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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表白 比起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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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逼近的期末考,学生更在意的是随之而来的寒假。听着陈甜甜的七天游计划,孟吹夏想自己大概也要回家,但回去面对着面,每个人都不舒服。
月考之后,孟吹夏的同桌又变成了贺焰,贺焰常在他的眼皮底下偷摸地写着日记,孟吹夏看在眼里也不去好奇里面的内容,只听林森说过贺焰有给人打分的坏习惯,万一贺焰给他打个负一万分呢?看到以后怎么做朋友?
天气越来越冷,大家都穿上羽绒服,只是为了应对仪容仪表检查必须拉开拉链露出校服。孟吹夏跟着其他人一起把羽绒服强行塞进校服里,撑成一个鼓鼓囊囊的小面包,虽然不美观但是保暖,连围巾和手套都备上了。
学校里流行起了小熊帽子,帽子围巾手套一体化,孟吹夏也跟风买了一个,每天围起来走在路上,连林森也没法把冰冻的手塞进他的脖子里了。
晚修下课,贺焰跑到墙边和走读生交易,悄悄地领回三杯热乎乎的巧克力可可,周子政根本不喝这种黏糊糊的饮料,庆幸自己被贺焰排除在外。孟吹夏捧着奶茶,比起喝热饮更珍惜手心里的热度,感觉自己变成了吃蜂蜜的熊。
“熊来了,别吃我啊!”
林森还在说笑话,孟吹夏也跟着笑,贺焰往门外一看,那口奶茶呛住他,居然辣得快流下眼泪。走到宿舍门口的居然是消失了大半个学期的江鸣,他穿着一身雪白的羽绒服,里面是黑色的卫衣,衬得脸更雪白,看向捧着奶茶呆头呆脑的孟吹夏,把话说得像找事:“孟吹夏,你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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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鸣来找孟吹夏之前,横店下了一场雪,他站在雪里想,这一切明明和夏天没有关系,为什么他还是想起了孟吹夏?
孟吹夏变成了他人生里的一个句号,用在每一个片段之后,他就这样不断地想起他。
那场在雨中抱着鱼缸的戏被导演夸了很久,那人摘下墨镜仔细看他的脸,好像要把他的真身看出来,又感慨:“你要是第一天能拿出这个演技,不用投资商,我也会把你定下来的。”
导演是国际知名大导,经纪人找人牵桥搭线,花费不知多少人脉才为他换到主角的试镜机会,连拿下角色都是利益场上的一次博弈。江鸣知道他该感谢,那部还未上映的片子把他雕琢出了一半,勉强够上导演的门槛,而孟吹夏又时时地让他明白那种情绪究竟要如何演绎。
不需要见面,他对着那串数字想一想,就能够真情流露。
他明白自己走上了一条岔路,这是将会影响他整个人生的岔路,同性恋在哪里都会是丑闻,只有一点好处,他恋爱的对象也是同性恋。他还不必吃太多单恋无果的苦。
江鸣犹豫了很多次,对着经纪人的脸犹豫着要不要说出那句话——或许我恋爱了。他能够接受他们的调侃,自认为能够侥幸地逃脱掉人生大部分困难的人最后和主流分道扬镳,但事业和粉丝的爱,完全都会结束了。
他并没有想要把这件事公之于众,但纸永远包不住火,他总会被发现恋爱,对象还是同性友人。连想到被大众辱骂和批评时,他也是和孟吹夏站在一起的,他的舌尖就涌上一点微不足道的甜意。
他人生里的繁花似锦来得太过轻易,以至于他觉得随手毁掉也不那么可惜,只要孟吹夏在他身边,无论是眼泪还是笑声,他都能及时接住回应。
江鸣对于常人的生活的渴望终于在他十六岁时到来,他发觉自己是期待分享孟吹夏的人生的,这种念头太强烈以至于他对着那串数字都感觉到欲望的燃烧。
杀青时,他站在雪地里,觉得这会是一个浪漫到极点的故事开头。他把鲜花遗弃在后座,心想他人生的盛夏很快就要到来了,并且永不止息。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孟吹夏和两个月前并没有不同,脸还是圆,下巴还是尖,吹到一点冷风就把半张脸埋进围巾里,只露出眼睛看他。
江鸣觉得他可爱得要命,一旦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之后,他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他连扮酷的表情都做不出来,用他能想象到的最温柔的声音开口:“和我在一起吧。”
“啊?”
孟吹夏的大脑一片空白,宕机后最先想起的是校规不允许谈恋爱,然后就是江鸣为什么说这样的话,他看看江鸣的衣领,又朝江鸣的身后看:“是恶作剧吗?隐藏摄像头在哪里?”
孟吹夏没想过万分之一的可能里,江鸣真的喜欢他。
他探头探脑了一会,把江鸣所剩不多的耐心和自尊心消耗殆尽,江鸣把他拉回身前,认真地凝视着他的眼睛:”孟吹夏,你难道不喜欢我吗?这是你人生之中唯一一次和我谈恋爱的机会,你好好考虑。”
江鸣比他高太多,孟吹夏抬头时脸也从围巾里露出来,被风吹得脸颊红,眼睛还是清亮的:“谢谢你,你是第一个说喜欢我的人。”
怎么可能?
江鸣在心里哼了一声,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孟吹夏的可爱,但孟吹夏的嘴唇一张一合,说的都是他并不爱听的话:“但是我对你没有那种感情,对不起。”
江鸣几乎要怀疑自己的耳朵,他相信这世界上被他表白的人里十分之九都不会拒绝他,他年轻帅气更多金,他甚至为了孟吹夏做好放弃演艺事业的准备,反正他已经体会过那些镁光灯下的生活。
但孟吹夏拒绝了他,他意料之外的变数。
江鸣没法承认自己的眼睛酸涩,是这里的风太冷,他不去看孟吹夏的脸,又问:“你确定吗?我不会再给你机会了。”
孟吹夏更怀疑这是异形摄像机的骗局了,看江鸣没法完成任务气得眼泪快流下来的样子,他只好装作被骗到点头:“我确定。”
但江鸣的眼泪真的流了下来,孟吹夏也被吓了一跳,他还没来得及把纸巾递过去,对方就抓住了他的围巾。孟吹夏怀疑自己要被围巾捂死了,但松开他时江鸣又恢复那张厌倦的大明星的脸,对他说:“我主演的电影,大概明年六月会上映,到时候你能去看吗?”
“好。”
孟吹夏点头,他真以为这是个宣传电影的小手段,虽然奇怪但也还是答应下来。只是江鸣的眼泪还有一滴落在他的帽子上亮晶晶,他没发觉。
江鸣没想过会被拒绝,那种恼怒羞愤的心情在孟吹夏面前化成烟雾,他想好吧,他终究还是要过那种被人簇拥着的人生,他也并没有失去什么。
这只是他十六岁时犯的一点小错误,好在没有影响他的人生。他短暂地走入一座花园,他退出来,还可以走进新的春天。
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不断地向前走,他知道他的自尊心不允许他再回头了。
*
孟吹夏回到寝室,林森和贺焰在阳台刷牙,周子政却一下从床上坐起来,看着他:“江鸣说了什么?”
“我不知道。”
这样稀奇的恶作剧说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孟吹夏对宣传的手段叹为观止,但周子政显然也不相信他的话,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周子政轻轻笑了一声。
孟吹夏被他笑得背后发毛,摘下帽子就逃到后阳台刷牙,心虚的贺焰悄悄往边上移动,但他也在想江鸣,彼此都没注意到对方的失神。直到熄灯,阳台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贺焰又借着路灯的光去看他的脸:“江鸣说了什么?”
贺焰被突然出现的江鸣吓得手脚冰冷,他知道自己完蛋了,他藏起来不止是小卡,还有江鸣对孟吹夏的心意,他已经变成了故事里丑恶的反派。
但孟吹夏没回答他,连瞪也不瞪他了,他的心更加沉重,舌头打结着想要为自己辩驳,最后努力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孟吹夏没听清贺焰在说什么,一回头就是一张泪水涟涟的小狗脸,贺焰忍着泪意看他,怕他逃跑还抓住他的手臂:“对不起。”
贺焰把所有坏结果都想过,但没想到孟吹夏会不说话,他的世界都要完全坍塌,连手也不够。他从背后抱住孟吹夏,不照镜子也能想象到自己狼狈的面孔:“对不起,我不应该把小卡藏起来,我不应该隐瞒你,江鸣——”
难道江鸣就是那个对的人吗?
贺焰又停住,因为孟吹夏在他的怀抱里,转过来看着他的脸,每个字都清晰地传进他的耳朵:“你到底在说什么?什么小卡?”
贺焰才发现自己说错话,但现在已经无力补救,孟吹夏什么也不知道,他却已经把自己的心剥开了。
但至少道歉可以继续下去,贺焰边说话边看孟吹夏的眼色:“其实,之前江鸣给你签的小卡落在我这里了,我看到他在上面写了很暧昧的话,就藏起来了,学校都说了不能早恋!”
贺焰的底气才回来就被孟吹夏瞪跑,他心虚地对手指:“对不起。”
孟吹夏总算把小卡记起来,但狗不训是不会听话的,他举起巴掌轻轻拍到贺焰手上:“以后不许再这样做了知道吗?”
最后,他把小卡从贺焰手里收缴回来,在台灯的照射下在背面找到那一句【祝你的生命永远是盛夏】,也没感觉到暧昧,全是贺焰自作多情!但他忽然想起刚才的会面,看向小熊帽子,上面还有一滴亮晶晶的水珠。
这是江鸣的眼泪吗?
原来江鸣真的在向他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