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明月照归人》乐十九

54、第五十三章 暗杀...

　　城门沉重的开合声缓缓响起，”嗖！嗖！“两声，飞出的银币接连打痛推门士兵的手，猛地从缝隙中窜了进去。恰好南城门朝右走就是胡杨黑市，里面人多杂乱利于藏身但是现在尚是白天还未开市，并不如夜晚有利。

　　他头也不回的地钻入胡杨黑市的小巷中，迅速扯下脸上的络腮胡。他的目标是城西的西市，但这里与西市之间还隔着好几个里坊，若要逃避那些人的追捕只能再次乔装。他脚下的步伐并未随着思索而停止，又跨入了另一条巷道，他随手扯下晾在竹竿上两套素色衣衫，在无人处换上再将身上的胡服藏起来。

　　当他再次出现在黑市的主街道上，身后果然传来了呼喝和杂乱的脚步声。侧首一看，正是刚才那些私兵，”找刚刚那个胡人！！“

　　他伸手蹭了一把墙灰抹到脸上，又拿了一个斗笠戴头上。追兵经过他身边时，果然只是瞥了一眼就走过去了。

　　”头儿，我明明看着那个胡人进了黑市…..怎么会不见了？？“，那人疑惑地自问，”你说会不会看错了？？？“

　　私兵首领瞪了他一眼，刚要开口，卖斗笠的摊贩忽然冲着曹殊大喊：”喂！郎君！你的钱给多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个头戴斗笠，背过身子的男人。曹殊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钉在原地没有任何表示，那个摊贩又不适时宜的喊了句：“那个带斗笠的郎君！！”。

　　身边的私兵也注意到他，对着曹殊说了句：“说你呢！还不过去拿！“，摊贩满脸堆笑，眼神殷切地看向这边。

　　曹殊抵着头，尴尬地笑了两声，本来快要走出坊门的他要不要回去拿钱？就在他犹豫之际，那个首领忽然察觉到什么，朝这边走来，”把斗笠摘下来！！！“

　　他的心跳沉稳而有力的跳动，缓缓抬起右手摸上斗笠的边缘。私兵还在喝喊着，突然之间，斗笠犹如不受控制的飞盘朝他旋转扑来。这一动作发生的极快，追兵来不及抽出横刀斗笠就砸到他的脸上。

　　身边的私兵一愣，反应过来时已被曹殊一肘击倒，”就是他！追！快追！！“，曹殊冲出黑市的坊门，夺来一匹马在阳关大道上狂奔，羽箭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带起一道火辣辣的血痕。□□的马被忽如其来的数支羽箭，惊得在原地乱转。

　　曹殊顾不上停留，伤口渗出的鲜血染红了肩膀的衣服。他凭借着对坊市街道的记忆，与这群人周旋。就在他体力越来越弱时，那间绿珠香铺出现在眼前，犹如黑夜中的一道光。

　　他没有犹豫，趁着那群人过去的间隙，悄悄撞进了香铺。

　　室内香气馥郁，绿珠正在整理香料，见曹殊受伤闯入，有些惊讶，”曹司马，你……“

　　曹殊立刻示意她噤声，躲在门后，脸色因失血有些发白。绿珠快步走到门口，看着一群凶神恶煞的人经过后，悄悄的关上了香铺的大门。此时，刚从绿珠香铺离开没有多久的汜怀义碰上这群人，以为是在搜捕自己，吓得瑟瑟发抖，背过身假装在杂货摊上挑选东西。

　　有人拿着画像图挨个拉人询问，心跳加剧的汜怀义被人一把拽过来，比对着画像。私兵见面貌不像，又厉声询问：”见过这个人没有？？“

　　汜怀义衣袍下的双腿渐渐不听使唤，两手也开始哆嗦起来，磕磕巴巴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有说出来。这人见他举止可疑，正要拿人，身后传来责备声：”王十二….叫你去买东西怎么磨磨唧唧半天不回来….“

　　这两人同时愣住，纷纷转过身，看见说话的人正是王元瑜。王元瑜看向汜怀义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不可思议，随后又恢复如常，咳嗽两声后，又呵道：”还愣着干什么！！！“，汜怀义这才发现王元瑜是在对自己说话，他虽然不知道这位王家二郎有什么盘算，但总比被人抓去要好。

　　遂犹犹豫豫地走到王元瑜面前，颤抖着行了个礼。王元瑜转过身自始至终没有瞧士兵一眼，说道：”坊里一堆活等着你….还不赶快回去…..“，汜怀义应了一声，跟在王元瑜身后回到了玉坊。

　　玉坊内，汜怀义低着头不安的来回搓手。王元瑜看着面前这位眉眼与汜定城隐约相似的面孔，眉间不知不觉又锁了起来，”等会儿，你跟着王十二一起出去就行了…..“，汜怀义一愣，也不敢问多问王家二郎为何会忽然帮自己，只好略微点点头然后瑟缩在一旁等待着门口那群人离开。

　　阿凉挽着一只箩筐从东市的一间小香铺走出来看见一群人在四处抓人，左手轻轻将箩筐上的盖布掩严实些，抿着嘴有些忧心。

　　俄顷，她笑着走到一士兵跟前，声音清脆：”郎君….你们这是在抓什么人？“

　　王氏私兵见到她，面孔缓和了些，但还是举起画像厉声问道：”见过这个人没？？“

　　阿凉一眼就认出画像中的人是司马曹殊，她微微侧头然后轻摇，”没见过……这人犯了什么事啊？……“

　　”与你无关….不要乱打听…..“

　　阿凉假装害怕的样子，”哎呀….我家主人在兴善坊….你们这样她晚上都不敢出门了！“

　　此时，王镖忽然走了过来，上下打量了阿凉一番，反手给这名私兵一个大巴掌。私兵捂着脸愣住了，慢慢抬起眼睛看向王镖，“蠢货…..你们几个算什么东西！”，王镖压低声音，“….竟敢当街捉拿朝廷官员！”，阿凉趁势溜到角落，停下脚步，侧耳细听。

　　“不….不是….王郎下的命令，要…要我们….”，私兵嗫嚅着辩解。

　　”王郎下的命令？让你们在城门和黑市胡闹？“，王镖瞪了他一眼，“….你们几个，干活都干不明白，长着脑子干什么吃的！此事要是被郎君知晓，我看你们几个脑袋都得搬家！“

　　几名私兵眼神惊骇，唰地齐齐躬身弯腰，向王镖求情。昨晚裴立的人把曹殊弄丢后，并未派人继续去追，这令王严希感觉李云的立场在摇摆。所以，王严希就想自己解决曹殊，但此事只能私下进行，毕竟理由拿不出手，难道要告诉县衙那几个官员曹殊发现了自己私铸兵器的秘密？

　　”把你们的人全部带走…..“，他抬手轻拍私兵的脸，”暗杀….懂么？“

　　曹殊躲在门后听到外面的嘈杂声渐渐消失后，方才长吁一口气，感觉到肩上火辣辣的疼。

　　绿珠扶着曹殊走进楼上的一间房间，半靠在榻上。”你稍等…我去拿伤药…..“

　　屋内装饰简单，唯一与众不同的地方就是屋内放了几支沙枣树的短枝，上面淡黄色的沙枣花散发出淡淡的香味。这种味道不同于其他花的味道，淡雅而浓郁，也很少有人将这种香气作为熏香放在屋内。

　　他对这种气味十分敏感，因为昨晚救他的香匪身上就有这种味道。而且，索昕也说过探望欢资的人，身上有此香。他感觉脑袋发胀，这些事忽然之间变成一卷乱麻，怎么都理不清。

　　俄顷，绿珠端着一盘瓶瓶罐罐回来。她先用小剪刀剪开他的衣服，再将烧红的小刀迅速地将肉中的箭簇剜出来，一瞬间曹殊牙关紧咬，额头上的汗珠颗颗往下滑落。

　　”娘子也不问曹某为何会被人追？“，说话时曹殊的嘴唇略微颤抖。

　　”那司马想说吗？“，绿珠拿来块白布擦掉手上的血，又将小刀、瓶罐放在托盘上摆好。随后半开窗户，太阳已经斜斜地挂在西边，炽白的日光开始发黄。街上已经恢复如常，那些私兵早悄悄隐没于普通百姓之中。

　　”你不知道吗？“，曹殊故意问道。

　　绿珠转过身看着曹殊，面无表情，说道：”妾今日连门都没出….什么都不知道…..“，接着走到案几旁，往香炉内放了块香。

　　没多久，一股青烟穿过香炉的孔隙缓缓上升。曹殊心中冷笑，脸上露出疲累的神情，慢慢地靠在榻上，”既然如此，曹殊借用贵地先休息一下，等夜里再走…..娘子没意见吧？“

　　绿珠同样冷笑道，”这有何不可….我点了些安神香….司马可以好好休息！”

　　曹殊注意到绿珠的手在香炉快速的拂过一下，果然没多久一缕异香就从原本的安神香中飘出。他暗暗调整呼吸，屏住大部分气息，只吸入微量。他感觉四肢开始慢慢乏力，头脑却异常清醒，随后顺势缓缓倒在榻上，闭上眼睛，伪装成睡着的样子。

　　落日的晚霞布满洒满整片沙漠戈壁，千佛窟脚下的河水表面跳跃着金色的细碎光斑。戈壁中绵延的城墙和烽燧，昂然自若。火红的霞光包裹着戍边士卒的破旧的铠甲，风刀割开的皱纹，粗糙黝黑的脸庞，炯炯的目光直视着最深处、最前方。

　　忽然，门外传来刻意压低的脚步声。离开不久的绿珠果然去而复返，站在他身边检查他是否昏睡过去。绿珠确认无误后，转身熄灭了香炉后匆匆离开。

　　曹殊听到脚步声消失，悄悄起身跟了出去。他见绿珠又悄悄回到楼下铺子，从内锁上上门，熄灭灯烛，端着一盏烛台，走到…….一阵猛烈的眩晕感袭来，曹殊双脚发软，靠着墙壁慢慢滑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