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献给森林之主（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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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警局后，霍奇放其他人先去办公室汇合，单独留下了达弗涅欧斯。
理由也很简单，他们需要提前和帕特森队长商议好计划，明天开始由护林队来接手对现场附近那片树林的后续搜查，达弗涅欧斯在追踪方面的知识刚好派得上用场。
这种铺开面积的大范围搜索必然离不开本地执法人员的协助，否则只靠行为分析小组的这几位探员，想要独自展开国家森林内的调查任务无异于痴人说梦。
另一方面，护林队自然也乐意得到更具体的搜查目标，这样才好分配人手。
之前，他们的精力主要用在封锁现场和打捞尸体上。听着容易，实际上两者的工作量都不小。
因为快要入夏，游客数量正飞快地增加，这里又是国家森林内比较受欢迎的景点之一，拦下并劝离所有人的难度可想而知。
轻的难免挨几句抱怨，反应更激烈的也不是没有。只能说国情如此，即使面对持枪的执法人员，也不是每个人都会乖乖听劝，自觉配合的。
而且，除去下水打捞的体力活，护林队其实还额外承担了一部分安置尸体的工作。
因为尸体太多而法医办公室空间有限，他们不得不在现场临时搭了个能遮风挡雨的简易棚子，供法医到里面去做完初步的尸体分类。
搜捕潜逃入森林的罪犯，侦办森林内发生的案件，本身就是护林员的日常工作内容。如今现场的尸体已经转移得差不多了，哪怕没有行为分析小组的要求，腾出手的他们也要开始仔细搜查现场周边。
调查局的探员一过来，就指明了一条肯定能有收获的调查方向，对他们来说也是省时省力的好事。
按帕特森队长的规划，她要将树林划分成大小相同的区块，让手下两人一组，由外向内进行地毯式搜查。
考虑到今天有了新的发现，她还会重点吩咐他们特别关注那些低矮的灌木，检查是否出现了与之相似的异常痕迹。
这是很常规的思路，非常稳妥，能够最大限度地避免疏漏。
达弗涅欧斯可以理解她这样安排背后的顾虑与用意：虽然帕特森队长自己能凭借丰富的个人经验与达弗涅欧斯同时察觉出环境中的异常，但想想就知道，肯定不是所有她手下的护林员都有此等水平。
与其期待经验不足的下属在自由发挥时灵光乍现，不如给他们最明确的指令，确保每个人都按部就班地执行下去，至少能保住下限不会太低。
对于这种周全的处理方式，达弗涅欧斯倒没什么意见，他只是感觉其中还存在一些改善的空间。
论在山林中搜索罪犯的踪迹，护林员毫无疑问都是专业人士。只不过他们接受的培训标准更接近警方，讲究全面细致地寻找物证，实施起来和达弗涅欧斯这种偏向实战、追求效率、以推测为主的方法有不少区别。
或许，这也是霍奇叫上他参与讨论的原因：他们不同的追踪模式正好可以相互取长补短，既保证了不会漏过任何蛛丝马迹，又能在一开始就有个明确的起点和大致的目标，不至于陷入没头苍蝇似的窘境。
领悟到这层意思后，达弗涅欧斯便结合自己的追踪习惯，提议护林队可以把今天发现的那些灌木丛作为起始，向四周层层扩散，拓展搜查范围。哪里发现了新的痕迹，就继续重复这个过程。
毕竟移动是个持续的过程，在不明嫌犯试图遮掩行踪而留下的痕迹附近，更有可能会出现类似的痕迹。即使它们大概率是断断续续的，中间相隔甚远，但通过分析这些痕迹的分布，探员们应该能推导出不明嫌犯穿过树林的行动路线。
至于这条线路会暴露出不明嫌犯的哪些情况，就只有到时候才能继续分析了。
另外，他也没忘记提醒帕特森队长，让她的下属多留心土地上是否存在过深的脚印。虽然今天没能成功找到足迹，但假如不明嫌犯不够慎重，他依然很有可能在某处不小心留下过脚印。
从结果而言，也许两种搜查方式最终的发现是相同的，不过后者目的性更明显，过程中给护林员提供的动力与成就感也更充足。
追踪和办案其实有些相似，只要找到一点线头，就能顺藤摸瓜地扯出更多线索。只是这个茫然摸索的过程并不好受，随时存在着线索中断、重头再来的可能，很需要持之以恒的耐心，以及冷静理智的头脑，许多悬案正是彻底停在了这一阶段。
所以，如果调整一下方法就能有更好的效果，达弗涅欧斯还是希望少拿折磨人的调查过程去考验执法人员的心态。
好在帕特森队长也并不死板固执，同样看得出新提案的好处，爽快地欣然应允。
双方敲定完细节，她回去通知第二天的新部署，霍奇则带着达弗涅欧斯前往警局收拾出来的办公室。
靠近办公室的时候，达弗涅欧斯耳朵微动，隐约听到屋内传来熟悉的声线。还有几个单词飘出来，似乎与他有关。可惜他没来得及叫住霍奇等一等，走在前面的组长就已经推开了门。
骤然失去物理上的阻隔，办公室里的声音却仿佛同时被按下了暂停键，消失得无影无踪。
达弗涅欧斯从霍奇身后走进来，环顾四周，发现除了一旁的罗西老神在在，余下的所有人都一脸心虚地撇开头噤声。
与他对上视线的时候，正朝公放电话伸出手的瑞德甚至一激灵，差点按错键直接挂断通话。
年轻的探员猛地抽回手，就这么看着达弗涅欧斯，反复张嘴、闭嘴几次，活像一条被抛上岸的呆鱼，或是一台被雷劈短路的电脑。他们两个对视了好一阵，瑞德愣是没能挤出一句解释的话来。
明晃晃的此地无银三百两。这下子，就算他们马上赌咒发誓自己什么都没干，达弗涅欧斯也不可能相信了。
一时间，寂静的屋里只回荡着数据分析师敲击键盘的声响，以及她气哼哼的碎碎念：“不敢相信我居然没查到！他可太会瞒了，真相明明离我那么近，但凡我再往下多挖……这么说吧，不到一寸薄的土，我就能发现了！”
“……我是说，威廉姆斯和连环杀手有血缘关系？你们这些侧写师就算了，可我真的一点也看不出来，他居然有个像是恐怖小说大反派一样，能让人连做好几天噩梦的父亲啊。”
说到后来，加西亚语气中的迷惑不解完全转换成了另一个层面上的愤愤不平，“他多可爱，像个小甜饼，和我们平时抓的那些变态杀人犯完全不搭！”
沉默，无边的沉默笼罩了整个办公室。
达弗涅欧斯注意到，这话一出，对面同事们的表情瞬间绷得都有些扭曲了，看上去又沉重，又想笑。显然，被当事人发现聊八卦的尴尬和加西亚突然冒出来的比喻带来的好笑感觉在他们脸上被迫达成了一个难以平衡的危险平衡。
他也不多理会他们，目光在眼前的每个人身上扫过一遍，又若无其事地转头观察起室内的装潢。
无论怎么看，这都是一件非常普通的办公室，组成房间的一砖一瓦都显得那么人畜无害，没有丝毫神秘的因素掺杂其中。
结束观察的达弗涅欧斯不禁在心里吹了声口哨，给出属于专家的权威判断。
破案了，根本没有什么说八卦必被发现的“诅咒”。
换句话说，他们就是纯倒霉。
最后还是JJ勉强压住嘴角，欲盖弥彰地清了清嗓子，用格外委婉而语重心长的提示打破了僵持的沉默：“加西亚，你知道我们开的是公放，对吧？”
“当然了，但霍奇和威廉姆斯不是不在嘛。”毫无停顿地回答完这句话之后，电话的另一边突然陷入了一片完全的寂静，仿佛她的大脑思考终于追上了负责发言的嘴。
半晌，加西亚颤颤巍巍、慌慌张张地放轻了声音，虚弱的喃喃自语：“难道他们回来了？什么时候？噢我的天呐，JJ，你绝对不是这个意思，拜托告诉我一下，你不是我想的那个意思……不是吧？”
看够了乐子，也满足了好奇心的达弗涅欧斯决定适可而止，不再继续为难同事，直接通过真心实意的感谢侧面回答了她的问题：“谢谢你这么喜欢我，加西亚。说真的，我实在受宠若惊。”
其实，看他们有如此之大的反应，他心里反倒多少有些好笑。
就像他和霍奇说的那样，因为知道其他组员不会因此产生偏见，所以他也没那么在意被他们当作话题背后八卦一二。更何况，加西亚甚至都没有说他一句坏话，他还不至于计较到这种地步。
不过加西亚本人显然不是这么想的，一阵艰难的胡言乱语后，她努力而生硬地试图转移话题：“呃……噢，威廉姆斯，欢迎……那个……回来？咳咳……嗯，对，各位，我们刚才说到哪了？”
达弗涅欧斯简直能透过扬声器听见她脑袋里的齿轮如何摩擦着重新启动，开始全速运转的声音。
霍奇用一贯严肃的眼神看看他们，没有对刚才的事做出任何评价，而是径直走到桌边，以行动接管了话题：“加西亚，关于受害者的身份，你那边有比中的吗？”
“有的，长官，有一个。”
突然听见上司的声音，加西亚的声音先是一抖，然后很快进入了过分正常的汇报状态，“最近死亡的尸体有在埃尔金斯的牙医记录，尼古拉斯·纽曼，17岁，来自河谷湾镇的一个单亲家庭，他的母亲一个月前报告了他的失踪。
但县治安官调查后认定他是因为青春期的家庭矛盾而离家出走，所以相关搜查在三周前就已经停止了。”
“这个小镇也在伦道夫县内，位于219号公路和250号公路，即55号国道和92号国道的交汇处，人口为485人。”众目睽睽之下，瑞德流利地报出一串数据，“距离埃尔金斯大约有21公里路程。”
远在匡提科的加西亚捧场地敲了敲麦克风：“正如瑞德所说。”
生活在这样一个小地方，却能去埃尔金斯看牙医，除了家庭条件不错以外，他的母亲应该也很关爱他。
艾米莉像问搜索引擎一样问他：“距离案发现场呢？”
“正规的步行路线大约有54公里，如果走直线，距离会更短。”年纪轻轻的搜索引擎思索片刻，很快得出了答案。
“说实话，即使是离家出走，我也不太相信如今的青少年出走的目的地会是国家森林。”达弗涅欧斯客观地分析道，“一般来说，他们应该会想办法逃出本县，乃至本州，去一个‘理想’中的大城市落脚。”
比起陌生的荒野，明显还是城市更适合现代人生存，这是不需要多高的智商就能明白的道理。
“17岁也算是未成年，这样处理未免太草率了吧？”JJ非常不认同治安官的做法，“怎么能这么简单就放弃一个失踪了的未成年人？”
“越是穷山恶水，青少年叛逆期离家出走的几率越高，如果和父母有难以调和的矛盾，这个概率还要继续上调。治安官很可能是见得太多，根据经验想当然地就预设了结果。”
摩根叹了口气，摇摇头，思路十分清晰，“不过现在还不能确定，纽曼是被直接绑架走了，还是确实离家出走，在途中遇上了不明嫌犯。”
“这也是我们要弄清楚的问题，确定身份的受害者是个很好的突破口。”
霍奇赞同了他的观点，顺势分配起明天的任务。
“大卫，你明天和普林提斯一起去一趟纽曼家，看看他失踪前身边是否有什么异常；我和瑞德去找负责这起案件的治安官谈谈；JJ留在警局，随时保持联络；威廉姆斯和摩根，你们跟着帕特森队长继续去调查现场，看看能不能有更多发现。”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献给森林之主（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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