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献给森林之主（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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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上一个人，就好像创造了一种信仰，侍奉一个随时会陨落的神。——豪尔赫·路易斯·博尔赫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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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农加希拉国家森林位于阿巴拉契亚山脉西北分支的阿勒格尼山脉，是国内最大的国家森林之一，占地面积超过三十七万公顷，其中包含五个联邦划定的荒野区和一个国家级游乐区。
森林内地形多样，甚至有一片沼泽区；水系也丰富，有六条主要的河流系统发源于此。”
飞机上，侃侃而谈的瑞德临时替代了地图和百科数据库发挥作用，力争从各方面向同事们介绍清楚目的地的基本情况。
“据统计，该地区共有长达八百多公里的远足步道，二十三个露营地和十七个野餐区。其中的地标之一就是西弗吉尼亚州的最高点，斯普鲁斯山丘，案发现场的湖泊就坐落在它的山脚西侧。”
对于他明明拿着和其他人一摸一样的资料，却愣是能从头脑中直接凭空调取相关信息的神奇能力，哪怕是最新加入小组的罗西，经过前两次的冲击后，现在也可以保持住淡定的表情，见怪不怪了。
“既然有沼泽，那不明嫌犯为什么不把尸体藏到那边？”
艾米莉从他身前的通道走过，坐到一旁，显得有些疑惑，“那边连垂钓者都没有，再说比起水下，明显还是沉进沼泽地里更不容易被发现吧？”
“未必，沼泽深处的泥炭层为酸性，里面没有空气，可能会形成与类似腌制罐的构造，使尸体木乃伊化，反而完整地保存下来。”
瑞德通过客观的科学分析反驳了她的想法，“而且这里的沼泽生态比较脆弱，多具尸体的腐败过程如果引发了什么环境变化，肯定会有专家组前来调查，到时候恐怕更不方便遮掩。”
JJ忍不住颇为讽刺地评论一句：“这么看来，我们这位不明嫌犯竟还真有一些环保意识。”
没想到，“连环杀手”和“环保”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词，有朝一日居然能合理地出现在同一句话里。对任何了解这两个词语含义的人来说，这种用法都实在是太小众了。
“这片湖应该是个比较有热度的景点，除了利用湖水谋杀和抛尸，这个地点本身也很方便不明嫌犯在往来的游客中寻找合适的目标。”
摩根一手举起文件，一手撑住下巴和侧脸，斜倚在座位里，“只是不知道他是仅限于在湖附近的区域活动，还是同样熟悉森林内的所有环境，从其他地方带走了受害者。”
根据目前得到的过于有限的信息，他们同样也还推测不出，不明嫌犯是怎么接近并抓住受害者的。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在湖边实施谋杀的时候，绝对已经完全控制住了受害者。”罗西不急不缓地补充道。
困兽犹斗，谁也不可能乖乖任由嫌犯给自己身上绑石头沉湖。只要有人拼命反抗过，现场就很有可能留下挣扎乃至打斗的痕迹，或者出现异常的声响。
湖泊好歹也算个景点，附近总归比荒山野岭的人员流动密度大得多。无论当时是不是白天，万一周围正好有游客或工作人员，这些迹象都容易引来他们的关注和查看，增加暴露的风险。
反过来想，既然不明嫌犯能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杀害至少九个人，就说明他不仅熟知并且避开了常有人出没的时间和地点，还能够确保受害者无法以任何方式反抗。
“如果不明嫌犯是在其他地方带走了受害者，那么将活人运去湖边其实是件得不偿失的麻烦事。事实上，即使在湖周围抓人，距离稍微一远，运输也是个问题。
毕竟这里的步道区域禁止开车通行，为了不惹人注意，他只能手动搬运。”
艾米莉思考着各种各样的可能性，“这不仅意味着他应该身体强壮，也说明溺死受害者这一举动对他而言是不可或缺的。这算是某种针对受害者的刑罚吗？还是不明嫌犯偏好的虐待方式？”
这都是不同方向的推测，仅凭现在这点资料，还没人能给出一个确凿的答案。
很快，几乎每个人都对案情多少发表了一些见解。
于是探员们的目光自然而然地纷纷飘向了起飞后便一反常态地陷入沉思，至今仍一言未发的达弗涅欧斯身上。
“……目前找到的死亡时间最近、保存最完好的尸体躯干处并没有明显伤口，仅有留下捆绑的痕迹。”加入小组以来头一回，达弗涅欧斯非常明显地慢了半拍，才留意到自己成为了其他人视线的焦点。
他若无其事地眨眨眼，选择先谈正事，不多作解释，只是将一张照片推到桌子中央，接着前面听到的话题分析：“或许这也是不明嫌犯控制受害者的方式。”
“至于目击者，两个湖边露营地在每年十月中旬到第二年四月中旬都处于关闭状态，如果不明嫌犯在这段时间内作案，被发现的概率应该会大大降低……”
说着说着，达弗涅欧斯又迅速否定了刚才的观点，“也不对，本地的狩猎季刚好大约从九月开始，持续到转年三月。假如真是在这期间犯案，大量进山狩猎的猎人其实也不好对付。”
为了靠近猎物，猎人们的衣着往往比较贴近环境，远看不易发觉；而且既然是狩猎，必定随身携带有武器。
JJ试探性地问：“也就是说，现在，包括一个月前，国家森林内应该都没人来打猎，对吧？”
一个月，正是法医根据解剖推测出的最近的死亡日期。
达弗涅欧斯不假思索地回答她：“不一定，但人不会多。现在这个时节，大多数物种都不开放狩猎，大概只能打打火鸡。”
一番话说下来，察觉到同事们原本关注自己的目光不仅没移开，连之前没参与其中的罗西都饶有兴致地看了过来，他不由有些哭笑不得。
“怎么？”对其他人心里的想法，达弗涅欧斯佯装不知，只解释了表面存在的疑问，“我有段时间喜欢打猎，所以专门研究过国内的狩猎区和它们的法规。”
罗西倒是似乎完全不受机舱内暗流涌动的气氛影响，他也不挑破，就气定神闲地配合达弗涅欧斯闲聊：“没什么，打猎是项不错的爱好。”
不过，并非所有人都乐意三番两次地这么轻轻放过。或者说，他还是有些低估了自己在同事心中的分量。
比如艾米莉，她没有一如既往地接下他的敷衍，一起和稀泥，而是坦率地对他表达了关切：“威廉姆斯，你还好吗？”
“还好。”出于本能，达弗涅欧斯几乎是立刻回了一句，可说完又不禁一顿，觉得这是早已下定决心要告诉他们的事，没必要如此掩饰太平。
于是他干脆坦白：“好吧，不算特别好。我姑姑就在埃尔金斯附近，靠近国家森林的地方，和一群山民住在一起。”
这两句话跳跃性有点大，不是所有人都能反应过来其中复杂的因果关系。闻言，唯有霍奇和罗西对视一眼，皆面露了然之色，其余人等则依旧满脸茫然。
“你的姑姑？”罗西若有所思，意味深长地感叹，“那也难怪。”
剩下的四位不知情者面面相觑，意识到其中有些他们不知道的事。最后还是摩根举手提问：“你们别打哑谜了，谁能解释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罗西和霍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达弗涅欧斯，等待他的意见。
“我自己来解释吧。情况有些复杂，所以我长话短说。”
达弗涅欧斯放下文件夹，语气平静，“威廉姆斯不是我的本姓，这是我母亲的姓氏。之所以要改姓，是因为我的父亲是福珀斯·勒托伊得斯。”
他简练而轻巧地总结完毕，对自己抓重点的能力很是满意。然而另一边，被突然扔下的重磅炸弹砸得头晕目眩、瞠目结舌的同事们或许另有看法。
半晌，艾米莉仿佛才从寂静中找回自己的声音，努力试图从他的话里捋出一些逻辑：“所以……嗯……你父亲是那个‘祭司’？”
如同每个小组成员，达弗涅欧斯不太喜欢这个由媒体叫出来的外号，不过他也没说什么，只是无言地点点头，肯定了对方的说法。
“我的天啊，不是针对你，威廉姆斯，但这感觉真的有点奇幻。”艾米莉抱怨似地呻|吟一声，已经开始伸手揉起了太阳穴，“……就像是突然得知自己和山姆之子的儿子是同事。”
不仅如此，而且还是一起抓捕连环杀手的同事。达弗涅欧斯在心里默默补充。
一旁的瑞德则好像刚刚才成功重启烧到冒烟的CPU：“呃……那你的姑姑？”
他的问题不太通顺，还有些语焉不详，但达弗涅欧斯能明白他的意思。
“她叫戴安娜，是我父亲的姐姐。父母死后，她是我和哥哥唯一在世的亲属，但当时她拒绝收养我们，所以我们被分去了不同的寄养家庭，直到大学才意外重逢。”
既然决定说清楚，达弗涅欧斯就没那么多顾忌，相当直言不讳。
“这么多年来，我们形同陌路，从未联系过彼此。我知道，她把父亲的错误与死亡都归咎于我和哥哥，并因此厌恨我们。
这也是我一路上担心的事，如果在调查中她认出了我，她的态度很可能会影响一些本地山民的配合度。”
山民，顾名思义，就是生活在阿巴拉契亚山脉之中的白人聚落。他们多是早期拓荒者的后代，长期居住在山中，完全错过了外界现代社会的发展。即使如今，他们的生活依然贫困而落后。
虽说和戴安娜没有往来，但有备无患，达弗涅欧斯平时肯定会多加了解这边的风土人情。此时他正好能挑出一些，分享给小组其他成员。
附近依靠旅游业蓬勃发展的小镇倒是还比较符合美国传统城市的印象，居民也热情友善。
不过靠近山林居住的本地人和山民大多对游客无感，他们没有享受到旅游业的红利，当然不会有多欢迎游客，甚至可能觉得外来人士太多，有点影响自己的生活。
还有一小部分更进一步，固执排外。他们颇具攻击性，不单厌恶游客，还时常会与附近其他地区的人因争夺猎物等资源而发生争执冲突。
在这种整体风气守旧的地方对联邦政府向来缺乏好感和认同感，调查局的名号非但不好用，还容易起反作用。
代表联邦政府的探员本来就不受欢迎，调查时可能遇到一些额外的阻力。假如还有人心怀敌意，暗地里引导这种抗拒心理扩散，他们面临的局面只会更加棘手。
“可以理解，西弗吉尼亚州整体都偏向封闭，山区更加明显，我们以前来调查时就是这样。”
罗西从自身的经验出发，赞同了达弗涅欧斯的描述，“他们有自己的一套思维方式，没有当地人居中协调，别说案件调查，就是联邦组织的扶贫计划都很难推进。”
霍奇沉吟片刻，看着达弗涅欧斯，交代中带有些许安慰的意思：“以防万一，我会注意尽量不安排你负责和本地人，尤其是山民接触的工作。不必太紧张，也有可能我们的调查工作不需要和他们有太多交集。”
这也是达弗涅欧斯的想法，事有轻重缓急，比起家庭纠纷，案件调查才是关键。至少他可以做到不主动去冒犯戴安娜，至于其他的，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处理好他的事，霍奇转而看向其他人，吩咐道：“落地后，大卫，你和瑞德去法医那里，剩下的人一起去国家森林，护林员和治安官都在现场等我们。”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献给森林之主（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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