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相聚一刻》（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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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不夸张：从凌晨两点开始，直至中午时分，她全然处于一种文采如汪洋般涌动的状态。黛玉关掉台灯，收拾纸笔，打算去厨房看看，却正好撞见了刚上楼的武松。
她笑着打招呼：“二哥办案辛苦了。”
“都是应该做的，什么辛苦不辛苦……”武松说着，忽然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昨晚上吵醒你了吗？”
“哪里，是我自己睡不着。”
也就是这时，武松明显感觉到她表现得比昨天放松，两人之间相处的感觉也更加自然了。这个发现令他窃喜。
“不睡觉怎么行？”他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厨房门，“你等会儿，我这就去做饭。”
“谢谢二哥，不用太麻烦，简单一点就可以了，我本来饭量就少，平时十顿只吃五顿。你忙了这么久，午休时间又短，可以尽早去歇息的。”
“没事，很快就好了。麻烦你等一下，可以先吃点水果。”他指着冰箱，又补充了一句很老土却永远实用的话：“多吃水果，对身体好。”
黛玉抿着嘴笑，说了谢谢。
他看到那个笑容，心虚地别过脸去。
吃了点水果和饭菜后，两人一起收拾了厨房，林黛玉赶着回去把早上那首诗歌填好尾声。她伏案起笔，才坐了一会儿就听到了敲门声。武松端着一盘水果进来，她接过来，又开始道谢。
武松笑了一声：“不用一直谢谢谢，说一次就够了。我先在这个书房里放这么点，免得你每次都特地跑去厨房。”接着，他眼神一转，看到了墙上的时钟：“我要走了。周末是我值班，这几天空余时间不多，只能等下一次轮休了。你要出去走走的话就随意，钥匙我都放在邮件箱那边。”他停顿了一下，莫名腼腆了起来，有些支吾地说：“身上有钱吗？要是钱不够……”
黛玉赶紧推让：“储蓄是少，但也够用了。”
“我听说你现在孤身一人，还在打官司……裴宣的要价一直很高，我以前和他是同学，这个我肯定知道。还有你的学费和生活费，还有那些杂七杂八的，现在干啥不花钱，你手头肯定不宽裕，”他的脑海里忽然浮现起她抿嘴微笑的动作，于是跟着模仿了起来，尴尬地抿了抿嘴，“我这人说话比较直，你要是听了觉得不舒服，可以直接告诉我。”
“我家里还有些留下来钱，吃穿用度没有问题。”
“是吗？”他的眼神里带着几分试探，“父母不在，也没有其他长辈，没有任何兄弟，也没有其他男性亲戚，就这么一个独生女，寄居在未婚夫家，而且未婚夫一大家子人全在，上上下下几十号人，数都数不完。要我说，正常人都猜得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匆忙地瞟了一眼林黛玉的脸。这番话虽然没有一句胡言，却始终是唐突甚至是冒犯的，假如黛玉那张俊美标致的脸上因此而出现一些抵触、害怕、苦恼、回避、心虚的色彩，那必定是天也不忍，神也垂怜。他可不擅长处理这种事情，所以只敢快速瞟一下，且殊不知在逃避和心虚的正是他自己。
“不用在这种事上客气，该坦白的，就全部说开吧。”他说。
林黛玉这时候才明白，原来武松什么都知道，包括她的丈夫娶二房，她那畸形的婆家，她打的是离婚官司，等等等等。她本来有些恼怒，毕竟自己从来没有将私密之事付诸外人的习惯，也不喜欢那种将他人私事向外宣扬的人，可旋又想到，如果武松不把对方的来龙去脉问明白，怎能冒然答应收留？何况林冲也把武松的家世、性格、生活现状都告诉她了，不然她也不可能看在刑警这份职业的口碑的份儿上委以信任。就连武松有个情况窘迫、先天缺陷、小学文凭的亲哥哥，在家乡河北经营炊饼店，她也是事先就知道了。于是，林黛玉又不免想道：站在他的角度上，也许他也不太希望家庭私事被陌生人打听呢？说不定他私底下为此苦恼过，却依然选择了保持待客的礼貌，如此想来，他实在是个值得欣赏的体面人。
“你别怪林冲，他本来认为女同志的家事不该对外说，是我坚持要问的。如果不知道你的底细，不知道你需要帮助的原因，我这边确实会不太放心，毕竟直到你开学住校之前，咱们都要在一个屋檐下，我也得为自己各方面的安全考虑。这些话挺难听的，但都是我之前的真实想法，希望你能理解。”
武松说着说着，突然就从方言换成了普通话，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的普通话完全没有去掉口音，整段话听起来有一种笨拙的别扭，但也正是这份别扭，让此时的气氛和两人的心态都得到了缓和。林黛玉不禁笑起来：“怎么难听了？这话才叫说得好听，我方才就是在想这个，想着想着，就和你说的想一块儿去了，确实有理。我没什么好再怨的，以后也不会再客气了。”
“那我就放心了，只是要稍微提一个比较……用你的话来说，一个比较‘好怨’的点。”
“你说。”
“以后就说‘刚才’，或者‘刚刚’，不要说‘方才’，可以吗？”
林黛玉没忍住笑：“我也知道你听了不好受，但这样说话十几年了，就算要改，也不是一两天就改好的，都说习惯要至少二十一天才养成呢。”
“用我们的说法来说，这或许就是改造之路，任重道远。”
“那我也用一种说法：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
“英雄所见略同。”
林黛玉伸出一根指头：“同为英雄，我也打算提一点。”
“刚才不是说没什么了？”
“因为刚才的时间没有现在紧迫，时间是流动之物，岂能一概而论？”
他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该上班了。”
武松抬头扫了一眼时钟，二话不说，只是朝她挥手示意，随后拔腿便跑。黛玉提着裙摆跟去，到门口一看，只见他已经跑到走廊另一头，便笑着高声嚷道：“我有心无力，不能送你了。”武松还是不说话，也不回头，只是挥了挥手臂，又像昨晚一样，飞速消失在了眼前。
至于林黛玉，在完成了那几首新体裁的诗歌后，便思量着要投稿，再多裹些衣服出去看看北方的冬景。
笔名是她早就想好了的。她很早以前就想用“林潇湘”来署名，无奈那时她的才思无法飞出高墙。其实她自己也比较认同这套高墙秩序：如果我的手笔传出去，就不是大家闺秀之为。这就是她从小受到的规训和熏陶。曾经贾宝玉偷了她的笔记本，拿着她的笔迹到处炫耀，这令她十分生气，并对贾宝玉好言劝诫了一番。现在看来，这一步并不明智，因为这让她从此不能表现出任何展示作品的意愿，否则就是打自己的脸。当然，现在去回想，林黛玉恍然大悟：自己不是讨厌这件事本身，只是单纯地排斥贾宝玉这种行为，未经允许偷拿别人东西去大肆宣扬。
就这样，她在前进与固守之间拉扯着。她想尽情沉浸在发挥灵感的幸福之中，但仍然觉得心里头有说不出的苦闷的感觉，而这种个性与规训之间的冲突心态，又该怎样去书写呢？她只爱写那些发乎真情的诗。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相聚一刻》（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