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明月照归人》乐十九

48、第四十七章 此香名为返

　　屏风后，脚步声越来越近。曹殊紧盯着屏风边缘，只待康思明的鞋尖露出，便即刻动手。

　　万幸，康思明的脚步在屏风前顿住，随即转了向，朝着旁边的柜子走去。借着就传来柜门打开的声音，片刻后又合上，曹殊缓缓吐出一口气。

　　康思明和罗世周闲谈几句，一前一后出了禅房。直到门外的脚步声渐远，曹殊正要动弹，胁下忽然一痛。那小仆竟先发制人，徒然调转匕首方向，朝着他的肋间用力一击。

　　小仆趁势钻出屏风，几步便冲到门口，夺门而出。曹殊吃痛丧失先机，正要去追，门口又传来脚步声。听着声音，人还不少，曹殊无奈只能又钻回屏风后面。

　　门开了，四名仆人进来，径直走向案边。“.….把这几个端上….一会儿就按照康公交代的去做….别大意了…..”，一人说道。

　　“是……”，其余几人齐声回应。随后几人端着鎏金铜盘，陆续出了禅房。

　　门再次关上，曹殊这回没有记载出来。略等片刻，确认再无动静后才走出屏风。瞥了眼空荡的案几，那几个鎏金铜盘应内后面进来的人端走了。以防再生变故，他迅速离开禅房回到了观戏场。

　　不久，便轮到康思明上场。他身后跟着四个仆人，身穿长袍，手中端着鎏金铜盘。每个人脸上都戴着一副金色面具，与刚才那小仆人脸上戴的一模一样。

　　曹殊目光扫过台上的每一个人，心中断定，那小仆恐怕是今晚这场斗宝大会上最大的变数！

　　康思明的左脚已经踏上了百戏场，他也只好静观其变。前面出现的金精、玛瑙兽首杯、游仙枕、辟寒犀每一样都已经足够吸睛了，等到康思明上场时众人的期待几乎达到了高峰。

　　伴随着太阳西沉，火红的晚霞染透了半边天。康思明将铜盘上的轻纱缓缓揭下，露出一个鎏金香盒。

　　鎏金香盒做工虽然精巧但与前面几件宝物相比就逊色不少，场下一片静悄悄。

　　康思明似乎预想到这样的情况所以并不在意，”前面诸位郎君所展示的宝贝虽令康某大开眼界，但终归是件死物…..“，此话一出，安思礼嗤之以鼻十分不痛快地把头转过去，看向别处。

　　”而康某今日带来的宝物确是件活物！！“

　　场下的人都伸长了脖子，“活物？”，究竟什么样的活物能放进那么小的盒子里。

　　康思明话锋一转，”康某所说的活不是指宝物是活的，而是能让人起死回生的活！！！“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康思明缓缓打开香盒的盖子，盒内装着的是一颗大如雀卵，漆黑如墨的香块，乍一看之并不起眼。

　　”此香名为返魂香…..古书记载，在西海深处中有一处岛屿，名为聚窟洲。岛上有一座大山，山上长着一种十分奇特的树，它的叶子散发着一股奇香。香气飘散数百里而不减淡…….它最神奇的便是……“，康思明可以提高声调，”…..香气可通幽冥，引亡魂归体，令逝者复生！！“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纷纷将目光投向那颗黑乎乎的香块，众人怎么也想不出这个不起眼的东西能让人起死回生！！！他们大多与阴老家主的想法一样，有些震惊和好奇但更多的是质疑。

　　阴老家主放下茶杯，略带鄙夷之色缓缓说道：”佛经有云：“诸法因缘生，诸法因缘灭…..“，生死乃是天地伦常，自有定数。在佛门重地，竟妄言可通幽冥，起死回生，真乃妖言惑众！”

　　康思明脸色微沉，“阴公言重了，此香并非康某胡乱杜撰，它明明确确记载于六朝时的一部古书上….”

　　阴老家主身子微微前倾，带有一种居高临下的不屑。由于阴老家主的威望，场上质疑声渐起。安思礼看着康思明碰到钉子暗自幸灾乐祸，对返魂香的真假既有一种期待又有一种希望它是的假的复杂心理。

　　“阴公先别急着下定论….康某自会演示一番，是非真假….大家自会有论断！！正所谓口说无凭，眼见为实！！”

　　他面向观戏场上坐着的人群，捋着胡须胸有成竹的喊道：“在座的诸位，哪两位有胆识有魄力，愿意上来跟康某一起验证这返魂香的真假！！”

　　场下的人面面相觑，毕竟这是涉及生死的大事谁也不知道返魂香是真是假，这万一是假的岂不是白白搭上一条性命，更何况连德高望重的阴公都有质疑。

　　安思礼边吃着东西边等待好戏上演，“我来！！！”，清脆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一名文弱的书生从人群中挤出去，一步跨上了观戏场，康思明满意的打量着他，“还有哪位勇士愿意？？？”

　　另一位中年人正欲抬手示意却被另一只手给拦了下来，拦他的人正是曹殊。

　　“郎君就把这个机会让给曹某吧！！”，见中年人似乎有些为难，曹殊又迅速往那人手中塞了一锭银子，趁那人犹豫之际，曹殊大喊：”我来！“

　　”曹司马！“，康思明似乎有些意外，但也来不及阻止因为曹殊已经大步流星走到了他身边。

　　”曹司马可是官身，身负要职…….“，曹殊一抬手打断他，笑道：”康公刚刚还言之凿凿，是对返魂香没有信心还是对曹某没有信心？曹某对这返魂香好奇已久，正迫不及待想见识一番…..”

　　康思明大笑起来，笑意中闪过一丝尴尬：”既然如此，那….那就开始吧！“，他拍了拍手，两名带着面具的仆人端着鎏金铜盘走了上来。托盘上分别放着酒壶，酒杯和一只活的被捆住爪子和翅膀的雀鸟。

　　他从另一个托盘上拿起一个小纸包，”这里面装的是曼陀罗，诸位应该知道此物有毒，尤其是大量的曼陀罗可夺人性命…..“，说着就将纸包内的粉末倒入酒壶，摇晃均匀倒入酒杯，然后喂给了那只雀鸟。

　　仆人解开雀鸟身上的绳子，场下的人都屏住了呼吸，静待雀鸟的反应。果不其然雀鸟扑腾了几下翅膀便僵死在地，曼陀罗毒性猛烈，确凿无疑！！

　　”还真是毒药啊！！！“，场下窃窃私语声顿起，”康公这是要玩真的啊！“，众人的眼神从惊奇慢慢变成了恐惧，不禁开始为书生和曹殊捏一把汗。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罪过！罪过！“，寺僧不忍再看，不停地转动着手里的佛珠，”康施主，要验证返魂香是否有效大可以等待合适的时机，何苦要戕害无辜生灵，徒增罪业…..”，老僧满是皱纹的嘴角微微抽动，“老僧恳请二位施主…..莫要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当心追悔莫及啊！！！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

　　观戏场上的气氛骤然紧绷，连一直嗤鼻不屑的阴老家主也放下酒杯，凝神观望。方才还将食物弄的满桌都是的王元叔也坐直了身体，怒视着康思明，他双唇颤抖与其他人不同的是他的眼神里没有好奇。

　　天色半晦半暗，屋檐长廊下的灯笼在悄然之中逐次亮起，昏黄的烛光微微摇曳。但观戏场上的人并没有理会寺僧，康思明将毒酒递给书生，书生双手颤抖地接过毒酒，眼神中露出一丝悔意。但在康思明的威压之下，只好紧闭眼睛仰头一饮而尽。

　　微苦的酒水顺着喉咙滑下来，书生脸色骤变，双手扼住脖子，瞪大双眼，喉咙中发出瘆人的呻吟声，随即”噗通“一声倒地而亡。

　　场下惊叫声四起，虽然早有预料，但这真实的死亡还是令场下的人猝不及防，心惊胆战！！

　　王元叔的手抖得厉害，但无人留意。曹殊抢先一步走到书生身边确认他确实没有了气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康思明身上，他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用小银刀从香块上刮下一些黑色的粉末倒进香炉中点燃。

　　很快，一缕白色的烟从香炉中缓缓钻出，细细嗅之还带有丝丝奇异的甜腥味。康思明端着香炉在书生的口鼻处来回饶了几圈，奇迹发生了！

　　那书生的脸色竟慢慢泛起了红晕，他的胸膛开始有了微弱的起伏，在猛烈的吸入一口气后竟开始剧烈的咳嗽起来。

　　这一系列惊人的转变令场下人的心都吊到了嗓子眼，眼看着书生竟然真的缓缓睁开眼睛。他挣扎着坐起来，茫然四顾，仿佛大梦初醒一般。

　　全场死寂片刻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书生这才回过神来惊奇的摸着自己的胳膊腿，又站起来跳了跳确认自己是真的活过来了！

　　”返魂香！！真乃神物！！“，惊叹声充满了水云寺的院子，康思明含笑扶着书生，接受众人膜拜。

　　安思礼张大嘴巴不可置信的看着书生，阴老家主半眯起眼睛显然对结果仍然存疑。

　　”不可能！不可能！！“，王元叔自言自语，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疑惑，既是对返魂香起死回生的疑惑也是对自己的疑惑。那段深埋在脑海里，怎么忘也忘不掉的记忆忽然如潮涌般扑袭而来。

　　十年前有人告诉他返魂香有起死回生的效果，哪知香都燃尽了，那些人也没能复活！！

　　”你瞎嚷嚷什么！这有什么不可能的！传闻聚窟洲乃是海内神洲，神仙居所….“，阴四娘白了王元叔一眼，”这种东西要是稍加包装一下卖到西京去，可是笔大生意….别说是千金了，万金也可卖得！！“

　　王元叔惊疑不已，猛地抬头大喊一声：”这不可能！！！“，所有人唰地一下看向王元叔，可王元叔只是直盯盯的看着康思明，好像在等康思明给他一个说法、一个答案。

　　”哎呀！大庭广众之下你发什么疯！真是丢人现眼！“，阴四娘又觉得自己失了面子，”满娘，还不快把他拉下去！！丢死人了！！真是的没用的东西！！“，满娘叫来两个仆人左右拉着王元叔的胳膊将他带离了观戏场，直到沙枣树下王元叔的眼睛都没有离开过康思明。

　　趁人不备，王元叔突然挣脱身边的仆人，直直冲上观戏场一把抢下铜盘上的返魂香。阴四娘震惊之余，大叫：”你们干什么吃的！还不赶紧把他拉下来！！“，边跑边嚷嚷：”哎呀呀！！真是造孽啊！！“

　　王元叔双手死死扣着返魂香，瞪着康思明大叫：”你个骗子！你个骗子！！“，康思明用力掰开他的手指，用力的瞪着王元叔。

　　废了好大劲儿才从他手里取回返魂香，大叫：”你们还不赶紧把他拉下去….别在这碍事！！！“

　　王元叔突如其来的举动反倒令场下的人更坚信返魂香的功效，要不然王家那个傻乎乎的王元叔为何要去抢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