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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可怜 “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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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焰,这下你肯听话了吧……嗯?”
两个气度不凡穿着讲究的中年人推开门,贺焰还不自觉,被孟吹夏一声“叔叔阿姨好”召唤回现实,赶紧把童话书合起来。
眼尖的贺妈早就看见了上面的大字,两个年轻男孩在家看童话书总比出门招猫逗狗好,可心里头总有种说不出的奇怪。但想到儿子过去的德性,她挽一下头发假装没看见,拉着贺焰出了门,才改拧他的耳朵:“都带同学在家留宿了?昨晚有没有通宵打电脑游戏?你是不是欺负人家了?”
“不是……他和他爸爸闹矛盾了……”
在孟吹夏面前装傻的贺焰心里却是一清二楚,对着爸妈也没有撒谎的必要:“我和他玩得好,干脆叫到家里来一起玩了。”
“一起玩?那也看点有用的书。”
贺爸想了想,看到要上高中的儿子看童话书,幼稚到难以置信的程度,还不如看点少儿不宜的。但要是两个男生一起看……那还是看童话书吧。
他咳嗽一声,企图把这话题揭过去,多叮嘱几句,少见的儿子倒是比过去懂事了许多。自从和同学打架斗殴被扔到这里,贺焰每次和他们见面都脸红脖子粗,到后面连完整的话也说不上一句,每次都是一张沉默的不驯的脸。
现在反而长进了点,起码还知道和同学来往。
贺妈没想那么多,只交待了两句,又答应给他涨零花钱,贺焰想到能和孟吹夏在市里到处跑,那点笑意克制不住从眼睛里流出来。
“谢谢妈妈,我爱你。”
有钱就懂得爱了。贺妈看着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儿子,那点母爱还是久违地泛滥起来。
贺焰贴着妈妈说了几句好话,再回房间,孟吹夏又睡着了,留给他一个乌黑的后脑勺。
贺焰忽然克制不住那种兴奋激动的心情,但没法像拖着妈妈的手那样拖住孟吹夏的手,两个男生做这样充满歧义的动作太像同性恋。他再犹豫了一会,孟吹夏已经醒了。
晚饭是四个人吃,孟吹夏还在发烧只能忌口,阿姨开小灶给他煮了清粥,面前的一桌子大鱼大肉都和他没关系。孟吹夏只好用眼睛瞪着眼前的一盘虾,假装喝到嘴里的是雪白的虾肉。
趁着阿姨摘了围裙出门,贺焰凑近孟吹夏,自以为低声地安慰:“我待会给你夹两个虾吃。”
“吃饭就吃饭,别搞那么多小动作!”
贺爸呵斥了一句,贺焰马上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贺妈在贺爸手上狠狠拧了一把,又温柔地交待:“生病了,还是要忌口的,忌口好得快。”
“我知道。”
孟吹夏也觉得自己给贺焰的爸妈落下了嘴馋的坏印象,一时间脸烧得更热。索性眼不见为净,喝了两碗粥就预备逃到厨房洗碗。
他一起身,贺焰就又把他按住了,体贴得不看气氛和场合:“没事,我待会收拾。”
这次,贺妈的嘴巴变成了一个O,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徘徊了一阵,最后又说服了自己——没想到自己的儿子是这么一个怜弱的人,但也不奇怪,他过去就为女生打架。她什么也没怀疑。
贺爸也不在意,吃了饭就又要赶下一趟飞机,贺妈拿了厚厚的红包交到孟吹夏手里:“阿姨第一次见到你,给你一个红包,不用觉得不好意思。贺焰从小到大性子都独,能有你和他做朋友,阿姨很高兴。”
她温柔美丽,连细纹在她脸上也是增色,反而是孟吹夏越来越心虚。他和贺焰算朋友吗?
从那杯乱飞的珍珠开始,他们就变成相□□留的伙伴,但他总对对方颐指气使,发脾气流眼泪,再难堪的样子都被贺焰接住。贺焰才是那个对他更包容体贴的人。
“我不是……”
他还想再抗辩一下,贺焰已经洗完了碗,看他们推来推去,索性把那个红包拿到手里:“妈,不是说涨我的生活费吗?”
“这是我给小孟的零花钱,你的我让你爸爸打到你银行卡里了。”
贺妈把红包夺回去,塞到孟吹夏口袋里,不给他再拒绝的机会。贺爸贺妈才回来没多久,又坐上了车。
贺焰拉着孟吹夏出门送别父母,怕他着凉,三十度的天给他穿了薄绒外套,在他催促了两次之后才放下了围巾。
“机场的空调肯定开很大,你不懂。”
把父母送进待机区,贺焰终于找到机会把围巾围到孟吹夏脖子上,而机场的气温也并没有辜负他,冻得所有的座椅都冷冰冰。
孟吹夏把脸埋进围巾里,还没享受温暖,贺焰倒是打了个喷嚏。他想把围巾解下来还给贺焰,但对方拦住他:“你还在烧呢。”
一顿折腾下来,孟吹夏的温度也降了不少,他懒得再说,拿着贺焰的手就贴到自己的额头上。
“好像退烧了。”
贺焰没有反对的理由了,看着孟吹夏解了一半的围巾,灵光一闪:“我们一人一半就好了。”
孟吹夏想拒绝,但这条该死的围巾足够长,他们一人系一头,像古代被铁链串起来的囚犯。
“你不会觉得很糗吗?”
“没有啊。”
孟吹夏只能祈祷,幸好现在不是智能手机普及的日后,否则他们肯定会被人当成行为艺术,然后拍下来发到网上。
拗不过贺焰,孟吹夏只能看着他傻狗一样笑嘻嘻地在回程的车上也系着两人份的围巾,司机一路上往后视镜看了数眼,担忧自己拉到了精神病院出逃的病人。
“你也不怕中暑。”
虽然夏天的夜晚也凉,车内的空调也低,孟吹夏想着想着,眼皮变得越来越沉,朝着身边的人栽下去。
围巾拖拽着另一头的贺焰,孟吹夏倒在他大腿上,贺焰也被拽着向下。电光火石间,贺焰抓住门把手强撑住身体,只看见陷入沉睡的孟吹夏的侧脸鼓起来,像在咀嚼一个美梦。
他和孟吹夏的脸颊,还有一厘米的距离。
贺焰想象着自己的呼吸在雪白的糯米团子上戳出凹陷,越这样想象,眼前的脸颊肉就变得越诱人,他不明白过去的程谢许到底怎么克制,又或者暴殄天物对这一切视若无睹。
他犹豫又犹豫,糯米团子的呼吸又那么匀称绵长,他还是违背了内心,保护它,不在糯米团子上留下任何印子。
他抬起头,腿上的人还在梦里,后视镜里的司机却飞快地逃开了他的视线。贺焰也移开了眼睛,看向窗外,亮灯的隧道如同白昼,昏暗的道路两边树叶被风擦出响声,二者不断交替。
到楼下时,孟吹夏醒了过来,他发现贺焰已经摘下了围巾,但脸和他发热时一样通红,他一抬手,贺焰飞快地躲开了。
“没有发烧。”
“真的吗?”
孟吹夏看着贺焰给司机丢下几张粉色大钞并说不用找了,感慨这种风度果然还是有钱人家的小孩才能拥有,一转头,贺焰的脸更红了。
“难道是中暑了?”
一来一回又到深夜,气温跌到二十度,孟吹夏穿着薄绒外套也觉得冷,但看着贺焰一副快熟了的样子,也不是不能把外套让出来。
“要不我把外套给你穿吧。”
“不用。”
一向话多的贺焰偏偏在这时候沉默寡言,孟吹夏实在太困,此时天塌下来,他也会嘱咐贺焰顶起来,他要先睡会。
“孟吹夏。”
贺焰看着他进门,忽然闷闷地叫了他一声,孟吹夏回头,脸被贺焰捏了起来。
他能够想象到自己的窘迫模样,嘴巴嘟起来简直像金鱼,可惜世界并不是他的鱼缸。
贺焰松手了,他发觉孟吹夏也许真的无知无觉,即使脸颊被捏得凹下去也不会流心,他听见自己的声音。
“好想吃雪媚娘啊。”
“那我们明天去买?”
孟吹夏等不到下文,打着哈欠回到房间睡觉,那本安徒生童话还躺在床上,只是……缺了一页。
拇指姑娘被燕子先生带到了充满鲜花的国度,这一次没有遇见拇指国王,她的故事就停在这里了。
“什么嘛,原来是喜欢燕子先生。”
孟吹夏终于回忆起,被一笔带过的燕子先生的心事,他也爱着善良的拇指姑娘,却依然能够祝福拇指姑娘最后的结局。
看来贺焰是一个不喜欢悲剧的人。
他把书合起放到床头柜,洗漱之后就回到床上,梦里贺焰却还是阴魂不散,变成一群燕子围着他大叫:“拇指姑娘怎么能爱上拇指国王呢?”
简直是噩梦!
孟吹夏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贺焰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看见他出来,眼神躲躲闪闪:“我买了雪媚娘在桌子上,你随便吃。”
看来真的很想吃雪媚娘啊。
孟吹夏怀疑他包圆了食品屋里所有的雪媚娘,随手挑了一个抹茶味的,坐在贺焰旁边吃。
那点糯米混合着抹茶的香味飘到贺焰鼻尖,他揉揉鼻子。看着孟吹夏两口消灭一个雪媚娘,再两口消灭一个雪媚娘,吃得脸颊鼓鼓的,看着眼前同类相残的惨剧,贺焰头脑发昏起来:“你怎么真的吃啊?”
“这个不能吃吗?”
孟吹夏停下动作,嘴唇边还沾着白色粉末,贺焰扭过头,随手抓起什么定睛一看:“我们来看恐怖片吧。”
“我不要。”
“你害怕吗?”
贺焰故意激他,自己也不明白到底想看孟吹夏什么样的反应。他只是头昏脑涨,也许真的被孟吹夏传染了重感冒。
“我才不怕。”
激将法果然会让孟吹夏上当,贺焰忍不住露了点笑意,反正是盛夏的午后,四处亮堂堂,鬼魂也无处遁形。
放下雪媚娘洗好手,两个人挨在沙发上盯着电视,里面长发的女人一尖叫,孟吹夏就跟着她叫起来。
贺焰嘴上说着“这有什么好怕的”,心里还是受用的,看着孟吹夏拉住他胳膊几乎快钻到他怀里来,嘴角快翘到天上:“这种国产恐怖片哪有什么恐怖的,要我说还是那些血淋淋的尸块吓人……”
电视里的女人被层出不穷的噩梦吓得神经衰弱,每到午夜就响起的电话铃声如同催命符。贺焰转头看一眼孟吹夏,他比电视里的女主角还夸张,几乎想把自己埋进抱枕堆里。
“你不是说你不害怕吗?”
“是……啊,我不害怕。”
孟吹夏被贺焰从抱枕堆里揪出来,没两分钟又缩回去,贺焰仔细观察了一会,才发现缩在抱枕堆里的孟吹夏居然还给自己留了双眼睛盯着电视。
又怂又爱看。
贺焰为这点新发现笑起来,在女主角的尖叫声里傻笑,和孟吹夏接触这么久,对方在他面前也越来越展现出真正的性格。
其实孟吹夏只是有点娇气娇弱的女主角,甚至还拥有一个望在眼里却始终无法得到的心上人,实在笨得太可爱太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