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献给森林之主（九） ...
-
离开前，探员们还是从康纳那里得到了周边二十几位有车的山民名字。
“基本上本地所有男人都或多或少有打猎的经验，相对而言，养得起车的会少那么一些。这其中还有很多人单独住在别处，这里是一片自发形成的社区，但大家的性格不同，不是每个人都乐意时时刻刻活在邻居的眼皮底下。”
年老的猎人解释道，“我们还有一辆算是‘公用’的车，钥匙在休·沃尔顿手里，他算是在我之后这片管事的人，任何人有事都可以去找他登记借用。当然，油钱什么的要自己出。”
“这么说来，我们稍后还需要拜访一下这位沃尔顿先生。”罗西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那可不太巧，今天是他去市里采购的日子，这会估计早就出发了。”康纳抬头看了一眼太阳的位置，“要是你们实在着急，可以下午四点之后再过来一趟，我会转告他你们的来意，那时候他肯定在家。”
不仅如此，他还十分热心地为他们列出了一份附近猎人组织的名单，甚至还包括戴安娜管理的聚落中对政府大有意见的人，显然不准备放过任何一个公报私仇的机会。
“要我说，勒托伊得斯那边才更可疑。”双方明显积怨颇深，老人对着他们好一通絮絮叨叨的输出，“他们中的某些家伙和除自己以外的所有人都不对付，真干出谋杀的事我也不奇怪。”
这样明目张胆的双重标准，把摩根都逗得忍不住咧嘴一笑：“无意冒犯，不过同为山民，你的聚落里难道就没有这种抵触外界的人？”
“当然没有。”
受到“质疑”的康纳登时瞪圆了眼睛，态度坚定地一摆手，斩钉截铁地回答。
“他们可都是好孩子，最多只是不能接受外来影响打扰自己习惯的生活，所以态度不好，但这么多年来从没有发生过主动攻击他人的恶性事件。更何况照你们的说法，还是为了一个都没人听说过的古怪仪式而去杀人？”
按理说，如果询问时听得出证词掺杂了太多私人情绪，就需要再三求证，才能确认真相。不过今天是个例外，眼前这位气呼呼的老猎人小心眼得明目张胆，理直气壮地把自己的护短和矛盾摆在明面上，反倒显出一种坦荡直率的顽皮来，教人无法苛责。
罗西举起纸杯，将咖啡一饮而尽，潇洒地拍板同意：“好吧，问得差不多，也就不再叨扰了。麻烦你转告沃尔顿先生，我们下午再来拜访。”
所有人都坐上车后，摩根向前探身，询问副驾驶座上的罗西：“你相信他说的话吗？”
罗西从容地摇了摇头：“他明显在避重就轻地隐瞒一些事，不过第一次见调查局探员，有这种表现也正常。至少康纳还给了我们不少可以查的名字，不是吗？本来，未成年的失踪情况就不能全指望本地人的证词，还是需要从警局和护林队这边的记录下手调查。”
虽然现场的对话气氛其乐融融，宾主尽欢，但康纳并不像他表现出来得那么爽朗热情、胸无城府。至少在友善亲切的表达下，他谨慎地只透露了一部分他愿意透露的信息，不管探员们如何旁敲侧击，都毫无破绽、滴水不漏。
甚至那位沃尔顿的“恰好不在”是不是真的巧合，都还不好定论。
“抱歉，我以为有我在，他就会愿意多说一点。”帕特森队长熟练地将车开上主路，神情难免有些懊恼，“也许你们去问沃尔顿的时候，我可以叫个护林队的同事一起再去和他谈谈。”
“不必道歉，事实上他的反应已经比预计得要好说话很多了，这就是你发挥的作用。”达弗涅欧斯实事求是地安慰她。
“我想，他有自己的考量。”
罗西不紧不慢地分析老猎人的心理。
“既然他知道了联邦探员在负责案件调查，哪怕为了你不夹在中间两头为难，他应该也不会再把有所保留的信息告诉你，我们得另想办法。话说回来，队长，你熟悉沃尔顿先生吗？”
帕特森队长想了想，回答道：“还好，但不像和康纳这么熟。作为现任管理者，休还算能服众，只是比较沉默，和谁的交流都不多。如果有事需要协商，我一般都是直接来找康纳，然后康纳会把休叫过来，让我们两个自行商量。”
摩根对这种模式有点惊讶：“康纳这样把他呼来喝去，他不会有意见？”
“怎么说，他父母去世得比较早，所以基本上是由康纳帮着带大的。我一直觉得康纳像是他的半个父亲，其实这也是其他山民愿意让他成为聚落管理者的主要原因之一。”
帕特森队长轻微地耸了一下肩，“说实话，他目前做得不错，不过在很多事的处理上仍然不大老练，需要听取康纳的意见。”
“听起来确实不错。”罗西透过后视镜与达弗涅欧斯和摩根对视，若有所思地做出决定，“我们下午最好提前点到，希望到时候年轻的沃尔顿先生能比孚塞先生告诉我们更多。”
埃尔金斯警局办公室。
“他们两个是约好的吗？连祸水东引的说辞都差不多。”艾米莉满脸疲惫地叹了口气，“戴安娜也坚称，在她管理之下的山民不可能犯下这种罪行，要我们多去查查康纳·孚塞。”
“‘把精力用在正确的地方’，她的原话是这么说的。”瑞德趴在桌子上，勉强抬起两只手，弯曲手指比划了一对引号。
艾米莉带着牙酸的表情“嘶”了一声，仿佛被什么东西迎头痛击：“噢，谢谢你帮我回忆起来，我刚刚才努力地成功忘掉了那个画面。”
“……她究竟都和你们说了什么？”看他们难得同时露出这副有气无力的模样，摩根惊奇又好笑地问。
“别提了，一开始还挺正常的，她答应了可以为调查提供帮助。但下一刻，又坚决不承认附近聚落的山民可能犯案。不管我们怎么劝说，她都认为就连哪怕一丝一毫的可能性都没有，至于理由，简单来说就是‘他们都绝对服从她定下的规矩’。”
艾米莉神色颇为一言难尽地总结道。
“我感觉，她之所以答应帮忙，就是为了借机彻底撇清连环谋杀案和自己聚落的关系，让我们没事别再去烦她。”
“说到献祭仪式，她倒是承认山民之间流传着五花八门的传统和信仰，很难弄清每个人的脑子里都装着什么故事。不过大多数人也只是照本宣科，并不知道行为背后具体有什么意义。”
瑞德蹙起眉，语气有些复杂地复述，“我觉得，她评价时表现出的那种鄙夷和蔑视不像是假的。”
达弗涅欧斯转头看向霍奇，既然话赶话说到这里，他大概可以想象接下来的话题走向和询问策略了。换成是他自己，恐怕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抱歉，我用你父亲的事激了她一下。”不出所料，他的组长不会放过这样送到眼前的机会，“她确实相当生气，说了些不好听的话。尽管她的反应让我怀疑她具有反社会人格，但这基本也可以证明她参与这次连环谋杀案的可能极小。”
对于上司的看法，达弗涅欧斯持保留意见。他可不认为自己姑姑的脾气有这么和蔼可亲，特别是有人胆敢当着她的面否定父亲，这是她不能容忍的侮辱。
没有当场下狠手，只能是他以防万一在同事们身上留下的印记起了作用——戴安娜估计把帐全都记到了他们背后的自己头上。
债多了不愁，他暂时把未来的事抛到脑后，专注于眼下的讨论：“嗯……那场面我大概能想象一二。总之，她没参与就太好了，本来我还担心，如果她的嫌疑太大，也许我需要在调查时回避。”
一旁的艾米莉看着达弗涅欧斯，原本绝望的神情终于缓和下来，几乎是充满感激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谢天谢地，威廉姆斯。虽然我不想这么说，但她这样的性格，没收养你们或许是件好事，否则我们去哪里找这样的好同事啊？”
“嘀嘀，不好意思，打断一下你们感人肺腑的互诉衷肠。”
桌上的扬声器里冷不丁冒出敲击声，紧随其后的则是加西亚雀跃的声音，
“我这里有个消息你们肯定想知道，在我和JJ持之以恒的催促下，实验室那边的DNA对比出结果了，已经白骨化的尸体中，有一具尸体运气很好，提取的线粒体DNA样本一次比中。
这位受害者是来自贝弗利的斯坦利·博恩，他在五年前被父母上报失踪。”
她之所以会说运气好，是因为这种死亡时间久远的尸体，只能通过从骨髓中提取线粒体DNA，与母系样本进行DNA对比。
而且正因为时间过去太久，这种对比方式一次比中的概率较小，通常需要重复多轮实验才可能有结果。
“有点奇怪的是，我这里显示，这起失踪有两次立案，分别属于埃尔金斯警局和护林队。”加西亚继续汇报，“我们这次对比使用的DNA样本就是当年由护林队提交的。”
“这个我大概知道一点，我父亲有时会这么做。当年警方不够重视这起失踪案，认为是普通的青少年离家出走，甚至不愿意多留物证占地方。”
跟他们一起回到办公室的帕特森队长突然开口解释。
“我的父亲也参与了部分搜索工作，了解过一些案情，他并不认可警方的这个结论。而且，那个孩子的父母也非常坚持，说斯坦利一定是出事了，不然他绝对不会这么莫名其妙地不告而别。
遗憾的是，警方最终还是以离家出走结案。所以我父亲选择绕开他们，说怀疑孩子在森林中走失，利用护林队的执法权另外单独立案，并且留下了他父母双方的DNA样本，以供日后对比。”
“可惜直到他去世，我接任了队长的职务，斯坦利始终下落不明，连尸体都没有被发现。所以这起案件也只能搁置下来，变成了一桩悬案。”
她五味杂陈地说。
“其实当时有些人不支持我父亲多此一举，降低护林队破案率的行为。
到了今天，我虽然向来赞同他的做法，但对破案也已经不抱希望了，没想到……这份样本居然在今天派上了用场。”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献给森林之主（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