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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五十一章 那个人等了 ...

  •   曹殊被押送玉关途中,整个人像一具空壳。裴立命人用绳子捆住他的手腕,拴在马鞍上。长长的绳子拖着他,马走一步,他跟着走一步。

      夜风寒凉,伤口的血滴在沙地上,瞬间就被沙子吞没,时不时传来的狼嚎声也无动于衷。他脑子里反复只有一张脸,不是一张一模一样的,而是两张重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六年前,那个“绿珠”在金佛寺等了他一夜,等来的是他出征的消息,等来的是猛烈的大火。当他得胜归来时,她已经死了。

      而那个人也在等,等自己查清真相,而等来的是郑月明的死。

      裴立的人上前拿下他,他没有任何反抗,任由他们拉着走了不知道多远。他回头望向那片沙地,已经分不清具体方位,好像每个位置都长得一样。流沙吞人,不会留下任何痕迹。他就远远地看着她陷下去,直到他骑马赶来时,流沙地上只留下一个即将封平的小漩涡,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两次了,曹殊两次都没有抓住“她”,不管她是不是“绿珠”。悲悔在心底不停地翻涌,最后化作一声嗤笑。押送的士兵听见了,回头看了一眼,见曹殊伤口渗出的血,染红了半边衣裳却浑然不觉,只是一味的嗤笑,骂了句:“疯子!”
      队伍行至一片起伏不定的沙丘时,突然窜出十数只沙狼,冲散队伍。混乱中,三支羽箭以迅雷不及的速度接连射出,马儿惊跃,将士兵甩下马背。

      熟悉的哨声将出神的曹殊拉回来,他定睛一看,口中喃喃:“香匪!!”,头戴金色面具,身着胡服的香匪,竟会出现在此处!

      “还愣着干什么!快上马!”,香匪喝道。几枚烟弹在沙地上炸开,待士兵从狼群中脱身时,香匪已经载着曹殊不知所踪。

      西沙州重镇的百姓正被拖入水云寺的惊变时,它的东边正悄悄上演着一场即将影响所有人的鸿门宴。斗宝大会刚刚开始的时候,远在千里之外的武县城。

      在西边斗宝大会刚刚开始的时候,残阳才从城墙上退去,夜色还显得不够浓烈。安正希府邸内将廊下的灯笼方才亮起,灯火摇曳将人影映照的飘摇不定。

      迎客堂内,几座连枝灯将堂内照的灯火通明。烤全羊的油脂滴入炭火上,发出“滋啦”的声音。府中的仆人,神情麻木地穿梭于各个角落。

      赵奇看着宴会上的裴司马和参谋王詹时不时地含笑举杯,但举手投足之间多了些刻意。而张将军虽未佩刀入席,但锐利的眼神无不透着一股肃杀之气。胡璇舞急,只令他心里只浮现出四个字“终有一死”!

      “赵中使,请!!”,安正西举起酒杯,“接风宴上,安某酒昏,有些话说的重了些!还请赵中使不要往心里去!!” ,他嘴上说着歉意,眼底却抹不掉那股杀意!

      “安使君多虑了!赵某只不过是一个小小宦官,奉了皇命来请安使君入朝面圣……”

      安正西眼中杀意微泄,放下酒杯。张将军,王詹和裴司马也见状纷纷放下手中酒杯。“赵中使常年待在宫中,对边境将士的生活环境又有几分了解?”,安正西缓缓说道。

      ”正是因为西北苦寒,圣上才特发圣恩,让使君进京休养身体…..“

      安正西眼神陡然一凛,鼻哼一声,”休养?!朝廷近些年来,对安某及手下将士愈发苛待,除了军饷….粮食、冬衣屡屡拖欠….要不是安某经营商路,收路税…我军将士岂不是都要饿死了!!”

      赵奇心中一凛,心道安正西终于还是说出来了。他镇定而言:”圣上又怎会不知使君及边境将士的艰苦,此次召使君入京除了休养身体就是为了与使君商议河西的粮饷之事!!“

      安正西听罢赵奇的言论,仰头大笑。张将军、裴司马和王詹也跟着大笑起来,丝竹舞乐早已悄然退下。

      ”赵中使这是把安某当做三岁无知幼儿了??我为皇帝看守边疆,搜罗珍宝,他反倒削我权柄,明升暗降,暗中查我底细,毁我生意,现在还想要我安正西的命!!这些路数与他杀浙西李使君如出一辙!!用之则揽,不用则弃!!“

      赵奇并不惊讶安正西的言论,从他踏入武县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了自己此行的命运!他就是安正西起兵的号角,整座围守森严的武县如同一只瓮等待着他的进入!也不知道陈玄有没有将消息带出去?

      想到这里,赵奇缓缓起身,整理好衣衫,面色从容,喝道:”李奇恃宠而骄,欺压百姓,大逆不道,有负圣上,天下诛之!安使君深受皇恩,替圣上镇守边关,此乃人臣之责!岂可效仿叛臣,行谋逆不轨之事!将河西百姓至于水火之中!!你现在随本使入京面圣请罪,尚有一丝活路!!“

      ”哈哈…..“,安正西、张将军等四人狂悖无道,仰天而笑。”请罪?!赵中使,你还是先担忧担忧自己,能不能活着走出这间屋子吧!!“,说着又是一阵狂笑。

      赵奇深知自己已无能为力,无法脱身于武县甚至无法脱身于眼前这四方围墙,遂将生死置之度外,大骂道:”安正西!!你大逆不道!有负皇恩!…..“,身无佩刀的张将军忽从案下摸出一把横刀,银光一闪,一股热血溅到身旁的屏风上。

      张将军的刀就像是一个号令,刀影下落的同时屋外安正西的士兵纷纷抽出横刀诛杀赵奇带来的侍卫。安正西看着倒在血泊之中的赵奇,脸上露出满意而兴奋的笑容。

      他端起一只酒杯,阔步走向屋外,看着满院的兵将,举起酒杯,高声喊道:”朝廷不仁,愧对我等将士,今日我安正西反了!愿意跟随我的,拿起你们手中的横刀,与我一同共享富贵荣华!“,说罢,仰头一饮而尽,后将酒杯重重地摔在地上。

      张将军等人单膝跪地,高声喊道:”愿誓死追随安公!“,话音未落,愿意誓死追随安公的声音此起彼伏,如山呼海啸般从院中传至整座武县城。

      武县急变,大漠中的烽燧却瞬间哑了火,静悄悄的伫立在月光之下。安正西遣轻骑一路向西控制了沿途的烽燧。与此同时,戈壁上一人正骑着快马朝着前方的甘州城奔驰着。不知为何,或许是心有所感,他忽然勒住缰绳转头向身后望去,天边朝霞带来的光芒正慢慢覆盖这片大地。

      急促而疯狂的马蹄声撕裂了黎明的宁静,甘州城门刚刚打开一条缝便有一匹快马穿门而入,直奔刺史府。经过长时间不间断的昼夜跋涉,陈玄跨下的马累的喘着粗气,在他飞下马的一瞬间倒在了地上。

      李刺史匆忙穿上官袍,脸色蜡黄,迅速扫过密函后用力拍到案上,面色凝重:“看样子…..赵中使凶多吉少了!”

      他见陈玄嘴唇干裂,双目布满血丝就猜到他为了将信息第一时间送到吃了不少苦头。这个结果虽然多少在陈玄的意料之中,可还是感到一阵悲伤与自责,双眼泛红,压着声音:”下官没有….没能带着赵中使一同出城!“,干裂的嘴唇微微渗出血丝,喉咙里一股腥甜。

      “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这个消息必须尽快送出去!”,李刺史安慰陈玄后迅速召集了几位可靠的亲兵,“你们几人,兵分三路….一路走金县,一路走泷西,剩下一路绕到草原,务必将消息送到西京!”

      “是!”,领命的亲兵迅速整装,化身普通百姓骑上快马向东而去。

      随后,李刺史又将短信封入蜜蜡连带着信物,继续由陈玄和另一位亲兵沿着雪山南麓的小路送至曹殊手中,提示他早做准备。

      李刺史大步迈出厅堂,屋外灯火摇曳不定。可是屋外的守卫还如同往常一样严肃、尽责的守护着州城,目光炯炯迎接着初升的太阳和街上忙碌的百姓。
      “…..刺史,人都到齐了!”,士卒回复。

      “好!”

      不久后,各将领、官员穿梭于烟火城池之间,抓紧一切时间,清点兵将,加固城池,增强守卫,为东西两侧争取时间。

      微红的太阳从东方缓缓升起,慢慢地覆盖这座沙漠中的绿洲,城外的河水倒映着透蓝的天空。
      曹殊在昏迷中看见了一张脸,那张脸忽远忽近。一会儿是沙漠中穿着戎族衣衫的受伤女子,一会儿是穿着华贵衣衫站在玉坊门口的女子。

      这两个人微笑着看他,张开嘴好像在说什么,可他听不见。他拼命往前去,可还是听不见,直到一阵撕扯的痛感将他惊醒。

      他缓缓睁开眼睛茫然地望着四周,发觉自己正半靠在一面黄土墙边。这应该是一个废弃的烽燧内部,四周的土墙已坍塌大半,半掩埋于黄沙之中。

      起身时,他右手碰到一个水袋,应该是昨晚救他的香匪所留下的。此刻他喉咙发紧、嘴唇快要裂开,拔开水袋塞子,仰头咕隆咕隆喝了一大半,剩下的哗啦啦全都浇在了脸上。

      水珠溅在黄土墙上,瞬间被吸了进去,显出一小截凹陷的刻痕。他伸手拂去表面的尘土,露出歪歪扭扭的几个字“天下太平,是归家时”,应当是曾经某个驻守在此处的士卒,在某个深夜一刀一刀刻出来的。

      曹殊看着这几个字,心中五味杂陈。手指微松,水囊啪地掉在沙地上。他弯腰去拾,瞥见了腰间晃荡的官牌,沾上了不少血污和泥沙。他慢慢擦干净,“西沙州司马”几个字像一记耳光,让他瞬间清醒。自己来到这里是为了什么?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站在这里又是在做什么?

      如今朝堂纷争不断,边境戎部虎视眈眈,天下风云随时可能突变。难道忘了曾经作为沙场将士许下的诺言!他想起索大河谈起被调换的战马时愤恨,想起那个在五里驿托他给敦煌亲人送信的戍卒,想起索昕因不能处置阴俊达的无奈。

      他捏紧官牌,指节发白。现在的所作所为,就连冒着生命危险将你引入废窟的郑月明都不如!他猛地冲出烽燧,望向茫茫大漠,任由风沙扑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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