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有狗在泥塑》裘衿

48、论坛 孟吹夏

　　孟吹夏没想过自己也会有被人表白的时候，他自以为平庸软弱，原来还是会被人看在眼里。他学着贺焰把那叠小卡夹在日记本里，让它们有最好的藏身之处。

　　“江鸣没有喜欢我，他只是随手写了这么一句话。”

　　孟吹夏知道这话不太让人信服，但他要顶着被江鸣追求的称号招摇过市也太危险，最好还是不要向任何人透露口风，包括贺焰这只笨狗。

　　更何况，江鸣只是陷入了短暂的漩涡，以为他是这个天地的最值得爱的事物，其实他是这片水域无足轻重的一条小鱼。

　　“那周子政有吗？林森有吗？”

　　在后阳台，贺焰没头没脑地继续问，孟吹夏简直要把他的脑袋切开看看装了什么，真正的狗脑子也不会这么狗，怎么能像男同故事的读者一样看见男人就想配对呢？

　　“我们不都是同学吗！我来这里是上学，不是为了早恋！”

　　孟吹夏从他说出的人名里察觉到不对，又竖起一根食指：“你告诉我，你那个日记本不会就是拿来记这些东西的吧？”

　　贺焰来不及摇头，就被孟吹夏的食指逼得无处可退，虽然很有咬一口食指磨磨牙的冲动，但他也不敢造次，明明是悲情女主角的孟吹夏在他面前就变成了小辣椒。

　　“没有的事。”

　　贺焰心虚的时候也像狗，孟吹夏抬下巴示意，他只好把日记本拿到孟吹夏手边，祈祷自己过去没写太多大逆不道的话，但孟吹夏都没打开看：“再有下次，我就打开来念给你听！”

　　贺焰不敢出声，孟吹夏也只是要吓吓他，又把日记本递回给他。贺焰又觉得失落，孟吹夏亲口说出“孟吹夏最喜欢我了”对他来说不是惩罚更像奖励，但也只能抱着日记本回到床上，晚上就做了个稀奇的梦。

　　梦里的孟吹夏穿着白纱裙，头上戴着花环，坐在树叶编织成的秋千上捧着他的日记一句一句地念：“孟吹夏说最喜欢我了，孟吹夏说最喜欢我了，孟吹夏说最喜欢我了。”

　　他写了这么多遍吗？

　　贺焰醒过来时就看见了逼近的孟吹夏的脸，猛地向后靠，整个后背都砸到墙上：“你，你干什么？”

　　“快起来，要迟到了！”

　　孟吹夏看他这样就知道又做了奇怪的梦，但也顾不上盘问，就帮他整理床铺，贺焰拿开他的手：“我自己弄，你先和林森去吃饭吧。”

　　“对啊，再不去连猪肉汤粉也吃不上了。”

　　虽然短短三个月就涨价了一块，孟吹夏还是对食堂的猪肉汤粉情有独钟，听林森这样说马上就离开了贺焰的床铺：“你快收拾，我们去吃早饭了。”

　　“好，我吃个面包就行。”

　　贺焰连孟吹夏的脸都不敢看，闭上眼睛就是天使一样的孟吹夏在对他笑，他的心跳得有点快，直到孟吹夏的声音也消失在走廊里才渐渐平息。

　　路人甲会梦到天使般的女主角吗？

　　贺焰直觉是不会的，但自己变成路人甲，孟吹夏变成女主角时一切都变得可以理解。他狠狠地洗了两遍脸，连脸上的皮都要搓红了，才终于让自己变得冷静下来。

　　这个梦，会不会是程谢许给他远程下咒导致的？又或许是江鸣，得知孟吹夏并没有看到小卡上的那行字后狠狠地请人诅咒了他？

　　做生意的人迷信，儿子也一样迷信，贺焰想要是再做半个月这样的梦，他得让爸爸请个高人给他看看了。

　　虽然孟吹夏觉得私藏小卡也不算太大的错误，但贺焰还是在他面前夹了三天的尾巴，像做错事的狗那样露出谄媚又得意的笑。

　　孟知春被他这样的笑法恶心得够呛，当着他的面就和孟吹夏说他坏话：“你到底把人调成什么样了？开学看的时候还是个挺帅气的男生，现在都快变成人形狗了。”

　　孟吹夏坦白：“他就是做了坏事心虚，我没调他，又不是玩具。”

　　孟知春觉得孟吹夏在说假话，但看贺焰美滋滋的样子决定还是不加入了，跟着自己的小姐妹团去一边说八卦，连孟吹夏都快把她们分清了，小番茄、苹果和小橙。

　　苹果看见他连眼神都躲闪起来，过了一会还是凑上来：“那个，你是比较喜欢周子政还是林森，或者贺焰？”小番茄和小橙就在旁边，也一样眼睛闪亮亮地看着他。

　　孟吹夏连自己的耳朵也不相信了，望着苹果等她再重复一遍，孟知春倒是撑着他的肩膀使劲说风凉话：“你现在在我们学校论坛上真的火了，一群人在给你拉郎配，拉了林森、贺焰、周子政和我。”

　　孟知春得意一笑：“不过和我的CP是骨科四爱，目前正在人人喊打！”

　　孟吹夏不愿面对自己攻不过堂姐的事实，连左右位都不争辩，捏住拳头恨恨道：“到底是谁发的帖子啊？我要去投诉，删掉！”

　　“你到底更喜欢谁啊？”

　　没等到答案的苹果还在问，孟吹夏只好搪塞她：“那就贺焰吧。”等一上午过去，回到宿舍他就憋着一口气登上林森给他的网址，首页全是飘红的热帖。

　　【知情人士透露，小夏最喜欢贺焰，贺夏派大胜利！】

　　早知道就不回答那个问题了！

　　【林夏/他在闹他在笑】

　　虽然他和林森的相处模式就是这样，但被这些女生一形容就变得怪怪的了。

　　【周夏/没有孩子的CP都不是真夫妻】

　　哪里来的孩子？原来是金鱼啊，那没事了。

　　【贺夏/连邝阳都承认的爱情】

　　我就知道这件事脱不了干系！

　　孟吹夏舀起一勺米饭把脸颊塞得很鼓，正好今天也没有了大鸡腿，他只好退而求其次吃芋头凤爪，里面还加满了他不爱吃的花生，他只好把菜挑出来吃。

　　林森看孟吹夏吃得满脸怨气，凑过去看一眼他的手机屏幕，又了然：“你现在才看见吗？其实她们已经刷屏很久了，表白墙好像也是因为受不了男同故事的投稿才把你禁了的。当然，没人表白你可能是因为每次有人投稿，评论区都是——”

　　林森自己掐着嗓子开始学女生说话：“林森别投稿了~我知道是你~”

　　“周子政有本事上大号发~”

　　“贺焰出来说句话~老娘知道是你在投~”

　　“然后三拨人就掐得没完没了了，你还每天和我们一起上学放学，我一直以为你不在意呢。”

　　“没人和我说啊！”

　　孟吹夏气得从床上坐起来又跌回去，额头在床板差点撞出大包，林森伸手给他揉揉又补充：“我以为你知道，贺焰自己都不看论坛，周子政估计也不关心，所以你现在才知道啦。”

　　孟吹夏眼冒金星，坐了好一会才回神，又握紧拳头：“他们就不能去讨论江鸣吗？我是素人，不能网络暴力素人！”

　　“热暴力不算暴力。”

　　但讨论江鸣最后也可能把自己栽进去，孟吹夏无力地躺在床上，一颗坏掉的花生也在他嘴里被咬碎，他又坐起来吐掉：“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她们不再讨论我？”

　　“好像暂时没办法。”

　　林森被其他同学调侃取笑过，原本也觉得论坛上的创作只是小女生的消遣，因为学习生活太枯燥无味，校规也明令禁止恋爱，嗑CP就成为了恋爱的代餐，比恋爱更能带来正面情绪。

　　直到他的小学同学深夜发来论坛帖子，郑重其事地问他是不是gay的时候，他才发现被那么多人关注着，只好辩解。

　　【其实我是直男，哈哈】

　　但小女生们嗑得更起劲了，连他同学在朋友圈里发的声明也被一起截图嗑了，林森也对此毫无办法，总不能顺着网线一个一个爬到那些人面前，和她们澄清他的性取向。

　　孟吹夏看林森一样苦恼，自己也轻松不起来，两个人继续大口扒饭，贺焰提着饮料姗姗来迟，脸上还带着梦幻般的笑容：“不知道为什么，路上遇到的女生跟我说话了。”

　　贺焰没胆子把后半句说出来，她们说的全是“孟吹夏说最喜欢你了”，和他美梦呼应上，贺焰差点以为自己还躺在床上睡着大觉。但他惊喜又略带羞涩的笑也让女生们发出一段银铃般的笑声后跑走了。

　　“还有这种桃花运。”

　　孟吹夏心想，这明明就是一个直男，论坛上的女生这下总算不能再嗑了吧！在他的理性劝说下，林森和贺焰都被他按着在朋友圈和企鹅空间里发了一句我是直男，周子政皱眉：“清者自清。”

　　孟吹夏没法按着周子政的手逼他也发这么一句话，但自己又不是直男，没法昧着良心发这四个字，只好在朋友圈和企鹅空间里发一句【我和大家都是朋友，希望不要再误会了，学校不让早恋哦】。

　　下午出门时就觉得同学的眼光明显地热烈起来，孟吹夏走到教室时连陈甜甜也和他搭话：“你们怎么回事？怎么集体发声明漏掉周子政的，难道周夏是真的？”

　　“因为他说‘清者自清’。”

　　孟吹夏垮着脸，陈甜甜也握着拳头生气：“我关注的好几个贺夏太太都删文了，有一篇写的很好的娱乐圈文还没来得及保存呢！可恶啊！”

　　居然无形之中伤害了女生们的创作热情？孟吹夏也感觉到一点抱歉，但他和贺焰又不会是真的：“可是我们都是假的，有什么好嗑的？”

　　“就因为是假的才有意思嘛，你不懂！”

　　陈甜甜给他转了几篇文，孟吹夏下午吃晚饭时拜读了，他和贺焰这两个平平无奇的人在她们的笔下居然既是光芒四射的大明星又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既有文笔又有感情，他读得差点流眼泪，如果主角的名字不是孟吹夏和贺焰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