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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长大 ...

  •   谢漪白对所有宣之于口的思念与倾慕司空见惯,他拍摄的广告投放在城市最繁华的中心地带,商场的里外为他亮起彩灯巨幕,他的名字和脸庞,遍布地铁公交车站和大街小巷;毫不自恋地说,这世界上每分每秒都有人在想他。

      不过在早几年,在他还没有声名鹊起、广为人知的那几年,他一个人去外地拍戏,随行的助理也只是公司分配的临时助理,身边没有知冷知热的人,那时邢展云给他发微信说想他,他真的会为此暖心熨贴一整天。

      从前他的人生是冬天,一根火柴带来的温度也弥足珍贵;现在他的人生是夏天,四面八方涌漫着源源不断的热意,他已经不能再从中挽住来自邢展云的那一股——似乎是与众不同的,夹杂着名为回忆与青涩的滋味,但来不及细品,就被夏夜的风吹散了。

      “嗯,那你快来吧。”他熟练地收下这份心意,回馈道,“我等你。”

      说到夏天,他其实没有很喜欢夏天,成为艺人后,他的皮肤就失去了与阳光、紫外线亲密接触的自由,一出门就要涂上厚厚的防晒霜,要打伞遮阳,墨镜面罩冰袖一件不能少;穿多了就闷热不适,犹如被套进了麻袋里,浑身不透气。

      在校园内拍摄的最后一天,他坐在阴凉处的躺椅上,喝完预防中暑的藿香正气水,含了一颗薄荷味硬糖化解残留的苦辛味,脖子上挂的小电风扇朝颈窝输送着习习凉风。

      树上的蝉,鸣叫声高亢如潮水,拉长了午后光阴。在这尖锐的嘶鸣和密不透风的炎夏里,仍然有大票人顶着烈日排练走位,只为在正片中留下那一闪而过的远景镜头。

      谢漪白望着人群的中心,那里有一张写满了不耐烦、晒得泛红的脸;盛柯甚至没戴帽子,就敢于暴露在太阳下开展工作。
      这没什么,导演不靠脸吃饭,其次是他本来也不算白。

      但是如果对方的皮肤再黑两个度……
      谢漪白回敛着目光,视线垂到自己的手上,眼前浮现出那只青筋毕现的手,五根修长的指头抚摸过他的脚背,环扣住他足踝的光景。

      ——我中暑了。
      谢漪白捂住额头,呼唤经纪人:“阿楚,阿楚……救命!快给我冰水!”

      他凭着这杯冰水,冻结住脑海中的遐思绮念,本本分分地拍完了今日的戏份;导演一说过,他便归心似箭,一分钟不肯多留。
      趁着盛柯和现场的执行制片安排下一场戏的时候,谢漪白带上自己人开溜,待对方打来电话找他之际,他早已坐进保姆车里。

      “你跑什么?”盛柯问,“我让你走了吗?”
      这脾气不是冲他,而是冲着全体演员,但他听着心有不快,十分不买账道:“你凶什么凶啊?我下午冰的喝多了,身体不舒服,要去医院看病。”

      对方的语气缓和道:“严重吗?哪家医院?”
      “还没到呢,我也不知道。”谢漪白说完就想挂电话,又怕他们小题大做、惹出事端,补充道,“不严重,开点药就行了,我今天想早点回去休息……刚才的戏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非常好。”盛柯收起上班积攒的情绪,换上温和的口吻道,“你的台词功底比我想象中要强,节奏上还能精进一些,只是想跟你说,角色后期的声线需要调整,具体的……今天你先回去休息,明天我们再聊。”

      “哦,还有吗?”
      “没有了,身体不舒服要记得按时吃药,别再喝冰的。”

      谢漪白心虚地挂了电话,不是他不领情,是他压根没病,他跑路是因为他心里有鬼,今天周五,邢展云要来找他。
      得叫阿楚和小刀把嘴守严实了,别给他卖了。

      邢展云买的航班是七点起飞,十点降落,出机场进市区,来找他怎么着也要十一二点。
      这时间选得好,他还能先回酒店躺平,假装病痛难忍,蒙混过去;如果邢展云来得早,被人撞上,那他就有口说不清了。
      夜深人静,大家都在睡觉或享受夜生活,就没人来操心他这点小动作了。

      谢漪白回到酒店洗完澡,邢展云还在机场候机,他进卫生间敷脸护肤,那头跟他打着语音电话,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着。
      扯来扯去,又扯到邢展云的工作上。

      在谢漪白的认知里,邢展云这样的标准富二代,自幼念书全靠砸钱,书也念得一般,又没有自力更生和联姻接班的继承人意识,如果要经商创业,大约是和圈内的三俩好友,攒个局投点钱,办一家MCN公司孵化网红,要么做旅游业,开酒店或设计师民宿。
      这些产业的盈亏都在他们家庭的可承受范围内,权当给无聊的生活找点事情做。

      真正需要吃苦耐劳的,从零开始创办一家企业,和要求专业知识背景的高层管理工作,这些过惯了养尊处优日子的二代们,大概率是啃不下来的。
      不过这也说不准,古语云: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谢漪白自身便是靠机遇和气运,实现阶级跨越的例子,他的无数同行,也都是站在风口被吹上天的猪。
      只要有心有力,再有时运加持,邢展云当然也能够洗心革面、一鸣惊人。

      由于他三番五次的怀疑质问,邢展云最终把就职公司的全称发给他。
      谢漪白复制到浏览器里一搜索,没想到还真是家像模像样的大公司。点进这家公司的官网主页,他终于了然了——游戏公司啊,那简直不要太适合邢展云。

      “我妈生前有个很好的姐妹,我叫她肖阿姨,她年轻时深耕于出版业,前些年转行做游戏了。我去年想了挺多的,事业和婚姻一样要慎重抉择,我玩过那么多游戏,学以致用才不枉这些年投入的时间成本。而且我喜欢游戏,这应该是我能够做好的事。”

      “很棒啊!”谢漪白也感到一阵欢欣鼓舞,“我还以为你又拿着你爸给的钱乱投资呢,这样多好,你做的是你喜欢且擅长的事,我真为你高兴!不过游戏公司居然能按时上下班?你们这福利待遇算行业内首屈一指了吧。”

      “因为我不在研发部门,是财务岗,”邢展云苦笑道,“加班的时候也不少的。”
      谢漪白:“啊?谁会找你去管钱啊?你花钱那么没有章法……”

      “见面再详说吧,我得登机了。”邢展云又对他低诉道,“真想你,还好再过几个小时就能见到了。”
      谢漪白挠挠头道:“你不要随便对我发嗲,我很渣的。”

      邢展云走向商务舱登机口,拿着证件和登机牌遮掩口型道:“那你渣我吧,我求之不得。”

      谢漪白立刻给他电话挂了。
      这一个二个三个的,没完了是吧!

      等待是一个雀跃地迎接期待的过程。
      谢漪白在床上翻来滚去地玩手机,满心欢喜,他要等邢展云来了,点上一堆重油重盐的食物,小小地放纵一下,吃几串烧烤。

      为了装得像身体难受的样子,期间邹延和盛柯给他发微信,他都没有回,他们问他好点没有,要不要出去吃饭——有病吧,谁生病了会想出门啊。

      十点过他收到邢展云下飞机的消息,十一点左右,对方说自己在酒店楼下了。
      :那你看看酒店外面,还有那种戴口罩和帽子的女孩子吗?

      邢展云:我刚下车有看到几个,你这些粉丝为了见你一面,也真辛苦啊
      :我也很辛苦啊!每天都要谨防被她们跟踪偷拍!

      邢展云:报警没用吗?
      :没用!
      邢展云:我拿到房卡了,先回房间放行李,然后上来找你

      谢漪白又在房间里等了十来分钟,房门被敲响的那一刻,他欢快地跳下床去,开门见到了阔别半年的老熟人。

      邢展云剪了头发,理着清爽干练的短发,双耳的钉环银扣全拆得一干二净,只留下一排小小的孔洞;上身一件正装内搭的白衬衫,合体的剪裁勾勒着颀长的身条,怕热,袖子挽起。
      下身是来不及换的黑色西装裤和皮鞋,腿长得夸张。
      真是刚下班就赶去机场,匆忙地直奔他而来。

      要说一丁点也不感动、不兴奋,那就不是他了。
      “你变帅了!”谢漪白评价道,然后热切地送上一个拥抱,“好久不见!”

      他洗过澡,穿着轻软薄透的夏季居家衣裤,从头发到脖子和手臂,都散发着宜人的香气,偎进人怀抱仿佛一块生香的暖玉,清晰的骨骼是玉的棱角,柔润的皮肤是玉的质地。

      邢展云在梦中也鲜有这般梦幻的场景,迟钝了数秒才回抱住他,手臂在他的腰间收紧,脸恰好蹭着他毛茸茸的发梢,这一幕真实细致得不可思议,梦是精确不到这个程度的。
      怎么会有这么幸福的事呢。

      邢展云发现他耳垂上新穿的耳洞,正想问这是怎么回事,就被他挣脱开了。
      “等你等得饿死我了!”谢漪白摸摸肚子,把人从门口拽进屋内,“快坐,你晚饭在飞机上吃的吗?没有吃饱吧?我们点外卖怎么样?”

      纵然是在相当长一段时日里过着颓废生活的邢展云,一日三餐也是请阿姨带着食材上门现做;外卖不好吃、不卫生、不健康,他是不会让谢漪白受这种委屈的。
      “你饿了,我们就出门吃宵夜,别点外卖。”邢展云说。

      谢漪白看了眼时间,又坐下了,说:“也可以,那等过了十二点再出门吧,不然我怕她们还没走。你先坐,我去换身衣服。”
      邢展云一见他要进卧室,身体反应先于大脑意识,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吞吞吐吐道:“能不能、就是……那个……”

      谢漪白回想起当年当日,那个常把混账话挂在嘴边、以贫嘴贱舌为荣的邢展云,再对比眼下这个连句整话都说不明白的邢展云——大笑道:“哈哈哈,你忘记怎么说话了吗?”
      被他这一笑,邢展云捉住他的那只手,不知不觉地松开了,连眼神也同他错开。

      一年前的谢漪白或许看不透彻,但此时的他已然能通过这些暧昧不明的表相,看出内在实质;是迸溅的情感,是勃发的欲望,还是若即若离的真心。
      其实对他来说,并没有很大区别。

      邢展云的手垂落之前,被他轻巧地捞住了,他抓着对方的手指晃了晃,道:“你也太心急了,等回来再说。”
      都是成年人,这话里话外的暗示和明示也差不多,邢展云豁然领悟,涨红脸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在谢漪白有限的亲密关系体验里,一个男的,或两个男的,大老远飞过来找他,不企图和他发生点什么,那是不可能的。
      何况当初他搬出邢展云的房子,不就是因为这事儿没谈拢吗。

      当时他年纪小,把自我意志看得很重,谁也不能强迫他;可如今看来,他的意志并不是如何地坚贞不屈。
      他欣然接受了邢展云奔他而来的热情,自当还以不负此约的韵趣。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他对他们都是这样。

      “那你是什么意思?”谢漪白问。
      “我只是想见见你。”邢展云的情绪比他更为激动,“你别把我想成别人!我和他们不一样!”

      “嗯……”谢漪白沉吟良久,“好吧,那听你的。”
      也许邢展云比较矜持,不希望表现得那么如饥似渴,正如邹延一开始也是正人君子的做派。
      无所谓吧。

      他回卧室换了身外出能穿的夏装,凌晨出门的好处是不用做防晒措施,穿得凉爽便利即可。
      谢漪白再次来到客厅,只见邢展云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垂首默泪。

      他怔在原地,愣愣地看着。
      对方哭得真情实感,肩膀小幅度地瑟缩抖动不止,好似遭受了天大的委屈。

      邢展云胡乱地抹去眼泪,起身朝他走来,带着一双红肿的眼睛,在他面前站定,郑重而恳切地望着他,说:“这个戏,我们不演了,好不好?”

      什么,这都什么跟什么。
      谢漪白不能理解,纳罕地睁大了眼。

      邢展云极力让声音维持着平缓与连贯,坚定地对他说:“我喜欢你,我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要更喜欢你,我发誓我绝对不会勉强你做你不想做的事。是,我还不够优秀,我配不上你,但我会努力的。漪白,你不要这么看轻自己,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最可贵、最难得的无价之宝,我……”

      “是我对不起你,全是我的错,要是我没有介绍你去试镜就好了……”邢展云压下啜泣声,捧住他的双手道,“就到此为止,行不行?我会很努力很努力地赚钱的,我一定能养得起你,我想你快快乐乐的,就像以前一样……”

      “展云,”谢漪白叫住眼前的人,他抽出一只手,贴附在对方的手背上,柔声道,“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们都已经长大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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