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明月照归人》乐十九

49、第四十八章 刚刚发生了

　　”刚刚发生的一个小插曲….现在我们继续，此香之效，诸位已经亲眼见证。康某知道场下还有人不相信，接下来就由康某和曹司马再为大家证实一遍返魂香的神效，来证明康某所言不虚！！曹司马作为本州司马，大家不信康某也应该信曹司马所说！！“

　　带着面具的仆人已经倒好两杯毒酒端到曹殊跟前，曹殊鼻子灵一下就闻到了此人身上的草药味，他抵着头不去看曹殊的眼睛。

　　仆人端起一杯酒递与曹殊后又将剩下的另一杯递给康思明，曹殊拿着酒杯从鼻下掠过，除了葡萄酒的清甜好像没有什么特殊的气味。

　　康思明对着曹殊举起酒杯，然后带着一种兴奋的决绝，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动作潇洒利落，表明他对返魂香的功效没有丝毫的怀疑。

　　随即众人的目光如同一块巨石压在了曹殊身上，他无奈苦笑一声，将酒杯端至嘴边，心中自嘲道：”这下可真是要置之死地而”后生“了！！“

　　他猜测书生和康思明应是事先预计好的，共同演出死而复生的戏码。所以这毒酒应另有玄机，但那个皂衣小仆意欲何为，他始终捉摸不透。

　　此时，观戏场上的百姓都紧盯着自己手中的酒杯，就连康思明也微笑着等他饮尽杯中酒。他知道万不可再犹豫下去，所幸今日就赌它一把。

　　就在仰头刹那，他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康思明的笑意瞬间僵在脸上，眼神中充满了极致的惊骇和难以置信！

　　”酒有问题！“，曹殊察觉不妥但为时已晚。

　　他顿觉眼前一黑就直直的倒了下去，什么都不知道了！场下的人也察觉到了异样，康思明的状态与那书生完全不一样！！

　　“司马！”，县衙的人见曹殊倒下，纷纷欲冲上台，却被康思明的手下以表演尚未结束给拦住了。
　　康思明自己也感觉到了异样，酒入喉后一股焚心蚀骨的痛苦迅速遍布全身，与他事先准备好的短暂麻痹假死的药不一样。

　　”呃….呃…..“，他想说话却只能发出断续的气音。他踉跄地回过头看着仆人，一手扼着喉咙一边颤抖地扑向香炉。

　　”啪“地一声，香炉砸到地上，康思明一头栽倒香炉边，挣扎着吸了几口便不再动弹。

　　他双目圆睁，死死地瞪着快要燃尽的香炉，眼中充满了不解和绝望。直到香炉中的返魂香燃尽，康思明也没有像书生那样起死回生。

　　观戏场内死一般的寂静，随即被更恐怖的尖叫声和混乱取代。

　　带着面具的仆人又迅速地刮了两下香块粉末，点燃后扑到康思明身旁，康思明却毫无反应。小仆吓得丢掉面具向场下的其他人求助，其心腹闪至康思明身边探其鼻息、触其颈脉全都没有了！康思明面色青黑，嘴角渗血，显然已经气绝！

　　此时众人都围拢在康思明身边，就连水云寺的寺僧也高喊快请郎中。三名小仆都是康思明的手下，此时纷纷卸下面具检查酒水是否出了问题。

　　就在众人都围住康思明时，无人察觉的另一个角落，忽地传来一声大喝：“住手！！”

　　众人回首，只见另一名始终未摘下面具小仆，竟趁人不备溜至曹殊身旁，正欲伸手有所动作！

　　小仆显然也被突如其来的喝止声吓得动作忽滞。更令人惊骇的是，本该中毒而亡的曹殊竟猛地睁开眼睛，一把攥住了那小仆纤细的手腕。

　　面具下传来一声纤弱并愤怒的声音，质问：“你没有中毒？”

　　曹殊微微一笑，直起身子，反问：“怎么…..让你失望了？辜负了你想救曹某的好意？“，面具小仆冷哼一声，曹殊道：”交出解药！“

　　康思明的心腹随从也拔出横刀，指着面具小仆，厉声喝道：”交出解药！“

　　”没有解药！“，小仆咬牙切齿地回复。

　　”唰！唰！唰！“，一柄柄闪着银光的横刀纷纷脱鞘而出，将曹殊和小仆半围起来，曹殊下意识地将小仆护向身后。

　　康思明的随从愤怒地说道：”没有解药….那就去给康公陪葬！“

　　情势千钧一发，曹殊侧首对身后的小仆轻声道：”姑娘，再不交出解药怕是曹某也无法保你了！“，这时水云寺的寺僧也出来发声，向小仆求情，请求她交出解药。

　　然而，看着这么多人为康思明请求解药，更激起了小仆的逆反心理。她厉声道：”康思明，诬陷无辜之人死有余辜！你们还替这样的人求情……就算是有解药，我也不会给他！！“，面具下的眼神忽然变得凌冽，刮香块的小银刀忽然从她手中向上折出，毫不犹豫地扎向曹殊。

　　曹殊抽痛之际，小仆已如鬼魅般逃向后方，康思明的随从刚要追就被曹殊的横刀挡了下来。

　　众人一愣，府衙官员竟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放走凶手瞬间引来众人的不满，尤其是康思明的随从，质问他：“曹司马这是何意？ ”

　　”曹司马这是要公然包庇凶手吗？“

　　双方对峙之际，小仆已翻身跃上水云寺的院墙。左手袖中滑出一支短哨置于嘴边，鼓足内力，吹出一个凄厉、悠长的恐怖音符！曹殊浑身一震，这哨声他无比熟悉，上一回听见就是与马大郎和王三风在沙地遇见香匪时。

　　”嗷呜…..嗷呜…..“

　　哨音一落，从不远处传来了令人头皮发麻、心生恐惧的狼嚎声。不久，一名王氏仆人浑身是血地跑进观戏场大叫：”狼来了….狼来了！！！“

　　无数双泛着绿光的眼睛陆陆续续自屋顶、墙头、暗巷中出现。还未跑出水云寺的人惊恐的挤作一团，这些人虽然生活在沙漠之中但也是头一回看见这么多体型硕大、獠牙滴涎的沙狼，更不可思议这些狼竟然能听从人的召唤。

　　”姑娘….你的目的已经达成，康思明已经死了….这些可都是无辜的百姓…..我知道你是可以让狼群离开的…..“，曹殊恳切地看向她。

　　可是面具下坚定的眼眸寒如冰霜，不为所动。狼群在观戏场周围左右徘徊，似乎在等待着她的号令。

　　在向外涌出的人群中出现了一些手持横刀的逆行者，还有一些手持弓箭的人。他们悄然占据了水云寺的高点，并瞄准了寺墙上的人。只待时机一到便一声令下全部射杀，不留活口！

　　而下此命令的王严希此刻正悠然地站在水云寺正殿的高台上，手中把玩着缠丝银香囊，诡笑道：”郑月明啊郑月明….我竟没想到你藏的这么深……连我的兵器铸地也查得到还能联系铁匠造反…..不过千防万防、千算万算却漏了一个人！“

　　王严希故作惋惜的叹了口气，”这太有意思了…..看来看去好像只有我王严希表里如一，坏的坦荡…不，我那不叫坏，都是你们逼我的……“，他仰头看着观戏场上的好戏讥笑起来。

　　话音未落，数只破空羽箭齐刷刷地向她射来。千钧一发之际，小仆于众目睽睽之下纵身跃下寺墙。落在一匹通体如墨、四蹄雪白的骏马之上。马鞭炸响，骏马扬蹄奔驰在阳关大道上，眨眼间就没入茫茫戈壁之中。

　　无垠的戈壁在殷红晚霞的映照下显得壮阔和苍凉，一前一后两道烟尘在死寂的荒漠上拉出长长的轨迹。

　　在康思明气绝时曹殊猛然想起了歌谣的下半部分，“镜中花….沙中月….”，这或许就是另一个案子的开始。康思明精心策划一出戏码想抬高返魂香的价格，却因贪嗔痴而导致自己误食真毒药而亡。镜中花，水中月，伸手去捞水中月亮，不但不得月，反而溺于水。

　　但这“沙中月”又是何意呢？

　　曹殊□□那匹耐力惊人的黄骠马死死地咬住前面那道黑色的闪电。不久身后就传来了震耳的马蹄声，”快！！不能让他们活着到废窟！！“，凶狠的追兵得令后便纷纷拉弓连连放箭。

　　”嗖“地一声，羽箭从曹殊耳边擦过，射入沙地中。

　　黑骏马受到惊吓扬起前蹄险些把骑马的人甩下来，曹殊抽出横刀”唰…唰….“挡住数支羽箭，以他一人之力恐怕无济于事，二人早晚或中箭或被追上。

　　正当他思索如何全身而退时，那凄厉悠扬的哨声再度响起。沙丘后面又出现不少沙狼，这已足够让那些马因害怕而踌躇不前。

　　小仆看了一眼曹殊后又继续朝前奔去，显然她是有意放慢速度，不然以黄骠马的速度又怎么能与乌云踏雪并驾齐驱。

　　“这是阳关方向…你要带我去哪？？”，曹殊问道。

　　“少废话！跟上我….晚一步你想要的东西怕是要化为灰烬了！！”，飞奔中小仆的声音有些嘶哑。

　　曹殊用力抽了一鞭，黄骠马竟发力跑到了乌云踏雪前面。“你怎么知道我跟不上你…..再说了就凭区区那几只狼根本困不住那些人…..”，果不其然那些追兵摆脱狼群后又奋力向他们逼近。

　　小仆回头看一眼，又用力地抽了两鞭，“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追上来，我见姑娘并不会武功，都到这时候了，姑娘为何不把计划告知我….曹某以性命担保可以护姑娘无虞！！”

　　小仆不屑的哼了一声，像是不信曹殊说的话 ，“我自己的性命自己负责，你还是多想想你自己吧！！”

　　曹殊被她的一番话气笑了，“郑月明，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你一次又一次将无辜之人拖进你的复仇计划里…….还将沙狼引入水云寺误伤无辜百姓，郑福音大仇已报…为何还不停手？？”

　　冰冷的笑声混着西北风一同传进曹殊的耳朵里，她猛地勒住缰绳。踏雪长嘶着扬起前蹄，她将面具丢入沙中随之转过身，夕阳的余晖勾勒出她苍白而决绝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