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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怪你 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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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谢许会说什么呢?
孟吹夏没法否认,他的心跳动起来,他没法想象程谢许会为他和贺焰的亲近而嫉妒,他们之间还有什么需要说明的吗?
“你真的不要去云中吗?”
孟吹夏看不清程谢许的脸,但却能想象到他的神情,毕竟暗恋了对方那么多年,连他高兴时压住唇角的弧度都能想象。这算程谢许对他最后的挽留吗?还是想向他证明自己的能力。
但是,程谢许并不喜欢他。
这些好只会在日后编织成细密的大网让他无法逃脱,孟吹夏只能反复地思考着询问着,程谢许为什么不喜欢他呢?
“我不去。”
贺焰总算没当着程谢许的面贴上来,孟吹夏不知道自己是轻松还是失落,他本能地要做对自己有利的事:“我不会去云中的。”
“好。”
那个字几乎是从齿缝里钻出来的。
孟吹夏很少见他这样失态,看着他转身走远,等过了马路,他才猛然发现自己牵住了贺焰的手。
“我以为我拎着雪糕袋呢。”
他的辩白也无力至极,孟吹夏从塑料袋里抽出稍稍融化的花生大少,撕开包装纸开始吃。
这次顾不上冻牙,他狼吞虎咽地把整只甜筒咽下去,才发现自己失态,眼泪并没有被雪糕冻成冰块。
“他到底为什么这样问我呢?”
孟吹夏知道自己愚蠢,即使已经付出了一条命的代价,还对程谢许抱有某种期待,但他不明白——为什么总是对他宽容心软却又不爱他呢?如果不爱他,为什么会在意他和贺焰在一起呢?
到底什么算是爱呢?
贺焰也拿出一条红豆雪糕,学着孟吹夏几口咬掉,夏天的夜晚太热了,偏偏蒸发不掉孟吹夏的眼泪。
一个人为什么要为另一个人流眼泪?
贺焰接触到的同学朋友,全是把早恋当时尚单品的人,只是为了有一个可以夸耀的对象,就像一双新鞋子,当季流行的新品。大家争先恐后地扮演角色,在所有人的目光里谈众所周知的恋爱。
他也觉得老师们说得不错,初中生怎么会懂爱情,可他眼前的孟吹夏已经为同一个人在流第二次眼泪。
贺焰过去看见堂姐痴迷的爱情电视剧就一阵恶寒,女主角为了男主角付出一切,卑微到泥土里还会被背叛,最后华丽转身复仇,也不过再转回男主角身边,这次获得的不过是稍微有了点长进的男主角。
如果那些痛哭流涕的人换成孟吹夏的话……
贺焰心里冒起来一股无名火,这火一路烧到头顶,烧得他眼睛都亮了几分。虽然按照剧情,他该是被拉扯进感情漩涡的无辜路人,最后替犹豫不决的女主角一锤定音——“他和过去不一样了,这次他真的知道错了,原来他真的这么爱你,你就和他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吧。”
贺焰不会允许自己的嘴巴跑出来这样的话,如果程谢许真的喜欢孟吹夏,就不该欲言又止,隐晦地用中学来一再试探孟吹夏。
如果真的喜欢孟吹夏,起码也做个高考后恋爱的约定,不至于让孟吹夏心乱如麻泪流不止。即使真的有这样的约定,难道到那时候孟吹夏还会像现在这样死心塌地吗?
可看孟吹夏,贺焰也不怀疑他会等到海枯石烂,连拒绝程谢许的示好都要含一包眼泪。
贺焰不知不觉走到了孟家门口,两个人开门进去,爸爸打开电脑坐在客厅加班,电脑的光落在他脸上蓝幽幽的。
“小程来借宿啦。”
“这个是贺焰!”
“不好意思啊,贺焰,冰箱还有冻的汽水,趁凉喝了吧。”
“我们刚刚吃完雪糕。”
孟吹夏从袋子里掏出两根快融化的小布丁给了爸爸,贺焰跟着他进房间,黑乎乎的,直到孟吹夏按亮桌角台灯——那点暖光照着,孟吹夏的脸边界更模糊,整个人都快融化在里面。
“你要先去洗澡吗?”
孟吹夏从衣柜里翻出一打一次性内裤,那是他为了程谢许承诺过的毕业旅行准备的,现在已经没这个必要了。
“给你。”
又翻出两件宽大的T恤,铺在床上想了一会才想起那是程谢许的衣服,孟吹夏把它们卷吧卷吧扔进垃圾桶。
“不可以给我穿吗?”
贺焰挠头,他当然能猜出衣服的主人,见孟吹夏行事这么干脆,反而意外起来。
“我还有衣服。”
孟吹夏翻出初中校服,他总相信自己会长高,每次订校服时都倔强地大笔一挥在名字后面写下170这个神秘数字,最后只能把校裤脚卷起来。
不过,他到高考后已经成功长到175了,这点愿望还是实现了。说不定在大学里能够长得更高。
贺焰接过他的校服,乖乖地去洗澡了,出来时还没来电,孟吹夏拿了条干毛巾搓两下就嫌累松了手:“你自己把头发搓干,不然会头疼的。”
“哦。”
贺焰乖乖地坐在椅子上,看着孟吹夏进浴室洗澡。他在台灯的照射下环视了一圈,桌面上摆着的书,笔筒旁边夹着的照片,墙上挂着的明信片,处处都有程谢许的痕迹。
照片里的孟吹夏穿着他身上这套校服,对着镜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但贺焰相信镜头后的人会是程谢许。
这些照片里只有一个人,但实际上有两个人。
贺焰说不上来什么感受。原来孟吹夏真的是悲情女主角,被当做妹妹宠爱后又被丢至一边,明明有了抽身而出的意思,对方却又希望把他留下来。
孟吹夏出来就看见他在打量自己桌上的照片,还没动作,贺焰就扑过来殷勤地替他搓头发,一边搓一边问:“程谢许给你搓过头发吗?”
这算什么问题?
孟吹夏想发脾气,但贺焰的手法比洗剪吹的老师傅还好,力度适中,他的火又消下去:“我和他没那么亲近,今天是意外。”
贺焰又问他:“你不会过两天又追到他屁股后头了吧?”
“我才不会。”
孟吹夏觉得自己才没这么好骗,程谢许上一世根本就没有兑现诺言,也没像现在这样殷勤地问他要不要转学。
只是因为出现了贺焰这个变数,程谢许就紧张起来了吗?还是程谢许太需要有人站在他身后追逐他,以至于没法接受自己抽身离去。
孟吹夏思考的时候总喜欢把手指碾在嘴唇上,纠正过了咬指甲的坏习惯,但没法戒掉这个动作。
但贺焰见他皱着眉,把嘴唇弄得红通通,又不忍心:“你追下去我也不会怪你的。”
因为悲情女主角是没办法控制自己的,一切都以剧情为转移。
孟吹夏瞪他一眼:“不行,你要批评我,我不能一辈子吊在这棵树上!况且,他又不喜欢我!”
眼前的人恰好有一点自制力,贺焰也不愿意他回去追着程谢许跑,见他表态也松了一口气,低着头不敢再看:“那你怎么办?拿我当挡箭牌吗?”
孟吹夏惊讶,看他不抬头,跟做错事的大狗一样鬼鬼祟祟的,索性说出来:“拿你当挡箭牌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你不介意吗?你为什么不看我?”
贺焰一抬头,直接把他的两只手拉远握在手上,总算舒服了:“我不介意。”
孟吹夏的表情没法用单纯的疑惑来形容,他不明白贺焰为什么把他两只手拷在手里,简直像抓捕犯人。
“你是直男吧?”
只有直男才会说男同性恋这种词吧?不过孟吹夏也不清楚,他高中三年总算有了台凑数的旧手机,除了拨电话就没有别的用处了。从来没在网上接触过同性恋文化,他只一门心思追逐程谢许。
“我当然是啊!”
贺焰炸毛炸得头上的每根头发都要竖起来了,他没松开手,而是竖起另一只手为自己辩护:“我发誓,我对男人一点欲望都没有!”
“那你为什么抓着我的手?”
“因为……不卫生!不可以把手放到嘴唇上!”贺焰的脸红得能滴出血,好在黑暗里颜色并不分明,干脆松开手。
“现在很公平了。”
孟吹夏冲他亮一下手腕上的红痕,贺焰才想起自己手在路边被孟吹夏的指甲划出几道,下意识握紧掌心不让痕迹露出来,点点头附和:“是啊。”
房间里只有一张椅子,竹席偏偏又大了些,在房间里铺不下,孟吹夏最后妥协了:“我们睡一张床吧。”
“你和程谢许一起睡过吗?”
贺焰话音没落,孟吹夏已经举起枕头把它捂到了贺焰脸上:“你再说这种屁话,我就捂死你,知道吗?”
已经听见两个人在打架的爸爸推开房门,只看见孟吹夏拿着枕头骑在贺焰身上,深吸一口气才大声说:“别打架啊!”
被推门而入的爸爸吓了一跳,孟吹夏逃得比兔子还快,他慌慌张张地移到床上离贺焰最远的角落,举起手为自己辩护:“我们只是在开玩笑!”
爸爸欲言又止,正常人都能看出削瘦的孟吹夏根本不可能打过贺焰,而正常的朋友会让另一个朋友骑到自己身上吗?这种玩笑……他想到追在程谢许后面的孟吹夏,再看眼前的孟吹夏,总觉得某个答案呼之欲出:“贺焰,要是他打你记得和我告状啊。”
“我知道了,叔叔。”
重新获得呼吸权的贺焰也坐了起来,他总感觉事情的走向变得不对,但路人被父母误会也是男主角被虐的一环,他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这个解释。
“都是你问这种问题……”
孟吹夏不愿意承认自己脾气太坏,手里还揪着那个枕头,但没合上房门,他不敢再和贺焰打闹,只能用眼睛瞪:“都怪你。”
“那就怪我吧。”
孟吹夏的责怪有什么力量呢,只会用眼睛瞪他,指甲划他,连张嘴巴吓唬他都不会,和小猫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