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岭南坡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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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个人重新上路。
剩下的路程似乎顺利了不少。傍晚时分大家翻过了蛇头山，来到了半山腰的一个古老村落--岭南坡村。
山村依山而建，多百年明清石砌民房。青石板坡路沿山势起伏，上下人家地基落差超百米。山溪经沟渠流过，沟壁生满青苔。部分民居围墙掺有不同年代墓砖，可见古时掘墓取砖风气。
夕阳的余晖将整个村落染成橘红色，炊烟袅袅升起。苏醒站在寨口的古榕树下，望着远处层峦叠嶂的群山。
明明一切都恢复了正常。罗盘指针稳稳指向北方，GPS设备也恢复了正常信号，但这份平静反而让他心里发毛。
"醒哥！"陆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圆脸上挂着汗珠，"寨子里的老人都说夹子沟去不得，说是阴兵的栈道......"
苏醒回头，看见张远正蹲在溪边洗手。清澈的溪水冲刷着他左腕上的疤痕，那道伤痕在夕阳下泛着诡异的青紫色，刺得苏醒眼睛酸胀。
"他们有没有说夹子沟到底有多远？"苏醒问道，声音有些干涩。
"四十多公里山路，要走七天。"王铮亮推了推金丝眼镜走过来，镜片上反射着最后一缕阳光，"而且据说要经过黄泉瀑布，那地方......"他顿了顿，看了眼张远，"据说活人去了会丢魂。"
张远的手指突然一颤，水面荡起一圈涟漪。苏醒注意到他的睫毛微微抖动，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七天太长了。"苏醒咬牙道，指甲无意识地掐进掌心。他能感觉到张远的情况在恶化——虽然表面看起来平静，但那种平静更像是一种放弃。
村子里的老人围坐在火塘边，铜烟锅在昏暗的光线中明明灭灭。最年长的那个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外乡人，夹子沟不是活人去的地方。每年七月半，能听见里面传来战马嘶鸣，那是古时候战死的阴兵在操练......"
王栎鑫的黄发在火光中像团跳动的火焰，他凑到俞灏明耳边小声说："灏明哥，你家的罗盘能测阴气不？"
俞灏明转动着玉扳指，翡翠表面浮现细密的纹路："能，但需要特定的条件。"他看了眼王铮亮，"亮哥的法器更管用。"
王栎鑫不言语了。他为自己和陆虎这么多年竟然能从多座古墓之中活着出来感到无比的庆幸。相比长沙老九门的吴家还有四川的王家，他俩这个草台班子“麦当劳双煞”真的纯靠的就是运气。不过，这次出来，解雨臣托苏醒给了他和陆虎一人一个铜钱，不知道有什么用。但愿也是一个顶厉害的法器才好。感觉这年头没个法器都不好意思出来混。
平时叽叽喳喳的人突然安静下来，俞灏明看着王栎鑫，突然从胸前掏出一条金属链子，链子末端挂着一个奇怪的物件，像是某种动物的爪子，一寸多长，乌黑甑亮。俞灏明将链子从脖子上摘下来，拉过王栎鑫，将链子为后者戴上。王栎鑫不知道这是一个什么物件，戴上之后，双手摩挲着那挂坠问道，“灏明哥，这是什么啊？”
“你不是摸金校尉吗？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这可是摸金符。”俞灏明将那爪子形的挂坠翻过来，果然背面雕刻着“摸金”两个古篆字。“这个可是身份的象征，以后其他的摸金人见到你都得对你毕恭毕敬。”
王栎鑫刚想炫耀一下，站起来才意识到，这里面真正同摸金有关的，就是俞灏明、王铮亮、陆虎和他。他唯一能炫耀的恐怕就只有陆虎了。这么想着，又悻悻地坐下来。
夜深了，众人被安排在村落边缘的一座民房里。苏醒和张远的房间在正中间，陆虎打了地铺在门口守卫。左边是王栎鑫和俞灏明，右边是陈楚生和王铮亮。
房间里，苏醒帮张远铺好睡袋，发现他直勾勾地盯着窗外的月亮。
"远远，睡会儿吧。"苏醒轻声说，伸手想拂开张远额前的碎发。
张远突然抓住他的手腕："Allen，要不......"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算了，太危险了。"
苏醒正想说什么，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原本担任守卫的陆虎已经睡得打起呼噜。苏醒无奈只好亲自到门口来开门。
陈楚生站在门口，月光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边。他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小的军用平板，屏幕的蓝光映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
"能谈谈吗？"陈楚生的声音很低，目光在苏醒和张远之间游移。
苏醒回头看向张远，后者很乖巧地躺下，自己拉上被子，向陈楚生和苏醒点点头，“我睡了，你们聊吧。”
苏醒帮张远掖好被角，拍拍他的肩膀，轻声说道，“你先睡。我一会就回来。”
张远并没有回答，只是睫毛轻颤。
苏醒经过陆虎身边的时候，将他轻轻拍醒，提醒他照看张远。陆虎往外看了几眼，干脆将自己的铺盖直接拉到张远的床边，一边躺下，一边说，“远远，有事你叫我哈。”头一歪，又睡着了。
张远苦笑，又是羡慕，又是惆怅。目光又看向窗外的月光。月光如水，那么简单。如果生活也能如此简单多好。
两人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来，陈楚生调出卫星地图。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出一条路线："从这里到夹子沟，有一条近道。"指尖停在一处山体上，"这里有个洞口，根据水文和风向分析，应该能通到另一侧。"
苏醒盯着那条虚拟的路线，胸口发紧："有多危险？"
"不确定。"夜色中，陈楚生的眼睛亮得惊人，"但七天太长了，张远等不起。"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扎进苏醒心里。他猛地抬头："你知道他的情况？"
"别的我不知道，但是他的精神状况我看得出来。"陈楚生的声音很轻，"就像十年前，我看得出你在强撑一样。"
夜风拂过，叶片沙沙作响。苏醒突然觉得呼吸困难，那些被时间掩埋的情绪翻涌而上："所以你就不告而别？连封信都不回？"他的声音发抖，"你觉得那是保护我？"
陈楚生的下颌线条绷紧了："Allen，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那什么时候说？"苏醒打断他，"等我们都死在那个洞里？"他深吸一口气，"你走吧，就像十年前一样。我不想连累你。"
陈楚生突然上前，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的眼睛里燃烧着苏醒从未见过的情绪："你让我怎么走？"
"咳咳。"王铮亮的咳嗽声从阴影处传来。他慢悠悠地走过来，"不好意思，我刚好路过。"他推了推眼镜，嘴角挂着促狭的笑，"不过现在救人要紧，你俩的陈年旧账能不能先放放？"
苏醒耳根发热，站起来坐到稍微远一点的石凳上，一方面同陈楚生拉开了距离，另外，也给王铮亮留出了座位，“亮哥，你来坐。”
陈楚生则恢复了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只是喉结滚动了一下。
王铮亮凑近看了看陈楚生的平板："我猜测这可能是个地下溶洞，"他皱眉，"地上遇到事情逃命的路径有多种，到了地下，恐怕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那亮哥，你的意思是？”苏醒追问。
“别急嘛！容我再看看，”王铮亮仔细观察卫星地图上的特征，又抬头看着天象，许久又站起来，走到院外，看着远处的山峦。
苏醒和陈楚生两人不明所以，但也跟着左看右看，隐隐觉得，王铮亮大概是在看风水。大墓之地，必然是风水极佳之处。
王铮亮看了许久，终于点点头，“我觉得靠谱。不如明天一早同大家一块商量一下。”
苏醒这才放心，三人告别，各自回房休息。
苏醒心中分外欣喜，步履也轻快了不少。看得陈楚生心中微酸。
王铮亮打趣道：“生哥，看你和Allen这情形，恐怕你当初没少亏欠人家……”
“莫非亮哥这个也可以算出来？”陈楚生却不像开玩笑，很真诚的问道。
王铮亮摸摸鼻子，“都是经验，都是经验而已。”
“那亮哥可否算一算，Allen何时可以原谅我？”
“这个嘛！天机不可泄露。”王铮亮嘿嘿。“主要还得看表现。”
陈楚生却毫不气恼，反而重重点头。
第二天清晨，众人围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吃早饭。陈楚生将他的发现告诉大家，俞灏明立刻拿出罗盘按照平板上卫星地图的方向晃了晃，玉扳指发出微弱的绿光。
"有戏。"俞灏明点头，"但需要实地勘测。"
"我和虎子当年确实看到过那个洞口！"王栎鑫兴奋地挥舞着筷子，差点戳到陆虎的脸，"就在一线天附近，黑乎乎的像个巨兽的嘴！"
陆虎往嘴里塞着泡馍，含糊不清地补充："我们在山里转了半个多月才出来，装备都丢了......"他咽下食物，眼睛亮晶晶的，"全靠我夜晚看星星绘制地图！"
苏醒注意到张远一直沉默地喝着粥，眼神飘忽。他记得之前讨论路线时，只要方向正确，张远的呼吸就会加快。但现在，张远平静得像个局外人。
"远远？"苏醒轻声唤道，"你觉得呢？"
张远抬起头，眼睛里蒙着一层雾："我......"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都行。"
众人于是决定去洞口看看再做决定。不料张远却突然站起来，对着每个人深深鞠躬："谢谢你们......为了我冒这么大风险......"
陆虎的圆脸一下子涨红了："远哥你别这样！我们也是想探险！"
"就是！"王栎鑫搂住陆虎的肩膀，"上次没探明白，这次非得弄个清楚不可！"
俞灏明转动着玉扳指，嘴角挂着浅笑："吴家给我的考验，正好借此机会完成。"
王铮亮整理着他的大花布包，头也不抬："学术研究，学术研究。"
苏醒明白，张远一直在内疚，甚至可能已经想放弃治疗自己。等大家都散开准备行装时，他一把拉住张远的手腕："远，看着我。"
张远的眼睛里浮起一层水雾："Allen，我......"
"远远，无论谁走，"苏醒一字一顿地说，"我会一直在。"
张远猛地抱住苏醒，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泪水浸透了衣料。苏醒感觉到他在发抖，像只受伤的小兽。
"我害怕......"张远的声音闷在苏醒肩头，"怕连累你们，怕......怕找不回那一魄，更怕找回来后......"他没有说完，但苏醒明白他的意思——怕找回来后，面对苏醒和陈楚生之间未了的纠葛。
"嘘......"苏醒轻轻拍着他的背，"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脚步声传来，陈楚生站在不远处，目光复杂地看着相拥的两人。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走开了，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孤独。
岭南坡村的老人们站在村口，看着这群外乡人走向深山。最年长的那位突然用嘶哑的嗓音唱起古老的歌谣，调子哀戚悠长，像是在为他们送行，又像是在提前哀悼。
王铮亮回头看了眼寨子，金丝眼镜后的目光若有所思："这寨子的布局......很像某种阵法。"
"什么阵法？"陆虎好奇地问。
"锁龙阵。"俞灏明接话，"用来镇住什么东西的。"
陈楚生走在最前面，军靴踏过潮湿的苔藓，留下清晰的脚印。苏醒跟在他身后，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十年前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闪回——陈楚生教他防身术时的手把手指导，深夜录音室里递来的热咖啡，被私生饭围堵时护在他身前的身影......
山路越来越陡，雾气又从林间升起。张远的呼吸变得急促，左腕的疤痕开始隐隐作痛。他盯着走在前面的陈楚生和苏醒，两个背影在雾中时隐时现，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走向命运的岔路口。
而那个神秘的洞口，就像一张等待吞噬一切的巨口，静静隐藏在群山深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