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明月照归人》乐十九

50、第四十九章 曹司马是来

　　曹殊心中一震，“她果然是郑月明…..“，那个初见时被王严希逼迫有些不知错所又强装镇定的眼神，此刻只剩下燃烧的恨意。

　　”….曹司马是来抓我归案的吗？？“，郑月明用冷笑和嘲讽的语气反问他，”官府就是这样….让无辜的人状告无门，有罪的人逍遥法外….那赵寻就像个傀儡一样坐在县令的位置上，他要是能把阴士圭这样的小人问罪，欢资也不用在众目睽睽之下抛弃脸面跪求阴士圭，更不用自服毒药…..这些不都是为了自保…..“

　　”说来说去都是别人如何….那你呢？阴士圭和李进已死，为何又对康思明下手？……“

　　郑月明笑了两声，”康思明狂妄自大，自己误服毒药与我何干？阴士圭是王三风杀的，李进拿了不该拿的东西，自然有人要杀他灭口….至于王三风的死与我就更没有任何关系了，这些事曹司马应该已经都查出来了吧？？“

　　曹殊震惊，她说的没错。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她的计策。她先是利用马大郎携带香料，引香匪现身，让王三风走私兵器的事暴露在自己这个司马面前；再借巡逻士卒之手抓住王三风，又故意放走他！王三风生性多疑，必怀疑阴士圭等人要弃车保帅。一个小小的计谋就能让本来就各怀鬼胎的联盟自伤残杀。

　　随后，她在故意泄露风声将王严希引入。什么黑市挟持，飞天缠颈不过是她自编自演的戏码而已。郑月明见曹殊沉默不语，便知他已将所有的关节都想通了。

　　”那欢资呢？你利用她，害她当众受辱，自服毒药，险些丧命！！“

　　”只许他们杀人放火金腰带，就不许我以血还血讨一个公道？？“，郑月明的怒吼让曹殊一时语塞。。

　　他长叹一声，”你可以向官府求助，向我求助….为何要自己走上一条不归路？？“

　　郑月明忽然笑出声，眼眶微微泛红，”求助？当年郑福音求助无门，只得投河自尽以证清白！“，她用力咬出几个字，”官府？我谁也不信！“

　　曹殊望着她，久久无言。半响，才轻声问道：“那我呢？你若是不信官府，为何要将我引入你的局中？”

　　”因为……..“，话音未落，尖锐的破空声撕裂了短暂的寂静！

　　”小心！“，曹殊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的扑过去，将郑月明从马背上撞开。

　　”嗖“地一声，一支羽箭深深地扎入沙地中，箭尾兀自震颤，紧接着数支羽箭从身后射来。

　　”走！！“，曹殊厉声道，一把将郑月明推上踏雪，自己翻身上了黄骠马，狠狠一抽马鞭，两匹马便加速朝着废窟的方向狂奔。

　　不久，废窟已近在眼前。那是一片半开凿的石窟，不远处是一条河。郑月明勒马停步，语气凝重，”曹司马….你想要的…就在眼前！“

　　夜幕之下，废窟周围静的出奇。摆脱追兵之后，郑月明带着曹殊利用那枚精巧的缠丝银香囊，从山顶部悄无声息地坠入崖壁洞窟边上，再迅速地隐入洞窟内。

　　顺着山内纵横交错的甬道慢慢向中间靠近，甬道内道路时而狭窄仅能侧身通行，微弱的火光将二人的影子投在嶙峋凹凸的墙壁上，时近时远。

　　郑月明也是第一回进入这里，从废窟带出来的甬道线图早已深深地刻入她的脑海里。在每一个夜深人静的夜晚，在脑子里一遍又一遍的演绎，只为保证她能顺利进入并且顺利逃脱而不引起注意，否则这里她再没有第二次进入的机会！

　　按理来说上回黑衣人闯入，王严希应当加强戒备。可是本就没几个人值守的甬道，竟然一个人也没有了。郑月明心中有一种不详的预感，结合绿珠留下的信，她忽然感觉自己像是被请君入瓮了。到底是哪个环节出错了，她已经来不及多想。

　　二人侧身贴在距离洞口不远处的墙壁上，眼前的景象让曹殊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一个在天然岩洞的基础上继续开凿出的空间，郑月明低声解释：”修窟匠在修窟时不小心砸穿墙壁…..竟发现在山体内有个自然形成的洞窟….王严希便把工匠赶走，让那些私兵扮作工匠每日假装修窟…..“

　　洞内，数不清的火把和炽热的熔炉掀起的热浪，扭曲了空气。数十名铁匠赤裸上身，正麻木地挥舞手中的铁锤，击打手中未成型的横刀。

　　还有几名铁匠双手被缚吊起来，身上道道血痕显然是被鞭子抽打的。各种横刀，箭簇堆积如山，规模之大让他不寒而栗。

　　”这里就是王严希替安正西铸造兵器的暗点…..这些兵器通过各种伪装，穿越沙地中的秘密路线运往武县….“

　　曹殊不仅对废窟感到震惊，更对眼前的女子感到震惊。她究竟有着d怎的样一种毅力，对每一个人的往来事务、心理弱点都研究透彻，能让她以微弱之力去撬开这些人之间的联盟！

　　阴士圭的好色多疑，李进的犹豫和胆小，王三风的狂妄狠毒，康思明的伪善还有王严希的野心都是一把葬送他们自身的利刃！

　　郑月明的声音透着刺骨的寒意：”多行不义必自毙….这都是他们自找的！！“，此刻郑月明完全被仇恨所裹挟，与之前那个温柔温婉、受尽委屈的王家二娘子，形象截然相反。

　　对于她，曹殊曾感到十分亲近，但此刻又觉得异常陌生！

　　废窟之外，王镖早已按照王严希的吩咐带人埋伏在此。炸废窟，本来就是王严希的计策，只不过中途他又得到了些别的消息。不过，这对于他想做的事没什么太大的影响，他没有想到的是康思明竟然就这样死了！

　　自曹殊骑马离开水云寺之后，王严希带人从另一条路快速赶到。当他接近废窟时，远远看到另一小队人马也朝着废窟奔袭而来，领头的是李云的参谋裴立。

　　然而，那队人马在距离废窟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既不前进，也不后退。裴立依旧是一副左右逢源的样子，说道：“李将军怕王郎君应付不过来，所以派属下来看看……”，说着，裴立朝王严希身后望了一眼。

　　人马不少，想来王严希豢养了不少私兵，“不过…..依裴某看，王郎君足智多谋，应该能应付这等宵小……”

　　王严希心中鄙夷，却没发作出来，只道：“敝人多谢李将军援手……”

　　此时，一阵骚乱声传来。王严希的私兵在废窟外围抓到了一个衣着华贵，神色仓皇的商人。那晚在宴会上，孙可自以为握住了郑月明的把柄。他用那套威胁人的伎俩，拿捏住她所谓的“软肋。笃定她会为了眼前的荣华富贵而妥协。

　　只要她点头，他那间深陷泥潭的玉铺就能起死回生。更何况，还能从中捞到长生玉枕的好处，这个东西在西京贵胄圈子里抢手的很！

　　可他万万没想到，郑月明只是假意点头。她将交易地点选在废窟附近，长生玉枕本就是王严希的生意，既然孙可想插一手，那就让他自己去管王严希要。恶人自有恶人磨，也该叫孙可这等小人吃点苦头！

　　”你是谁！！“，王严希声音冰冷。

　　孙可浑然不觉，满脸堆笑地迎上去，”王郎君…我是孙可啊！我们说好的，您让我来这接货…..我还纳闷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原来货都藏在这洞窟里！！！真是好地方！好地方！“，他兀自说着恭维攀附的话，丝毫没察觉气氛已悄然凝固。

　　”货…..？“，裴立疑惑地看着孙可，又看了看王严希。他饶有意味的眼神，让王严希觉得自己颜面全无。好像废窟一地早已如同筛子，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摸进来！

　　后知后觉的孙可终于意识到气氛不妙，迅速闭上了嘴。他看了看裴立，又看看脸色阴沉的王严希，”王郎君…..我只是来买你货的商人，我有铺子的….过了甘州就有…..“，王严希眼下的皮肤皱了皱，双眼微睁，表情变得越来越不耐烦。

　　孙可彻底慌了，试语无伦次地试图解释这件事，”是你王家的二娘子郑月明，让我来此处拿货的！！！“

　　王严希睁开眼睛，冷语道：”你说….谁？“

　　”就是贵府掌管玉坊的二娘子…..郑……“，郑月明三个字还未念全，孙可猛地对上王严希狠厉的眼神浑身一颤，惊恐的喃喃自语，然后大喊：“她不是真的郑月明….她是假冒的！！”

　　王严希“哦”了一声，不紧不慢地问道：“你有何证据证明？”

　　孙可见其语气缓和，像是获得了救命的稻草，肯定地说道：“真的郑月明额头有道疤…..而她没有……”

　　“你这么肯定….那你肯定知道她究竟是谁了？？”

　　孙可愣住了，他哪知道他只是瞎猜的，嘴唇哆嗦：“我….我不知….”，话音未落，寒光乍现！孙可双眼瞪大，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半截染血的刀身从腹部贯穿。

　　然后”哐“地倒在地上！王镖收起带血的横刀，在孙可的衣袍上蹭干血迹。

　　突然，一声巨响从洞内传出，地动山摇！！王严希望着废窟笑了笑，说道：“裴参谋确定不过去了？”

　　裴立笑着抬了抬手，“好！裴参谋自便！”，说罢，王严希带着人赶到废窟跟前，等待好戏上演！

　　洞内，一声巨响，震得墙壁簌簌落灰。铁匠们愣在原地，随即爆发一阵骚乱，不过片刻就被守卫制止了。

　　郑月明脸色一变，”快走！！“，她拉住曹殊的手腕，冲向一处狭窄的暗道。

　　曹殊跟着郑月明躬身穿梭在狭窄的甬道内，步伐飞快，但奇怪的是身后再没有出现巨响。他无暇思索，当下要尽快离开这个地方，想办法将情况通知给李刺史并呈报朝廷。

　　暗道曲折向上，终于俩人回到了他们进来的那个洞窟。洞内洒入半边月光，清冷如水，但这般美景容不得他们细细欣赏，危险不知何时就会降临。

　　郑月明迅速将缠丝银香囊的一端勾住弩箭，抬手放箭，箭矢呼啸而出，稳稳地扎在山崖顶的一颗老树上。

　　”你先！“，曹殊将银丝递给她。郑月明看了他一眼，眼神似有千言万语，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她接过银丝，贴着山壁向上攀去。

　　殊不知，山崖下的王严希正冷眼看着这一切。他看着那道攀援的身影，缓缓抬手然后迅速落下，数支羽箭便齐刷刷破空而出，朝着山壁上那道身影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