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明月照归人》乐十九

51、第五十章 你想干什么

　　羽箭呼啸而过的声音令郑月明察觉到不对，但为时已晚她除了继续向上爬再无他法。她望着山顶那轮清亮的月亮，紧咬牙关，加快手脚的动作。

　　一声”闷“哼，左肩猛地一痛，一股暖流从左肩头慢慢洇透她的衣衫。疼痛使她的手发软，握不住银丝，身体开始向下滑落。

　　”郑娘子！！“，曹殊看见飞袭而来的羽箭，又见郑月明止不住地向下滑落。猛地探出洞外避开擦身而过的羽箭，一把将坠落的郑月明拉回洞内。

　　”快走！！“，郑月明咬紧嘴唇，冷汗从额角滑落，声音颤抖：”我没事…..快走！！“

　　曹殊看向洞窟外，山崖下不远处。在周围火把的映照下，王严希正得意地看着洞口，在他眼里这两个人已如笼中困兽，无法逃脱。

　　他急速扫过周围的地形，发现不远处有一条河流。他忽然想起什么，拽了拽银丝确认承重后将郑月明揽在怀里。

　　”郑娘子，得罪了！！“

　　”你想干什么！“，郑月明瞪大眼睛。

　　”演一出飞天奔月！“，曹殊笑道。不等她反应，曹殊已抱着她飞跃出洞口，借着手中银丝之力向河中央荡去！

　　二人的身影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弧线，犹如夜空中的一颗流星，就像那晚的飞天奔月。凭借着一根银丝在夜空中飞荡，山崖下的人见此场景纷纷目瞪口呆，不禁想起城中流传的飞天脱壁，降罚世人的流言。都以为是废窟中那些未完成的壁画中哪位仙子脱壁入凡，又要带来什么灾祸，一个个都惊恐不已。

　　看着脱逃的俩人，王严希下令：”给我追！！！“，一列火把如火蛇一般朝着河流扭动而去。

　　耳边风声呼啸，郑月明抬眸看到曹殊的下颌。月光勾勒出一道轮廓，清冷而坚毅。她心中忽然萌出一种莫名的悸动。但她很快就回过神来，此时不该有别的想法，也不能有别的想法。

　　从那个寒冷荒无之地走到今日，她付出了多少，只有自己知道。脱弦之箭哪有再收回之理？她心里除了复仇，不能也不允许再有别的想法！她偏过头，不再看他。

　　一声清亮的口哨划过夜空，岸边林子里，那匹乌云踏雪果然飞奔而出，在岸边来回踏步。

　　”噗通“一声，俩人没入水中，四面八方而来的水瞬间灌入眼耳口鼻。短暂的窒息后，曹殊强有力的手臂揽住她的腰，将她托出水面。俩人奋力游向岸边，并以飞快地速度翻身上马！

　　马蹄未稳追兵已至，将他们团团围住。那匹乌云踏雪在包围中来回踱步，躁动不安。不远处，冷眼旁观的裴立才看清，其中一人竟是曹殊。踏破铁鞋无觅处，没想到这个人自己跳了进来！

　　王严希立在一旁，嘴角带着得逞的冷笑，”嫂嫂….乃我王家妇，此时却与一个男人，拉拉扯扯，同乘一骑，成何体统！！“

　　此时，周围寂静无声，只有火把噼啪作响。

　　二人合乘一匹马，本是无奈之举。但从王严希口中说出，好似犯了天条一般不可饶恕。曹殊绕过她腰间扯着缰绳的胳膊僵住了，微微向外撇了一点。郑月明的脊背也微微一紧，俩人似乎都下意识觉得有些尴尬。

　　她从怀中拿出一封信，扔到王严希面前，说道：”我已不是王家妇….我与王元瑜早已和离！“，曹殊低头震惊的看着她。那封和离书因为落水的缘故，上面的字迹已经湮开，变得模糊不清，王严希并没有去捡。

　　他只是冷笑着望向她，本来除掉她还要碍于王家和王元瑜的面子。如今倒好，她自己把这道护身符给扔了，既不是王家妇，他更不必手下留情。

　　双方僵持片刻，郑月明冷笑一声，猛地勒紧缰绳，扬手一鞭狠狠地抽在马臀上。那匹乌云踏雪吃痛，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般飞奔而出。

　　围拢的士兵措手不及，瞬间被冲散。马蹄飞扬，朝着城西的流沙地狂奔而去。

　　王严希没想到郑月明也是个能豁出去的，敢以肉身之躯强行突围，倒是让他小瞧了！

　　”还愣着干什么！给我追！！别让他们跑了！！！“

　　此时，废窟内又传出一记闷响。废窟内的守卫随即与铁匠们又爆发了一阵更大的骚乱。”怎么回事？“，王严希勒住将缰绳，惊疑不定地回头望去。

　　”小的….小的也不知….“，王镖声音发颤。第一次响，是他们假意诱敌。第二次，又是怎么回事？王严希一脚将王镖踢飞，其余人见此无不瑟瑟发抖。

　　短短几日，王严希已经从一个’衣冠楚楚’，’白面书生’的模样彻底变成一个心狠手辣、脾气暴躁的不允许旁人忤逆的人。

　　刚刚，赵大德鬼祟地从一条甬道中快速跑出，紧接着身后爆发出一阵响声。他随即趁乱加入搜查的队伍，与他人一同搜许第二次响是何人所为。

　　”找到没有！！“，赵大德假意高喊。

　　”没有啊…..里面的暗道七拐八拐….我们也不太熟…..“，废窟守卫嬉笑着说一堆不相干的理由为自己开脱，赵大德瞪了他一眼。

　　”头儿….我怎么闻你身上有股味儿？“

　　“味儿？什么味儿？”

　　废窟守卫皱起鼻子，凑到赵大德身上用力嗅了一下，犹疑道：”一股子…硫磺味儿！“

　　赵大德心中一凛，心忖”糟了！定是刚才弄火药时沾了点儿！这小子的鼻子怪灵的！“，于是假装无事，朝着对方脑袋上拍了一巴掌，呵道：”我看你是天天在里面闻那些烧铁味….闻的鼻子出问题了….连茅厕的臭味和硫磺味都分不清了！！！“

　　废窟守卫摸着脑袋，讪笑道：”是是…..可能闻错了…..“

　　”还不快去抓人！！“，守卫提着兵器赶紧跑进甬道。赵大德自己则走出甬道，站在三层洞窟的栈道上，忧心地望向不远处，火光正朝着城西方那片一望无际的黑暗中移动。

　　高悬的明月一直追随着大地上两个孤独的身影，前方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尽管如此那匹漆黑如墨，四蹄如雪的骏马也依旧不停地向前奔跑。

　　”再往前去就是州西流沙了…….“，曹殊担忧地喊道。

　　出了西城门一直走就能看到一片一望无际的沙漠，静如魔鬼。其中隐藏着不少流沙坑，稍加不慎就会被沙漠吞噬。

　　尽管如此，郑月明还是紧紧盯着前方，”你怕了？“

　　”怕？“，他不知这个女子又想到了什么计策。可在后有追兵前有陷阱的时候，就凭他们孤身两人一马能有什么好办法脱身呢？

　　”曹某何曾惧怕过…..只是…..“，身后突然袭来的箭雨打断后面的话，他抽刀侧身挥刀格挡却无济于事，破空的羽箭几次险些射伤二人！

　　”再往前去就危险了，我替娘子引开追兵，娘子顺着沙地边缘一直朝北去…..“，还不等郑月明同意，就兀自跳下马，以一人之势为她抵挡身后的追兵！

　　郑月明只是回头望了一眼，银光闪烁。夜风吹动衣袂，高大背影令她心头一震，哑然失笑：”…….我又能逃去哪呢？“

　　黑夜中一把横刀又如何能抵挡住十数人的刀影，金铁交鸣的声音夹杂在呼啸的夜风中，如同魔鬼嘶鸣。

　　王严希站在后面，看着对方犹如困兽挣扎，露出一抹瘆人的冷笑。他缓缓抬起双臂，用力拉开弓箭，眯着左眼瞄准那个衣衫沾血、持刀抵抗的曹殊。

　　勾弦的两根手指打开，箭羽摩擦着空气穿过人群的缝隙，就在距离曹殊后背半米的距离时，”啪“地一声，羽箭被横来的另一支羽箭击偏了方向，失去速度掉在沙地上。

　　王严希转头望去，射箭的竟然是裴立。怒不可遏的他，质问裴立：“裴参谋，你这是何意？”

　　“曹殊乃是西沙州司马…..要治罪也轮不到王郎君…..”，王严希咬牙切齿，捏紧了缰绳，“是杀是刮，皆有李将军定夺！”

　　两拨人马剑拔弩张，刀剑相交一触即发！李云坐镇玉关，手握重兵，在此地与他的部下刀兵相见，绝非明知之举。

　　他侧身靠近王严希，压低声音，“郎君…..”，话未说完，王严希已缓缓抬起手，目光沉沉地盯着裴立。

　　王镖会意立刻挥手示意手下收起兵器，刀剑入鞘的声音参差响起。倏忽之间，曹殊猛地飞身上马，一夹马腹，从那尚未让开的道缝隙中窜了出去。

　　两拨人都没料到这一手，待反应过来时，曹殊已奔出好远。王严希嘲讽地瞥了眼裴立，旋即下令去抓郑月明。

　　此时，乌云踏雪带着郑月明已经接近流沙地边缘，她抬头短暂的望了望那颗星辰，确定就是面前的地方。

　　”呜…呜….“，一声尖锐的嘶鸣声，乌云踏雪突然慢下脚步。郑月明深感不妙，血隐隐顺着踏雪黑色毛发向下流淌，如同落梅一朵一朵落在沙地上。

　　”踏雪！！“，郑月明声音呜咽，黑骏马的呼吸声越来越大，速度越来越慢，她又一次地感受到了那种无力，顿时湿了眼眶。

　　乌云踏雪痛得扬起前蹄，嘶鸣着将郑月明甩了出去。在沙地上翻滚数圈后，挣扎着起身朝着流沙地奔去。王严希的追兵在沙地边缘停下了脚步再不敢往前挪动，众人眼睁睁看着郑月明跌跌撞撞踏入流沙之中。

　　流沙像吃人的恶魔，一寸一寸的将郑月明吞噬。她回头看了曹殊一眼，眼神复杂似乎有释然、有不甘、有恨意还有无声的嘱托。马蹄都快要擦出火星，也午无法将曹殊送至她跟前，只剩嘶喊声回荡在冷风中。

　　流沙没过她的双腿，没过她的肩颈，直到最后一切归于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不远处的王严希勒住缰绳，望着恢复平静的流沙，冷笑两声后带人原路返回。曹殊呆望着郑月明消失的地方，心中涌出一股无法言说的悲痛。

　　上一回，他错过了”绿珠“。这一回，这个与”绿珠“样貌极其相似的女子又一次从他眼前消失，这样痛入心脾的感觉要让他经历两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