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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雨停 ...

  •   黎明前的一场雨持续下了两小时,清晨吸入的第一口空气带着海风的咸和泥土的腥,茶庭里的苔藓和盆栽绿得刺眼,踏石上积着一洼洼水迹,净澈如镜,倒映着天和云。

      他们俩起的太早了,而且醒了也不是躺着玩手机,先换衣洗漱再沏茶、做咖啡,敞着门,坐在滴水的屋檐下,低头处理着昨天遗留的工作消息。

      电话语音交替着,强行开启了新的一天,谢漪白想再多睡会儿也不能遂愿,揉着眼坐起身,迷迷瞪瞪地醒神。
      “小白喝茶吗?”邹延暂搁下手机,给他倒了一杯热腾腾的新茶。

      他将浴袍的腰带重新系了系,懒得站起来,挪动膝盖爬过门框,一头倒在邹延的腿上,又眯了两分钟,才坐起身,端起茶杯饮尽。

      这下彻底醒了,他支着下巴忧愁道:“雨停了。”
      盛柯:“是的,等会儿会出太阳,下午要照常开工。”

      “活阎王……”谢漪白丧气地说,但事实又本该如此,天气明媚光线好,自然要抓紧时间上工。他只是舍不得结束,就像露营的第二天要收帐篷离开,他总会跟妈妈打滚赖着不走,要再多玩一会儿。
      妈妈会把他从地上捧起来,给他拍拍灰,娇惯道:“那就再玩一会儿,你这个小讨厌鬼。”

      世界上只有妈妈会无条件地惯着他,其他人都不肯。也不是不肯,而是时机不凑巧,这是工作期间,因私废公不能长久。
      他突然理解,为什么很多人都说不要跟自己的领导和同事搞在一起,因为真的会迷失定位;比如此刻面对盛柯,他知道作为演员应当服从导演的安排,可是他们有私情,他就不甘心和一般演员同等待遇了。

      “就不能放假一天吗……”他问,“我想玩儿,我从上个剧组出来,都还没正经玩过一天呢。”
      盛柯:“不是不能,但放假一天,杀青就得延后一天,你现在偷懒,预支的是之后的假期。”

      “好吧。”这个理由确实能说服他,比起中途的短假,他宁愿多受累,早点杀青回家。
      盛柯怕他还不顺心,又说:“谁让你是男主角呢,缺了你,我们没法开机,所以我绑也要把你绑回去。”

      谢漪白:“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你说的是能演就演,不能演就换人。”
      “那我承认,这部电影没了你就不行。”

      ——不错,有长进!
      终于知道捡他想听的说了!谢漪白洋洋自得,开开心心地跑回卧房换衣服了。

      他的下半身比例优秀,小腿比大腿长,脚后跟的两条跟腱纤长秀气,与突出的踝骨和匀称的小腿衔接出天然美丽的线条。跑动的时候像一头小鹿般敏捷,又像小鸟般轻盈。
      可惜卧室的房门一拉上,就不看到了。

      邹延没头没脑地说:“我真的很热爱我的职业。”
      “我也是。”盛柯有同感道。

      美貌是一种无须自证的天赋,顶级美貌能够撬动的财富与资源是难以量化的。在遇见他们俩之前,谢漪白除了工作,就是在家里待着休息,要么陪陪家人、玩玩狗,不约会也不社交,非必要不应酬。
      他长了那样一张脸,从不缺人排着队给他送花送钱,他见多了,麻木了,根本也不为所动了。

      因为不稀罕,所以连门也懒得出,不如在家里躲清静。
      想讨他欢心,比徒手摘星星还难。

      这么一个心无杂念的对象,想打动他,非伯乐不能成也。
      演员的伯乐只能是制片人和导演,光有钱还不行,你得有品、有脑力和行动力的付出;把人哄高兴了,他才愿意给你个笑脸。

      假如他们俩只是这圈子里随处可见的创一代、富二代,追求时只懂得挥金如土,谢漪白恐怕不会多看他们一眼;所以,怎能不热爱这份职业。
      不过这话没必要明说了,人都是要面子的。

      谢漪白换完衣服,去卫生间里鼓捣了半天的头发,然后出来通知他们:“我要趁着上午没事,去海边遛弯儿捡贝壳!你们忙着吧,吃中午饭再见!”
      “你一个人去?”邹延问。

      “那你们又不陪我去……”他也借坡下驴,撒个娇。
      邹延很吃他这套,识趣地把手机调成勿扰模式,道:“你都说了,怎么可能不陪你。”

      谢漪白看向另一个,怪声怪气地说:“那我们的大导演呢,脾气大架子更大还敬业得不得了的盛柯导演应该是不会去了吧。”
      “我没这么说过,”盛柯也把手机收起来,“走吧。”

      山下的那片海滩是私人领地,一上午只有他们三个人在闲逛;起床喝了茶和咖啡,感觉不到饿,谢漪白的精神异常亢奋,一说起话就没完了。

      从前和这两人在一起,总是他俩在聊他们的事,他闭嘴听着,今天可算轮到他讲自己的事了,他从小时候爸妈吵架、几次搬家转学,聊到高中第一次拍戏、大学第一天开学,还有入行以来难忘的经历,全都讲了一遍。
      到最后,他说:“哎,我的人生很无聊吧,你们肯定觉得没意思。”

      “不,很有意思,”盛柯若有所思道,“但是好像没听你提过,你在圈内圈外的朋友;我是说没有暧昧过的,纯友谊。”

      “我没有朋友啊,小时候因为搬家转学,和玩得好的小伙伴都断了联系;上了中学跟同学们也合不来,我抽屉里每天塞满情书,还有外班的女孩堵着我表白,可是我没答应过,久而久之他们都觉得我有问题。我也说了,我确实喜欢男生,谁知道他们把我的性取向捅到家长那里去,幸好妈妈很爱我……那以后我就不在学校里交朋友了。成年后把邢展云当朋友,一开始觉得祁蓝也很好玩儿,但他们一个想睡我,一个想害我,这世道……真没几个好人。”

      谢漪白盘点着自己平淡无奇的人际关系,说:“现在,只有你们俩比较像我的朋友吧,但也跟纯友谊相去甚远了……其实我都不跟人讲这些的。”
      邹延:“所以我们俩做了这么多,在你心里的地位,只是朋友?”

      他没有捡贝壳,只蹲下身,淘着沙石里形状圆润、色彩鲜艳的石头,手指在湿泞里抠挖着,自我说服道:“朋友也很好嘛……恋人是一时的,朋友是一辈子的,那我们这样的……本来也没法归类和定义啊。顶多叫开放式关系吧,还不如朋友好听呢。”

      “懂了,没有名分也没有重量。”邹延问盛柯道,“采访一下,你有什么感想?”
      “灰心。”盛柯更详细地形容道,“好像不管怎么做,我都是可有可无的、不重要的。”

      “我已经很努力地接受你们了啊,还要我怎么样啊真是……”谢漪白没来由得烦躁,“哪个国家的法律都不支持三个人结缔为正式关系,这就是闹着玩儿!你们俩真的莫名其妙,居然跟我提名分,那你是妻他是妾吧!神经病!”

      “就算是妻和妾,你也得决定谁是妻,谁是妾;如果分配不好,就会永无宁日。”怕他还有下句,盛柯又说,“假如没有正室,只有妾,那么每个妾都会争着想被扶正。举案齐眉尚且不是每对夫妻都能做到,你还要坚持一妻一妾的话,这个一家之主很不好当的。”

      谢漪白直起腰,就着手上的沙土抹到盛柯的鼻梁和额头上,只恨不能塞对方嘴里,“我就打个比方而已!谁要娶妻纳妾了?我说了咱们只是朋友!下次也不可能再跟你俩胡闹了!”

      盛柯不紧不慢地揩拭着脸,“朋友也是一个道理,你把我们俩看作朋友,但你又没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男朋友,那我们还是会抢着想做你唯一的、正式的男朋友。”

      谢漪白理屈词穷,脑回路拐弯道:“那……你是想让我再去找个男朋友吗?”
      盛柯:“我是说,你应该从我们两个当中,挑一个做你的男朋友。”

      “我不要,你们俩都不合适。”
      “那怎么才叫合适?你讲一讲你的要求。”
      “谈恋爱又不是做生意,看感觉的好不好?”
      “我们俩是哪里让你感觉不对了呢?”

      谢漪白被问得无路可退,又往邹延那头躲,说:“延哥你管管他,不是约好了拍完电影再说的吗,怎么刚开机就给我上压力了。”
      邹延适才没插一句话,这时不温不火道:“你要是提前选得出来也行,不一定非要等到电影拍摄结束的。”

      “你也这样,你们都这样!”
      谢漪白在裤缝上胡乱地擦着手,“我要回去了,接下来两个月咱们就当纯同事吧,自从认识你们俩,我就没过过一天的安生日子。”

      他想不通,为什么他们两个死活不消停,把这个所谓的“选择权”推给他有什么用?他选了其中一个,另一个就肯放手退出吗?必不可能!到时候又藕断丝连、掰扯不清,何苦呢。

      他不要再想下去了,他要把这堆糟心事全推出脑袋,都来逼他,那他偏不表态。
      喜欢斗就自个儿斗去!
      与其内耗自己,不如外耗他人!

      海面上风平浪静,太阳在云层后时隐时现,天边的红霞预示着今日的好天气。
      谢漪白抛下他们单独走了,邹延担心他生闷气,快步追上去。

      盛柯留在原地反省,自己是不是问得太复杂了,还是谢漪白想得太复杂了?其实这个问题不是很简单吗,就类似1+1=2,只要回答更喜欢谁就好了。
      不过以谢漪白的脾气,有大半概率会说:我谁也不喜欢!

      直到高熙甯生日的那一天,他都很肯定,谢漪白并不喜欢邹延,只是因为心软,因为许多不便宣之于口的心理负担,无法直白地说出绝情的话、当面做出背离的事。
      但是如今看来,不完全是这样——多少还是喜欢的,是动过心的,是在乎且无法轻易割舍的。

      这是他刚认清的真相,很残酷,却无可辩驳。命运的荒谬不只限于让他和邹延喜欢上同一个人,甚至还让对方同时喜欢上了他们。

      怎么样能让谢漪白更喜欢他一点呢。
      坐以待毙是行不通的,他想要的是以后。他从小时候起就没有妈妈和爸爸,也没有家,他几乎没有实质性地拥有过一件,只属于他的东西;父母是别人的父母,家是别人的家,电影更不是独属于他一个人的作品。

      在人世间的万事万物中,似乎唯有爱人是独一无二的、排他的,他愿意尝尽所有悲苦的努力,去够一够这个渺茫微小的可能性。
      故事里都那么讲:爱是奇迹。

      他猜邹延的想法和他相差无几,毕竟他们都厌倦这种与彼此共享一切的人生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2章 雨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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