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有狗在泥塑》裘衿

43、金鱼 期

　　期中考之后，孟吹夏比起自己更担心贺焰，毕竟他没法把着贺焰的手做题。最后跟着同学挤在公告栏面前看成绩排名，贺焰总算挤了进来，在一个较为安全的位置，第三十五名。

　　至于他，是第十五名。

　　孟吹夏转头看贺焰的脸，但林森挤在他们中间喜气洋洋：“我是最后一个！”

　　周子政是第十七名，陈甜甜是第五十三名，林森是第五十五名，贺焰掰着指头数也知道除了江鸣，他们全聚齐在尖子班里，但他心里还提着一口气，他怕孟吹夏问起江鸣的小卡。他没想过他过去自作聪明地要帮孟吹夏把关，现在却把小卡牢牢地夹在日记本里，生怕被人发现。

　　连座位也要重新分配，邝阳让他们按照成绩排序选位置，孟吹夏坐好后周子政就在他身边坐下，孟吹夏想赶走他也没有好的借口，周子政微微一笑：“毕竟当了一个月同桌，不会这么不给面子吧。”

　　贺焰目光躲闪地走进来，最后在他身后坐下，孟吹夏发觉不对，狗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就是做了坏事，何况贺焰是没有主人在监督的半流浪狗。

　　“你怎么这副表情？”

　　孟吹夏低声问他，而贺焰别开脸，过了一会才想起来辩解：“我没有，我挺好的。”

　　孟吹夏才不相信他，但太多人在，他没法“严刑拷打”贺焰，所有同学很快落座完毕。他的前面还是陈甜甜和陆敏敏，后面是林森和贺焰，他的眼风稍稍扫到林森，林森就对他露出笑来。

　　这下他们都没法去校运会玩了，孟吹夏想。

　　成绩出来第二天就是校运会，他们入场结束后又回到教室，一部分选手被换班导致替补上场。孟吹夏朝窗边看一眼，枪声和歌声远远地传到教学楼里，让他们显得更可怜了。

　　周子政还在写习题册，孟吹夏怀疑他把书店里所有的习题册都包圆了，除去老师发下来的同步训练，他还自己买了一大叠习题摆在桌边，写完作业抄完笔记就开始写。

　　“为什么不写五三？”

　　孟吹夏想到砖头一样厚的习题，发出疑问。他和周子政一样在学校里消耗时间，看手机也不觉得有趣，但买的套题就没有周子政的消耗速度快。

　　“太早了。”

　　孟吹夏也觉得，他现在写了五三，高三一二轮复习时还能再写一遍吗？也不是不可能。他继续低头写题，随手把没水的笔芯抽出来扔进垃圾桶，又拿出一支新的笔。

　　中午回宿舍吃饭，贺焰捡了他旁边的下铺睡，也坐到他床上来一起吃饭，周子政还像习惯那样把鸡腿扔进孟吹夏的碗里，贺焰一下就炸毛了：“你干嘛？”

　　周子政露出一个笑来：“我减肥。”

　　孟吹夏知道他在学自己，但之前吃了周子政那么多鸡腿，他也不推让，把手里刚买的绿豆沙递过去：“请你喝。”

　　周子政接过去，对着贺焰挑衅地笑了笑，贺焰更确信在他缺席的时候两个人的感情突飞猛进，他又想到被他自己拦下来的小卡，就是为这个他才开始躲着孟吹夏的，这样一看，他完全做错了。

　　贺焰把米饭都扒拉进嘴里，心想一定会让周子□□出代价，对方趁他不在就大献殷勤，连他在场都不避讳，难道他这个路人甲是死人啊！

　　孟吹夏美美地享用了三个鸡腿，吃得满面油光，洗完脸躺在床上准备睡午觉，才发觉贺焰也躺在他的床上，和他大眼瞪小眼：“你为什么不去自己的床上睡？”

　　“上铺不好爬。”

　　“放屁，我才是你的上铺！”

　　林森纠正贺焰，贺焰才发现自己找了个烂借口，孟吹夏也不生气，起身往他床上一躺：“那你睡我的床，我睡你的床，这样就很公平了。”

　　贺焰想坐起来，但想一想好像也没有坏处，孟吹夏用着他的枕头，揪着一个被角盖着肚子就开始午睡。他又重新躺下，除了躺在孟吹夏的枕头上，连被子也不敢多动，仔细嗅一嗅身上没有味道，才拉开被角躺进去。

　　念尖子班也没有不好，起码可以睡在孟吹夏的床上。

　　贺焰把男主角观察日记抛到了八百里外，晚上看见宿舍门后的舍规才想起，贺焰开写前先左右观察了一番，确认没人会看见他写的内容才摊开日记本。

　　【周子政给孟吹夏夹鸡腿，加一百分；林森什么也不做，零分；江鸣没回来，零分。】

　　出于私心，贺焰想在最后给自己加上一百分，他也给孟吹夏夹了鸡腿，孟吹夏还能心无芥蒂地睡在他的床上。想到这里，贺焰回头贴到枕头上轻轻地嗅了一口，孟吹夏用惯的洗发水混合着本身的说不出来的气味。他又停下来四处张望，好在没有人在看他。

　　他不由得把枕头抱紧，还是在日记最后添上了一句话。

　　孟吹夏吃了我的鸡腿，孟吹夏在我的床上睡觉，孟吹夏最喜欢我。

　　*

　　第二天起来还是自习，三天校运会在尖子班变成三天自习课，贺焰对着孟吹夏课本追完进度，也学着他们在校内的书店里买了套习题开始写。摄像头怼着脸拍，大部分人连零食也不敢吃，整个教室里只剩下沙沙的翻书声。

　　孟吹夏写了一上午头昏脑涨，出去透风时没注意越走越远，一直走到操场边上，看着其他人热火朝天地比赛，他居然生出一点艳羡来。一转身，贺焰就站在他身后举着手机拍：“比个耶。”

　　“有什么好耶的！”

　　孟吹夏瞪他一眼，贺焰又大着胆子说：“要不我们就在外面逛，假装上厕所，反正也没有老师要上课。”

　　“这怎么行？”

　　孟吹夏的心也有些动摇，他还没把青中逛过一遍，虽然还有三年时间来探索每一个角落，但越早发现就有越多的时间来怀念。他没继续反驳，两个人悄悄溜到一栋教学楼后，在情人道后面发现了一座假山。

　　重新走这条道路，孟吹夏又想起那个夜晚，他和贺焰抱头鼠窜最后被江鸣搭救了，他现在还记得彩带落在他脸上的感觉，那些闪亮的柔软的美好的事物。

　　他想他不会忘记这个夜晚，也不会忘记愿意为他庆祝入学的贺焰。

　　但情人道不愧为情人道，他们还是一路偶遇了不少情侣，大部分人忙着浓情蜜意没人看他们是男是女，孟吹夏最后满脸烧红，连逛也没心情逛了。

　　贺焰早踩点做过攻略，拉着他轻巧地走上另一条山路，最底下的一座雪白的孔子像面前还摆着几个苹果和零食饼干，孟吹夏也从口袋里翻出一颗奶糖放上去，又分一颗奶糖给贺焰，看着他一起放上去。

　　两个人才合十手掌鞠躬，祈祷能够被孔子保佑，在日后所有的考试里都下笔如有神，而起身时孔子还是笑眯眯地望着他们。

　　孟吹夏没再往上爬，再转向发现一座木桥，踏上去就能看见水底鲜红雪白的锦鲤在游动，但他们手里没有面包，只好看着鱼群游过来又散开。

　　以后在学校也能喂鱼了。

　　孟吹夏想到那天去公园看见的乌龟，又想到贺焰给他拍的照片还是壁纸，他以为贺焰是喜欢那些锦鲤，索性拿着贺焰的手机开拍：“我给你拍一张当壁纸。”

　　但拖动几次页面，他的脸出现在正中间，孟吹夏看一眼贺焰，又把指责的话咽进去。

　　贺焰一点都不懂得避嫌，他们是朋友，哪有随便拿朋友的照片当壁纸的，虽然也拍得很可爱。

　　孟吹夏拿着手机放大镜头，企图在锦鲤群里找到同样呆头呆脑的小胖鱼，但学生们更热情，这里的锦鲤比公园的锦鲤更胖。他随便拍了几张就把手机还给贺焰：“你看，这些鱼都是你喜欢的样子。”

　　贺焰没想到他还记得那条鱼，也终于把目光从孟吹夏身上离开，低头去看水池里的鱼，绿色的水里它们尽情游动着，不怕人。

　　“确实是我喜欢的。”

　　贺焰在孟吹夏的注视下把那张照片换成了壁纸，孟吹夏把每条锦鲤都拍得胖嘟嘟，他心里也生出喜爱，突发奇想：“要不我们买一条金鱼在教室里养吧？金鱼很安静，不会吵不会闹的。”

　　借着校运会的光，他们午休时悄悄走出了校门，坐公交车去了最近的花鸟市场，从卖金鱼的大叔手里买到了两条金鱼，一条是黑乎乎的肿眼泡，另一条是金红色的鱼。

　　它们还没有孟吹夏的手指长，在盒子里游动着，大叔又附上两大包饲料：“不要喂太多饲料了，金鱼不知饥饱，会活生生撑死的。”

　　“好。”

　　两个人提着金鱼，到校门口前又把金鱼放回书包，做贼般回到了教室，里面还坐着几个人，监控在头上闪着危险的红光，孟吹夏把书包放在桌肚下，在他人的掩护下慢慢把塑料盒子拿出来，放在脚边的书箱上。

　　周子政看了一眼，聪明地把话写在纸条上传过来，被监控捕捉到也好说是讨论题目，孟吹夏接过纸条，刷刷写上几笔还回去。

　　【你们去了哪里？】

　　【花鸟市场，但是太多人了，没什么好玩的】

　　【金鱼有什么好养的，死了别哭】

　　孟吹夏不懂周子政的逻辑，把纸张揉成一团塞到垃圾袋里，周子政看他一眼，他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他越生气就越显得周子政像在说真话。

　　孟吹夏不做声了，总算等到中午放学，他跟着贺焰出去，把周子政甩在身后。林森也跟着他们走，最后三个人一起出门，混在欢乐放松的人群里也沾上喜气，他知道周子政的目光还粘在他的背上，那总是让人不怎么舒服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