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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雨 还没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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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入睡,孟知夏听见了雨声,细细的雨丝敲打在窗户上,想象着地面的热气被雨浇打着向上扑。他来到窗边准备合严窗缝,却看见有个模糊的人影站在窗外。
直觉告诉他那是程谢许。
孟吹夏推开窗,让凉凉的雨丝也能落在他脸上,他需要清醒过来——但这个动作惊动了那个人,抬头朝窗户看过来,面容轮廓和程谢许相差无几。
他的心被无形的手揪成一团。
孟吹夏想放弃抵抗,想走出去和程谢许说清楚,如果不爱他就不要做这么多让他遐想的举动,他甚至希望从程谢许口中听到真正的答案,只是可怜就能为另一个人做到这个程度吗?
他们之间到底存在什么阻碍,以至于程谢许要临阵脱逃。他更恨自己到现在依然自作多情,认为程谢许一定对他有所图谋,人怎么会无故地为另一个人做到这个程度?
“孟吹夏。”
这声音几乎贴着他耳朵,吹得他发起抖来,贺焰把他拽回床上,又关上窗户,看也没看在外面扮演深情男主角的程谢许。
“他说喜欢你了吗?”
孟吹夏诚实地摇头,两个人盘腿坐在床上,贺焰甚至往他怀里塞了个枕头,他听对方的狗嘴到底要吐出什么牙。
“他既然没有说喜欢你,那就是不喜欢。下雨了站窗户外面算什么本事?不就是没带雨伞避雨吗?”
贺焰想,孟吹夏的眼泪就这么廉价吗?程谢许起码要跪在雨里一整夜,才能抵上他一滴眼泪的价值。他作为正义的路人甲,必须要阻止孟吹夏把自己看得太廉价,轻易得手的东西就不珍惜了。
“有道理。”
孟吹夏也觉得有理,听着越来越大的雨声,在床上翻来覆去如同烙饼,贺焰被他吵得睡不了觉,起身到窗边看了一眼又回去:“已经走了,可以睡了。”
孟吹夏在黑暗里静静地叹了一口气,这口气把贺焰的困意吹散了不少,他坐在床边嘀咕:“还不如打地铺呢。”但躺了一会总觉得奇怪,他伸手去摸孟吹夏的脸,一手的水,他气得头昏脑涨。
这下,程谢许跪上七天七夜都不够偿还了!
贺焰起身,找到纸巾往孟吹夏脸上小心地擦,虽然马上就被孟吹夏抢过去了,但这两秒足够他发觉对方的脸软得像嫩豆腐,稍加用力就会被拍散。
真的是妹妹啊。
他在心里重复一遍。
孟吹夏坐了起来,成年人爱哭说起来是太丢脸的一件事,但被贺焰看到的次数太多,他已经懒得再掩饰下去——对方显然也看不出他瘦小的身体里藏着成年人的灵魂。
成年果然不代表成熟。
咕。
打破宁静的居然是贺焰的肚子,贺焰挠一下头,孟吹夏倒是产生了捡了流浪大狗回家的感觉:“我给你煮面吧。”
“好。”
做饭也是悲情女主角的必备技能,在多金冷酷的男总裁胃疼的深夜里,适时端上一碗清淡美味的养生粥足够让男主角爱上她。看来孟吹夏这个悲情女主角还是很合格的。
贺焰跟在他身后往外走,万幸的是终于来电了,孟吹夏从储物柜里抽出一把挂面:“要吃多少?一碗?”
“两碗吧。”
发育时期的青少年简直无敌,参加大胃王比赛也能轻松拿下冠军,孟吹夏用食指和拇指比了个圆圈,掏了两把面条,最后又抽出了一小把面条:“这样就够了。”
这动作对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贺焰来说无异于施法,他围着孟吹夏打转,看着对方烧开水后把面条扔下去,拿着筷子不断搅动:“这样它们就不会粘锅了。”
孟吹夏转了一会手就酸了,把筷子交到贺焰手中让他动手,拿了两个大碗准备调料,往碗里倒蚝油、生抽和盐:“这个面很方便的。”贺焰看着他不停地加调料,硬是想不到方便在哪里,转了足足十分钟,孟吹夏才喊停:“都煮软了。”
那你倒是叫我啊。
贺焰不把话说出口,看他的脸被热气蒸得红通通,什么埋怨的话都说不出口了。看着他装好之后,一人端着一碗面去了客厅,贺焰呼噜呼噜就吃到见底,孟吹夏还在慢慢地咬面条:“小心烫死你。”
“我不怕。”
贺焰看时钟已经指到三,再过几个小时,天也要亮了。年轻人熬个夜也精神抖擞,他还打量着房间的各个角落,想明天要做什么才够有趣。七月八月,开学前还有一个半月足够他挥霍,现在加上孟吹夏,他们能想出千个百个玩法。
“明天要不要去网吧?我们一起玩游戏?”
难得没有暑假作业,父母也不在身边,贺焰倒是想和同学们所说的那样在网吧里泡到天亮,这是他们游戏的方式。
“网吧里很多人抽烟,熏死了,而且我们是未成年人。”
孟吹夏放下筷子,拿一根手指在空气里戳了两下,贺焰玩心上来,装作被他戳死的样子倒到椅背上。孟吹夏低头吃面,长睫毛搭在脸上,贺焰的心变得痒痒的。
“那你喜欢玩什么?”
“蜘蛛纸牌。”
上辈子还没上大学,孟吹夏连电子产品都没玩熟,对于电脑游戏的印象局限在电脑课上随时随地可以打开的蜘蛛纸牌,再高级一点的联网4399小游戏网页都懒得打开。
贺焰见他吃得很勉强,忍不住把碗筷从他手里夺过来:“我帮你吃好了。”孟吹夏也不反对,只是看他狼吞虎咽的样子总疑心自己是捡了个饿狗回家,难道贺焰爸妈从来没让他吃过一顿饱饭?
窗外已经没有雨水了,孟吹夏想到程谢许,想到他未来三年会去陌生的校园开始陌生的人生,好在那些知识还没彻底忘却,他也没在大学里把心玩野,还能适应高中生的身份。
他的神情不自觉地带上怅然,回神时贺焰已经吃完了面,他去收碗筷,拿到洗手池边洗碗,贺焰站在他身后看他给丝瓜条打上泡沫。
“我来洗吧。”
贺焰把丝瓜条从他手里接过去,模仿着他的动作笨拙地擦着碗。孟吹夏真怀疑贺焰是狗变的了,狗爪子拿不稳碗,他站在旁边督工,看着贺焰用流水把碗冲干净才作罢。
“我做得很好吧?”
孟吹夏用两只手指头捏住一只碗,把它拎起来仔细查看,没有任何一点泡沫被留下来:“不错,洗得很干净。”贺焰点头,骄傲的样子也像被夸奖了的大狗,孟吹夏伸手,贺焰已经主动弯下腰来让他够到头顶。
真的是狗。
两个人一起回到房间,贺焰躺在床上,毫无睡意地看着天花板。孟吹夏只听见贺焰在说话,但他什么也听不清了,闭上眼睛就睡了过去。
醒来时,那句话似乎又回到他耳边——“你真是合格的女主角”。
应该是听错了。孟吹夏不相信贺焰的狗嘴会说出这句话,他刷了个牙,发现贺焰已经坐到了客厅。但他们家没人爱看电视,上一台电视机坏掉之后谁也没想要买一台新的电视机,贺焰只能在客厅里继续玩飞行棋和扑克牌。
“我们来打斗地主怎么样?”
“不要。”
孟吹夏否决得很快,过了一会才想起要看贺焰的脸色,贺焰一点也没生气,继续一个人分饰三角打牌。他倒是心虚起来,坐到桌边去看贺焰一个人打三副牌,看了一会,贺焰先来逗他。
“你饿了吗?”
“没有。”
孟吹夏百无聊赖,也不想打牌,玩着手指,贺焰提醒他:“程谢许今天没有来。”
“我没有问。”
孟吹夏被戳中心事,他恼羞成怒回到房间甩上门,过一会贺焰就来敲门,贺焰给他台阶的速度太快,他都不知道该怎么下。
“要不,去我家里玩蜘蛛纸牌吧?”
“你家里有电脑?”
贺焰点头,孟吹夏玩着手指思考了一会:“好。”他学着爸爸在冰箱上留了便条,跟着贺焰出门。
刚刚发过脾气,孟吹夏既不敢对他太亲近又不好太疏远,跟在贺焰身后落后两步,很快被贺焰拽上前。
“怎么这么慢?”
倒是一点看不出生气,孟吹夏不明白狗的脾气怎么会这样好,贺焰倒是拖着他的手,两个人跟小女生一样甩着手走在大马路上。
“好奇怪。”
两个男生在马路上牵手也算瞩目,路过的小情侣都投来异样的眼光,孟吹夏想挣脱贺焰的手反而被握更紧:“你走太慢了。”
“……”
太阳逐渐升到头顶,孟吹夏嫌热,可贺焰的影子也不够他躲,贺焰拉他在公交站停下,一群人都站在边上,没人坐到椅子上。贺焰给他使眼色:“你去坐。”
“我不去。”
旁边站着的也有年轻漂亮的女生,连女生都不嫌累,他一个男子汉坐上去算什么?几班公交车把人带走不少,孟吹夏咬牙坐上去,下一秒就跳了起来。站牌上的玻璃盖只是装饰,阻拦不住毒辣的阳光,把长椅晒得滚烫。
难怪那些人都不坐下。
孟吹夏转头,看着贺焰忍不住笑的样子就来气,对方再靠近就被他的手肘狠狠击飞:“走开!”还不等他们闹完别扭,公交车已经来了,孟吹夏第一个上去,里面的冷气吹得他眯起眼睛。
这下,贺焰挨着他坐下,他也顾不上生气了,只希望在这个“流动冰箱”里待得更久。
“程谢许来了。”
孟吹夏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果然看见了程谢许,还有那天见过的漂亮女生,他把头扭向窗外,心却像汽水一样冒泡。贺焰还在他耳边嘀咕,但孟吹夏偏偏不愿意让程谢许看见他和“新朋友”相处不来,只能忍气吞声。
“他刚才看了你一眼,女生也看了你一眼,都转回去了。两个人不知道说了什么,那个女生现在笑得很开心。”
不要这么八卦好不好?
孟吹夏真想一拳把贺焰打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