着客人在,蹭上两口炸鸡和碳酸饮料。
“可以吗?”邢展云讷讷地问。
“嗯,我待会儿把酒店定位发给你,你定好房再买机票,周末咱们就能见面了。”谢漪白掰手指数道,“天啊,一转眼都半年没见过你了,这算不算网友奔现啊?”
“没见过面的才叫网友,见过的就不算了。”邢展云道。
他祈盼的从不是初次见面的悸动。
——我会怀着失而复得的庆幸、破镜重圆的感激,去找你。
这是他不敢说的,他只敢说:“其实,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