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献给森林之主（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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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达弗涅欧斯和摩根早早到护林队的办公室报到。
昨晚结束讨论后，霍奇已经提前和帕特森队长打过招呼，所以今天看见他们准时出现，她并不惊讶，反而非常欢迎。
显然，她在队里拥有说一不二的威望。其他护林员看到自家队长的态度，不管心里是否有意见，至少在面上都别无二话，对加入调查的探员们笑脸相迎，十分友善。
相安无事就好，达弗涅欧斯和摩根也不奢求更多，权当不知道本地人那些复杂的小心思。
与许多基层执法人员想象的不同，他们之所以要跟上，不是不信任护林队的能力，或者想要强调炫耀自己的领导权，真的单纯只是不愿错过任何潜在线索而已。
毕竟有些细节唯有身处现场，以侧写师的视角去观察，才有可能发现。
俗话说得好，一回生，二回熟。再次进入国家森林时，达弗涅欧斯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有意压制自己过度敏锐的感官，总算没有再体验一次昨天那样狼狈的失控，勉强算是件好事。
一到目的地，两位探员就暂时与护林队分开，将树林内的搜查交给他们，自己则径直来到湖边。
天气晴朗，湖水平静，唯有那些亮黄色的警戒线和彩色杆子无言地诉说着这里曾发生过什么。
“有件事我一直没想明白，为什么是沉湖？”
他们两人并肩站在昨天留下的标记前，达弗涅欧斯灰绿的双眼掠过广阔的湖面，继续向远处眺望，似乎试图代入很可能曾经站在这里的不明嫌犯的视角，想要复现他所见过的景象。
“我知道，你提到了之前的案子，但无论是那次的凶手，还是绿河杀手，他们都只是想找个地方处理掉受害者，不留或少留痕迹最好，而河水刚好方便地满足了他们的需求，仅此而已。可这次的不明嫌犯应该不是这个目的。”
他心不在焉地挥手比了比周围的环境：“看看吧，这里不是达拉斯，不是西雅图，而是国家森林。正常情况下，大自然对人类尸体的消化能力远超城市。
如果他不在意受害者的下场，那么避开护林员的巡逻路线，随便找个偏僻点的地方抛尸即可，野生动物都能帮他解决许多麻烦。假如他害怕被人发现自己与受害者之间的关联，那就该在杀人后将尸体藏得更加谨慎一些。
可不明嫌犯好像两者皆非：沉湖似乎代表着他不想引起注意，可他偏偏选择了这片游客不少的湖泊作为藏尸地。附近明明有的是荒无人烟的位置，为什么非要沉进是个旅游景点的湖里？”
这是在逻辑上讲不通的做法。
实际上，要确保尸体能在水中老老实实地沉底而不上浮，没有那么简单，石头的重量分配、捆绑的方式和牢固程度都有讲究，需要一定的技巧。操作稍有不当，尸体即使当时沉下去了，也可能后来再浮上水面。
而景点附近的人类活动又比别处更加频繁，一旦出现尸体，百分百会被人发现。
无论如何，这都是增加风险的不利因素。按理说，熟悉这片区域的不明嫌犯应该对此心知肚明，然而他还是这样做了。
看起来和他们以前遇到的案例是相似的行为，但达弗涅欧斯却觉得，这背后隐藏的心理与那些案例都不太一样。
“也许他住得近？”
接到达弗涅欧斯一个“你认真的？”的质疑眼神，摩根自己也知道这随口一说的猜测不太靠谱，自觉地改进了一下。
“……好吧，也许他的工作地点离得近？加西亚已经在排查工作人员了，我们可以请她多关注工作区域在湖附近的人。”
“或者沉湖这个行为对他来说有特殊意义，所以他必须这么做。”
达弗涅欧斯朝摩根挑起一边的眉毛，补充了另一种可能性，倒也没彻底否定对方提出的想法，“只是我们还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吸引了他。”
眼看分析不出更多东西，他们两个便结束了湖边的观察，重新加入护林队的搜查行动中。
当然，在这方面达弗涅欧斯是绝对的主力。不过在他传授同事一些相关的经验后，摩根很快也能学以致用，独自负责一部分的搜查工作，只是应用起来还不太熟练，调查的速度比较慢。
达弗涅欧斯自己倒是一上来就驾轻就熟，几乎不用多做调整，迅速适应了这项在树林中追踪的任务。
有他的配合，搜查的效率无形中提高了很多。至少在太阳下山前，他们找到的痕迹已经足够连出一条穿过树林直达湖边的路线。
出了树林，接下来的踪迹反而不好找。于是达弗涅欧斯建议帕特森队长他们继续树林中未完成的搜索，自己和摩根则带着对讲机和标记物，试试乘胜追击。
果不其然，可能属于不明嫌犯的痕迹越来越少，他们走走停停，不时放大搜索范围，在起伏平缓的大地上来回打转，偶尔才能放下一个标志。就这样越追越远，来到一条小河边，痕迹就彻底消失了。
“有意思……我觉得我应该收回前言，这个不明嫌犯没有那么马虎，至少他的反侦察基础还挺扎实。”
达弗涅欧斯微微眯起眼，向上游的方向望去，“水流是用来对付警犬的，我估计他会在岸边和水里来回折返几次再离开。这样即使我们发现了路上的痕迹，派出警犬追踪气味，也不一定有用。”
摩根在河边也留下一个标志，回身去看来时的树林，不禁感到匪夷所思：“这已经有一段距离了，我刚才和帕特森队长通话，对讲机的信号都有些不稳。难道不明嫌犯带着受害者走了这么久，就为了去湖里淹死他们？”
现在，他听起来倒是有些支持达弗涅欧斯的观点了。
“所以说，溺死固然是不明嫌犯手法的重要一环，可沉湖也是。”
达弗涅欧斯指一指脚下的潺潺流水，“否则任何有水的地方都可以成为第一现场，这里可以，甚至在不明嫌犯的家里也行，说不定那样还更好处理后续，何必非要长途跋涉去那片湖泊实施谋杀？”
他们说话间，已是夕阳西下。虽然追出的距离有限，但追踪本身显然耗时耗力。
摩根仰头看看天色，询问搭档的意见：“今天差不多就到这里吧？我通知一下帕特森队长这边的发现，让她派几个人过来保护保护一下现场。”
达弗涅欧斯点头表示同意，摩根便举着对讲机，开始呼叫另一边的护林队。
或许是距离问题，信号确实断断续续。“沙沙”的噪音挤占了大部分对话，每句话都得重复两三遍才能保证对面听见了。
摩根身后，达弗涅欧斯原本正在百无聊赖地旁听他们的通话——现在帕特森队长在和他确认他们身边这条河流的名字。
忽然间，昨晚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出现了。
他迅速转身望回去，果然看见了熟悉的身影在远处徘徊。
这一次，体型细瘦的猎犬们离得近了一些，能看得更清楚。它们紧盯着自己这边，步履轻盈，不停横向调换位置，细长的尾巴高高立起，左右甩动着抽过空气，发出微弱的飕飕风声。
据达弗涅欧斯判断，它们此时的状态有些兴奋，不过还不严重，也没有明显的攻击意图。
但这不是重点，既然国家森林里不允许猎犬进入，那么这群总是神出鬼没的猎犬就显得十分可疑了。帕特森队长之前怀疑是有人违规，或者是附近山民养的狗跑了出来，达弗涅欧斯却觉得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在国家森林内经历过两次这种若即若离的观察与监视，再回想起昨天进入森林时那份过于鲜活的感受，他不禁有些惊奇地怀疑：莫非这片土地还拥有一位真正的庇护者？
冥冥之中，他甚至还能感受到帷幕后吕凯厄跃跃欲试的情绪，但如果没有自保的需求，他真不想放它出来。那样和挑衅无异，只会在这里、在同事的眼皮底下掀起一场毫无意义的狼狗大战。
正在他与猎犬们陷入长久的僵持之时，达弗涅欧斯的耳畔忽地又传来一阵阵连绵不断、有些沉闷的哒哒声，像是蹄子在极具节奏感地敲击地面。
他循声偏过头，发现不知何时起，对岸走来了一头白尾鹿，就站在河边，隔着河面看向他。
从它枝桠粗壮的角来看，还是头公鹿。
注意到他的视线，它无辜地歪一歪头，湿漉漉的眼睛好奇又警惕地注视着他，短短的尾巴慢悠悠地一甩一甩，露出尾巴下方雪白的毛。
等达弗涅欧斯确认它没有威胁，再看向刚才的地方，远处的猎犬们已经失去了踪影。
“这可有些没礼貌。”他嘟哝一句，又看看旁边还没离开的鹿，叹了口气，转身半跪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大约与它齐平，轻声问，“你呢？有什么消息要捎给我？”
听到这话，鹿晃晃脑袋，从地上叼起一根小树枝放到河边的石头上，然后把自己的脑袋往上一搁，就不再动作，继续用那双大眼睛看着他，好像这样他就该自行领悟到什么一样。
“威廉姆斯！”另一边的摩根结束了汇报，过来找他，看见他的动作，有些疑惑地问，“你在干什么？”
“没什么，刚才有只鹿在那边。”尽管达弗涅欧斯可以发誓，自己只转移了一瞬间的注意力，但他回头时，还是只能看见一个远远跑开的背影。
摩根显然也看见了它：“那是……公鹿？我好像看见鹿角了。”
“是的。从鹿角的的大小看，是已经成年的公鹿。虽然猎人都喜欢巨大的鹿角作战利品，但在国家森林里，长出角的鹿捕杀条件很严苛。”达弗涅欧斯站起身，看上去仍有一半的心思沉浸在思索中，“帕特森队长怎么说？”
“一会就有其他护林员过来，沿路给我们留下的标记做统计并设置保护。之后我们和他们一起回去。”摩根看看他，感觉没什么大问题，也就不再刨根问底，痛快地告知了后续的安排。
他们回到警局时，其他组员都已经在办公室里等着。各自奔波忙碌一天，他们重聚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汇报收集到的情报。
首先发言的是罗西，他和艾米莉去拜访了最近一位受害者的母亲，还顺便在当地多问了问。
“我觉得尼古拉斯不像是离家出走，他身上缺乏相关的迹象。”
罗西对自己的判断表现得相当肯定。
“他的母亲和他当时是有争执，甚至正在赌气闹别扭，但这不是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还没有激烈到会让一个青少年想要离家出走的程度。”
艾米莉紧接着补充道：“因为是单亲家庭，我能感觉到他母亲的性格偏向坚强、独立，不过并不强势，也不算控制欲重。从语言和行为上来看，她很爱孩子，也懂得尊重他的想法，会与儿子好好沟通，虽然免不了有摩擦，但他们的相处模式还在正常范围内。
邻居和他的朋友也都认为尼古拉斯很懂事，性格有点内向，细心体贴，喜欢阅读和露营徒步，人缘很好。”
“但有些奇怪的是，除了他的母亲，镇上的人好像都不太在意孩子的离家出走，反而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说到这个，艾米莉不解地皱了皱眉。
“我猜，或许是小镇太封闭，太一成不变？我询问的成年人都认为他可能只是想出门‘闯荡’一番，青少年就更不用说，还有好几个直接和我说很羡慕他的勇气和决心。”
“盲目乐观，把离家出走想象成马克·吐温的《苦行记》。”罗西用幽默的口吻犀利地评价，“某种意义上，他们其实和山民区别不大，自我封闭得太久，都与外界脱节了。”
霍奇环顾屋内的所有人，继续就这个话题说明了他的想法和决定：“经过查阅案卷和询问治安官，我也同意你们的看法，这个失踪案的判断有问题，这是那位治安官的失误。
我会去和他的上级谈谈，但切记不要把你们对他个人的态度扩大到整个警局，我们还需要与当地执法人员保持合作关系。”
最后，只剩下达弗涅欧斯和摩根没有发言。先是由摩根出面，简单总结一下他们今天的调查进度以及观察现场得到的推论，其中重点强调了案发现场这个地点，以及沉湖的抛尸手法可能具有独特的意义。
“事实上，关于这个意义，我有一点想法。”
一路上考虑得差不多的达弗涅欧斯脸色凝重地说，“如果我没想错，这可能是一种古老的献祭仪式。”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献给森林之主（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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