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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爸爸   争辩到 ...

  •   争辩到最后,孟吹夏被贺焰坚持送到公交站,这次没在小区里见到程谢许,他松了口气,但心里还是有点失落。他知道自己不是以退为进,但更知道,自己其实还期待程谢许能够说点什么。

      不说那些转校的空话,等你长大这样暧昧的话,起码说清楚没法回应他越界的感情。他盯着鞋尖,不知道贺焰还守在公交站看车窗里的他,心里想着上一世的碎片般的记忆。程谢许这样的人,追在他身后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但他对于程谢许来说,总有一点不一样。

      他们都是太早没有了妈妈的人,所以在男厕所里,他被说娘娘腔被人拿着剪刀在头发上比划时,程谢许才会站到他身前护住他。他以为可以一辈子躲在程谢许身后的,以为可以一辈子被程谢许纵容的,如果不是爱的话,程谢许对他的感情是什么呢?

      为什么不找女朋友,不给他痛苦的清醒的机会呢?

      孟吹夏回神的时候已经坐过了好几站,他下车,阳光还肆无忌惮地扫着他的脸,他拿手挡着太阳去辨认公交站牌上的字。余光瞥见某个熟悉的身影,孟吹夏转头,他看见爸爸站在花店前和一个女人交谈着,两个人的脸上都是恋爱般甜蜜的笑意。

      他的心像被绑上铅石,重重地向下沉。

      孟吹夏重新坐上公交车,回到家里,坐在客厅里回想着每一个细节。等到七点,爸爸按亮灯才发现他呆坐在客厅,他没有喝过一滴水,开口时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嘶哑:“我都看见了。”

      “看见了,又怎么样呢?”

      孟吹夏感觉有什么落在他的手上,他从来就不是被赞许的坚强的人,他只是盯着鞋尖:“原来你们这么早就在一起了。”

      他在高考之后收拾笔记时,在家里的抽屉看见了一本结婚证,大红色刺着他的眼睛,那一瞬间他的心也像这一刻沉没在深海。这才是他没有避开那辆大货车的真正原因,不止是走神,不止是失恋的伤痛。

      他觉得惶恐,因为他发觉自己已经找不到位置了,无论是儿子还是恋人,他都不像他想象中那样紧握着这一切。他相信的爸爸把他隔离在新家庭之外,他爱慕的男生轻飘飘地拒绝了他,他的十八年兜兜转转变得很可笑。

      重生之后,他想要欺骗自己,也许爸爸是担心会影响他的高考才一直隐瞒他,但现在他要怎么欺骗自己呢?

      “你反对吗?”

      爸爸好像被他激怒,难得地情绪爆发,在客厅里如同好斗的公牛般走来走去:“这么早?你妈妈都死了多少年了?我还要为她披麻戴孝吗?我要守着一个死人到什么时候?我也有我的人生!我从来没干涉过你的事情,你不能不干涉我的事吗?”

      “我干涉你什么了?”

      孟吹夏觉得好笑,他抬起头,眼泪就顺势滑下来,但没一滴能打动爸爸。爸爸为什么表现得像受害者呢?上一世爸爸不就什么也没有说吗?根本没有给过他干涉的机会,如果不是这次撞见,他还会一直被蒙在鼓里吧。

      反正他会一直念书,只会越走越远,根本没余力再回到家里像孩子一样大吵大闹。

      “你现在不就在用你的行动反对我吗?我已经四十了,我想要重新恋爱结婚,我想要过正常人的生活,我有什么错!”

      孟吹夏想,难道是他的错吗?爸爸根本没给过他沟通的余地,就这样露出气急败坏的样子,居然比客气的时候更像亲人。他站起身,也不听爸爸在他身后咆哮什么,就这样走出门,坐上最后一班公交。

      他去到了墓园,看门的保安抽着烟放行,他边抽泣着边走进去,觉得世界上没有比他更狼狈的人了。他早就把那段路走熟了,一直走到妈妈的照片前,他终于不堪重负地蹲下去说对不起。

      他什么也没有带,纸钱、金元宝和鲜花都没有,他是只有无路可去时才找妈妈的没有用的人。他不明白是不是自己太苛刻,对爸爸太苛刻,对程谢许太苛刻,寄托了感情就期待对方给予回应,所以到头来事事都不如他想象中圆满。

      “妈妈……”

      他好像又回到那个雨天,孟吹夏分不清落在身上的雨水是否是天空的眼泪,他跪着去凑近那张灰白的照片,想象着如果妈妈还在,他的人生是否还能存在另一个可能性。

      妈妈会对变成同性恋的软弱的孟吹夏说什么呢?哪怕落下来的是巴掌也比虚无好。

      孟吹夏一直哭到流不出眼泪,眼眶酸痛,喉咙也干裂。他跪在墓前,等他爬起来时,才发现程谢许站在不远处望着他。

      身边是撑着伞的女孩,她那张妍丽的面孔上也尽是关切。

      他想,重生也还有一件好事,程谢许身边会有女孩,他能够彻底地死心。

      在他们向他走过来之前,孟吹夏先跑开了。这一次,他主动离开,不需要拒绝的话来让自己变得更难堪。

      他像无头苍蝇那样四处逃窜着,最后在一个公交站停下来,想要坐下休息,才发现自己已经浑身湿透了。

      孟吹夏扯着嘴角也笑不出来,雨水却落在他脸上像泪水一样流下来,他努力忽视身边路人好奇的目光。

      一趟一趟的公交车把他身边的人陆陆续续载走,他坐在那里,衣服也要快体温蒸干,他还不愿意回家。

      公交车也停运了,天空已经不再下雨了,周围的商贩陆陆续续地推着车回家,絮絮叨叨着生意好坏,路上的车流也越来越少,整个城市也快昏睡过去。

      只有他睁着眼睛,固执地在这里做清醒的人。

      “孟吹夏!”

      孟吹夏直到第二声才抬起头,确认对象后又把脸埋回手心,在贺焰面前还没有过这么难堪,他才不要被人可怜。因为喜欢的人哭和因为被背叛哭,是两件事。

      “孟吹夏。”

      贺焰站到他身前了,好气又好笑地想要扒开他的手指,直到亮晶晶的液体滴到手心才回神:“为什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哭?”

      “不要你管。”

      贺焰不懂,但不能真的不管,索性在孟吹夏身边坐下来,手才放到他背上又收回去:“你的衣服怎么湿了?”

      “也不要你管。”

      好倔强,但这也是女主角的必备品质,要清高自尊自爱得让男主角意外。贺焰想,幸好来这里的不是程谢许,人怎么可能在这样的孟吹夏面前说重话呢?

      “跟我回家吧。”

      贺焰脱下身上的外套罩在孟吹夏身上,孟吹夏的眼泪越流越汹涌,他想说点什么,但无论说什么,都像自己的错。

      他没有资格阻止爸爸奔赴人生的下一个春天,也没有资格阻止程谢许拥有漂亮的恋人,他甚至不会成为妈妈的乖巧的小孩。

      他哽咽着,希望贺焰能失去这个夜晚的记忆,别看见他狼狈的样子。他能够说出口的话,只有这一句:“你能假装没有看见我吗?”

      “可以。”

      贺焰重重地点头,这时候更像狗,孟吹夏忽然破涕为笑:“我可以要在你家住一阵……我可以帮你抄作业。”

      “不抄作业也可以。”

      他们默契地忘记了中考之后没有暑假作业这件事,孟吹夏拿袖子擦眼泪,擦得眼睛涩痛。

      路灯还没熄灭,贺焰牵住他的手,这一次没有观众。孟吹夏也没挣脱,最后一趟公交车已经走了,他们在昏暗的夜里一起走过大街小巷。

      孟吹夏听着不知道哪些角落里的猫叫狗吠,把贺焰的手抓得更紧:“要是被它们咬了怎么办?”

      “那我们要去打疫苗了。”

      贺焰握他握得更紧,手心都快出汗,两个人越走越快,最后索性奔跑起来。夜晚的风凉凉地拂过他们的脸,孟吹夏的心事和烦恼也像被甩在身后了,他们好像变成了一对在夜里出没的流浪猫狗。

      *
      孟吹夏第二天就烧了起来,不得不吃了退烧药躺回床上。他想着爸爸会不会担心他,想到离开前的争吵,最后闷闷地开始玩手指。

      贺焰也没想到孟吹夏会嫌他手机上的俄罗斯方块不好玩,跑附近的书城买了一套青少年必读书目,拿回家摆桌上。孟吹夏背过身给他看一个不悦的后脑勺:“这种课外书没意思。”

      “怎么会没意思呢?”

      贺焰随手捞了一本,一看封面上的五个大字也无语,但还是耐着性子翻开:“我给你念,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妇人,特别渴望拥有一个丁点儿大的孩子……”

      没念几句,他已经听见了孟吹夏匀称的呼吸声,怕惊醒对方,连体温也不敢探一下,干脆捧着书读起来,没读几页,连他也昏睡过去了。

      贺焰做了个荒诞的梦,梦里孟吹夏变成小巧的拇指姑娘,蹦蹦跳跳着被鼹鼠先生抓住,而鼹鼠先生长了一张程谢许的脸。

      程谢许要把孟吹夏抓到地里,以后就再也看不见阳光和鲜花了,贺焰一着急,就飞了起来。

      他看向自己黑色的翅膀,大脑飞速旋转,终于想了起来——他是燕子先生,会把拇指姑娘从鼹鼠身边救走的燕子先生。

      来不及说太多,在拇指姑娘走进黑暗的洞之前,贺焰叼住他,把他带向天空,带向鲜花盛开阳光灿烂的国度。

      然后呢?

      然后他就听见玻璃碎裂的脆响,从床上坐起来,孟吹夏正蹲在旁边收拾碎片,脸还是烧得通红。贺焰马上从梦的余韵里醒过来,抓着孟吹夏的肩膀把他按回床上:“你先坐着,我来收拾就好。”

      “我看你睡着了,就想自己去装杯水。”

      孟吹夏想辩解,贺焰却意外地是个干家务的好苗子,把玻璃碎片清理之后,一杯热气腾腾的水也被递到他手边,旁边还有探热针严阵以待。

      “还烧吗?”

      “嗯。”

      孟吹夏发烧就像变成了小笼包,在蒸笼里不停被蒸出水分,贺焰很想咬一口尝尝味道。吃过退烧药,温度降下去,但很快又升到一个尴尬的温度,37度8。

      连退烧药也不好再吃,孟吹夏动一动就出了一身的汗,坐在床上想拿那本童话书读一读,贺焰比他更着急地抢了过去。

      “我还没读完!”

      没想到贺焰也这么有童心,孟吹夏任由他坐到身边,两个人贴着,贺焰翻到拇指姑娘那一节,最后几页。

      他读得聚精会神咬牙切齿如临大敌,孟吹夏看了两页,视线就飘到了他身上,被他逗得直笑:“干嘛这么紧张?”

      “拇指姑娘和拇指国王在一起了!”

      “对啊。”孟吹夏小时候也读过安徒生童话,并没有把它们忘光,但贺焰跳脚的样子比童话书更有意思。

      “他怎么能和拇指国王在一起呢?起码,起码……”

      贺焰别开脸不去看孟吹夏的表情,他买的又是精装版,上面还有漂亮的厚涂插画,拇指姑娘抱着拇指国王的手臂对他露出甜笑,一时间连头顶也要生出青烟。

      “难道你是鼹鼠先生的支持者?”

      孟吹夏虽然不理解,但还是表示尊重,回想起富有学识和粮食的鼹鼠先生,除去不见天日的坏处,也许拇指姑娘和他在一起也会过得不错。

      “拇指姑娘更不应该和鼹鼠先生在一起!”

      “那她应该和谁在一起?”

      孟吹夏望着他,烧到脸颊上的红晕如同羞涩,眼睛却是清澈见底的,贺焰想到那个荒诞的梦,欲言又止,房门却在此时被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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