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得偿所愿 第一卷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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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盟的部署并未花上太多时间，众人已经决意要从包围圈中厮杀出去，计划已经定下，当然是越快行动越好。
她与曲清逸执剑率领一众剑修，负责在最前沿撕开口子，只要不遇上太难缠的对手，应当不会有什么问题。
江渺站在曲清逸身边，沉默地抱着剑，她刚擦干净剑身上的污渍，正盯着剑阁上精美繁复的花纹，心中若有所思。
百年前，自己与曲清逸同台竞争，百年后，竟还是与他并肩作战。
“江渺，好久不见。”
她没想到，曲清逸会主动与自己问好，毕竟现在可不是什么悠闲轻松的场面。
江渺向他颔首致意：“好久不见。”
曲清逸在她身边站定，手搭在腰间的剑柄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听明珠说，你不久前遇到她了？”
“嗯。”
听他提起曲明珠的名字，她一时有些恍惚，想起从前的事情，不过很快就意识到所谓的从前也已经过去了很久。
二人好歹是亲兄妹，就算从前百般不对付，如此漫长的岁月里，又有什么矛盾是不能化解的呢。
“我与她聊了很多，本想和她多待一会，但她的身子受不得累…她应该已经乘船走了吧，我还与她约定，今年新年时要去梅州见她，谁知道竟遇到了这种事情。”
江渺顿了顿，才说，“不过，好在她已经离开了。”
曲清逸不置可否，拔出佩剑，看向身前的血雾：“你我并肩作战的次数不在少数，我会像往时那样配合你。新年时分你若当真能来，想必明珠会很高兴。”
身后传来准备的信号，江渺没有回应他，只是同样握住剑，看着面前：“不要恋战，集中突破，若是遇到难缠的，就让我来应付。除了你我，师兄也会在一旁支应，只要不与魔尊碰上，只想着突破重围，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易兄么？”
曲清逸闻言看了看身后，大战将至，人群乱糟糟的，他没找到易玉衡的身影，回过头来，看向她，“有他在的话，胜算是能上加不少。”
“这话是什么意思。”
江渺瞥了他一眼，“你信不过我。”
被她抓住话中的纰漏，曲清逸只是笑着岔开了话题：“很久没与你并肩作战，我会全力以赴的。”
与他闲聊了一会儿，她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一些，江渺也不再说话，鸿渺剑身雪白如镜，她盯着剑锋看了一阵后，习惯性地挽了个剑花。
“出发吧。”
师兄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江渺并未回头，她沉沉地吸了口气。
她能做到。
不过是挥剑，将一切一刀两断而已。
江渺如一支离弦的箭，直冲入乱军阵中，短兵相接，她毫不受阻，如入无人之境，所过之处只剩下一片血肉模糊的躯块。
为什么？为什么他还不出手？
她抬手擦去脸上的血迹，盯着不远处站着的魔尊，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绪，又隐隐地翻涌起来。
为什么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望着她。
“江儿！”
“江渺！”
她来不及回应身后的呼喊，剑光大盛，生生从重围中斩开一道裂缝。
她不顾一切地向前突进，即使已经陷入孤立无援的状态，仍旧不肯回头。
障碍都已经清除掉了…那现在，他是不是可以与她面对面了。
江渺奋力搏杀，逼得那些妖不敢上前，方才与她缠斗的那只妖却又出现，正好横亘在她与魔尊之间。
江渺挥出一剑，却被那人稳稳接住，她眼神一凌，冷然呵道：“滚开！”
对方对她的话置若罔闻，看样子，是有十足的信心将她拦截在此。
身后她好不容易杀出的通道，此时正被逐渐聚集起来的妖魔掩埋，而师兄也正向着自己的方向赶来，江渺知道自己不能再耽误片刻，迟则生变。
既然他一心求死，那她便成全他！
她无暇顾及其他，调动灵力注入鸿渺剑中，一瞬剑身光芒大盛，两股巨大的力量相撞，沉默的仙山都发出了巨大的悲鸣。
江渺没预料到对方竟然强悍到此等境地，护体的灵力溃散，她被卷入余波中，四周飞沙走石，一瞬迷了视线。
她强按住心头的惊慌，细沙磨得她睁不开眼，泪水将那些细小的沙尘冲出，她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江渺这才看见，自己身前显出一道熟悉的身影。
离得这样近，她看得更清楚了。
她将剑抬起，剑锋直指向前，她说不出自己具体的感受，种种情绪扭在一起，最后都被她归拢，认为是难以遏制的愤怒。
早知道…
江渺的眼神死死钉在剑尖，视线向前，只见那人从漫天的尘沙中现身，那双金黄色的蛇瞳，清清楚楚地出现在她面前。
四目相对，她的心猛然一颤，手中的剑都微微晃了晃。
早知道又能如何？
她不是早就知道了会有这么一天，却对师父师兄的提醒置若罔闻，事情才会变成现在这样吗。
都怪她，玩火自焚。
她牙关紧咬，将心中最后那一丝动摇摒弃，握紧手中的剑，眼睛闭上再睁，这次再也没有迟疑。
她知道自己已经不能再退，也不能再逃避，为防夜长梦多，也免得再生事端，她能做的，唯有在此将他彻底抹杀。
他在她身前几步之外站定，笼罩在天地间的尘沙仍未散去，江渺站在原地，倒像是在等什么似的，握着剑的手迟迟没有动作。
他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同她说？
江渺抿着唇，也不知这尘沙何时会散，更不知他下一步会有什么举动，她只好百般警惕着，不敢松懈。
他对她的反应毫不关心，只是静静望着她，那双眼中，情愫像是一团化不开浓墨。
江渺在心中默数，权当是给自己做最后的道别，就在她准备挥剑的瞬间，一道符篆自她肩头直冲而过。
一瞬光芒大盛，狂风肆起，江渺听见耳畔传来师兄的声音。
“你还在等什么！”
她来不及做出反应，所有的事几乎是同时发生，易玉衡的出现在她身旁，他的手压在她肩头，是无声的催促。
江渺抬眼看向不远处，魔尊被师兄打出的数道符篆击中，钉在不远处的山壁上，动弹不得。
易玉衡只觉得恨铁不成钢，方才他见她调转方向，便觉得不妙，谁知道只是一下没看住，她便想与魔尊硬碰硬。
不过，这倒是个绝好的机会。
他跟在她身后，江渺的剑利落又干脆，他本以为她会一路杀到那魔尊面前，却没想到，她竟然停下了脚步。
漫天风沙，他看不真切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有快步上前去到她身旁，也终于看清了魔尊的脸。
难怪。
难怪魔尊现世时，她会有那样的反应。
易玉衡眼中闪过一瞬的惊讶，但很快便下定决心，要去推她一把。
毕竟有些事情，只靠自己，是很难迈出那一步的。
江渺感受到他扶着自己背脊的手，虽未用力，却一直停在那儿，仿佛是为了切断她的后路，保证她无法后退。
她感受到师兄无声的视线，她也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长剑掠空，挥出一道银白的轨迹，裹挟着呼啸的风声，剑尖所指，正是崖壁上的那人。
余波带起的尘沙已尽数散了，倒伏在地的众人只看见江渺与魔尊二人在崖边对峙的背影。
她的剑丝毫不拖泥带水，只见剑光一闪，鸿渺剑便已刺入魔尊的胸口。
炙热的鲜血飞溅在手上时，她心弦猛地一颤，剑差点脱手。
江渺不敢抬眼，也不敢迟疑，双手抓住剑柄，倾身向前，将鸿渺剑再往前深压。
眼前是被血红浸透的衣料，她呼吸一滞，意识到到他的身体已被自己贯穿，可即使如此，他也没有任何动作。
她知道，魔尊的力量远在自己之上，即使他还不是魔尊时，那晚在查干时，她便已经探不清他的实力了。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出手？
江渺心绪万千，突然感受到脸颊一热，无比熟悉的触感，混着滑腻温热的血液，他的手捧起她的脸，江渺没来得及反应，抬眸便撞进了他的眼瞳。
他眼中并没有责备或是惊讶，只是依旧那般看着她，柔情万丈。
许是因为疼痛，他脸上的表情并不算是平静，眉心微微蹙着，抿起的唇角也微微渗出殷红色。
似是受到她的鼓舞，身后的厮杀声愈发大了，江渺怔怔看着他，耳畔风声呼啸，她看见他的唇开合几下，却并未听见他说话的声音。
他仍旧捧着她的脸，拇指轻轻在她脸颊摩挲，二人身后传来脚步声，她甚至不想回头去看，来的是谁都无所谓，此时此刻，她只想再多看看他，哪怕一秒。
无比熟悉的触感，师兄总是喜欢扶着她的脊背，有些亲昵却又不让人觉得失礼，隔着衣料，一切的动作都变得旖旎。
但此刻，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师兄的催促。
她知道，若是自己再不动手，师兄就要为她代劳了。
江渺挣脱二人的束缚，心一横，将鸿渺剑拔出，这一次血色飞溅时，她的手没有颤抖。
好，既然他是她命中来犯的劫难，那她便在此，将二人之间的缘分彻底了结！
她眼神凌厉，调动周身灵力，凝聚于手中长剑，低沉漆黑的天穹上，竟突然炸出一道惨白的电刃。
江渺调转剑锋，平地炸起一声惊雷，众人分心的一瞬间，剑招迸发出巨大的能量，无人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待当尘埃散去时，只看见一道身影，孤零零地站在崖边。
江渺看着脚边深不见底的崖缝，手上沾染的血早就冷了，属于他的温度，从此以后再也体会不到了。
她只觉得心底空落落的，却没有什么强烈的情绪，想擦一擦脸，却发现自己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干净的布料了。
江渺发觉眼前有些模糊，蹙着眉，低下头，揉了揉眼睛，却摸到一片濡湿。
“……江儿。”
易玉衡走到她身旁，从袖中拿出手帕，捏着她的下巴，轻柔地擦拭着，“把泪收起来。”
他语气温柔，但丝毫没有给她讨价还价的余地，江渺咬着嘴唇，并未答话。
易玉衡对她的反应置若罔闻，接着说道：“你做得很好。”
这种事，不用他说，她也知道！
“江儿，看着我。”
易玉衡停下动作，双手搭在她肩头，缓缓捏紧，眼中显出无比的郑重，“不论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无论你有多舍不得他，从今往后，绝对不要显露出你的所思所想。”
“你杀了魔尊，是头等大功，杀一只妖换得自己的锦绣前程，实在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他说着，慢慢移开了视线，望向身后的战局，“打起精神来，今日这一战之后，你就能得偿所愿，当上剑尊了。”
————第一卷·半纸功名风雪千山·完————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得偿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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