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幕间·外行（三） ...
-
调查完抛尸现场后，JJ还要留下接着处理媒体事务，而剩下三人的下一站则是受害者登记入住的酒店房间。
这家酒店位于城市的西北部，距离出现头颅的市中心有一小段车程。从窗户望出去，外面毫无遮挡，视野开阔。
只见月色如一层冰凉而轻盈的薄纱，自夜空缓缓飘落，最终平坦地覆盖在正静静流淌的密苏里河及其沿岸，为涌动的宽阔水面与两侧一马平川的大地蒙上一重霜白。
可以想象，等到了白天，这个房间欣赏到的风景一定极佳，即便什么都不做，也能度过十分悠闲惬意的时光。
警方的现场勘察团队已经紧锣密鼓地扫过一轮证据带回去化验，于是面积不大的双人间里现在空空如也，仅有他们三个调查局的探员自由活动。
对于警方这番热火朝天的检查所能获得的结果，达弗涅欧斯不得不持比较悲观的态度。因为结合眼下得到的各种证据来看，基本可以确定这个房间不是绑架现场，自然不可能从中提取到任何属于凶手的痕迹。
不过既然他们做都做完了，他也没不识趣到非要在这时主动打击对方的破案积极性。如果警方真有很不妥当的行动，霍奇会去和他们沟通的，而他只需要做好自己的工作，努力寻找线索即可。
“卡伦没拿走行李箱，他只带了背包出门。”摩根从卫生间里出来，告知另外两人自己的检查结果，“洗漱和剃须用品也都在这里，看上去他离开时应该还没有在外过夜的打算。”
“我猜他的自驾游只有个非常粗略的计划，这本书里关于北达科他州的内容有很多新折页，涉及前面经过的几个州的部分还留下了不少压平的折痕。”
达弗涅欧斯立起手中正在翻阅的图书封面，对他和霍奇展示上面明晃晃的《美国旅行指南》几个大字，“在俾斯麦连住几晚，然后每天开车到周边的景点游玩，这是很常见的安排。”
“他是下午四点多办理的入住手续，前台的说法和大厅的监控记录可以相互印证，随后他在五点钟开车离开了酒店。”
提供相关信息的同时，霍奇也给他们预设了一个场景，“假设你在这个时间来到了一个新的旅游目的地，在酒店休息一阵后决定出门转转，通常会去哪里？”
“市里一些24小时开放的景点、餐厅、超市或者酒吧？”
摩根摩挲着下巴，换位思考片刻，恍然大悟，“的确，这个点跑出城市不太划算。毕竟再过一会天就要黑了，很多室内景点也临近下班时间，适合参观的地方其实不多。”
所以本案的受害者很可能是在市内某处遇到了不明嫌犯，并不幸遭其绑架。
“那么他至少要有辆车来搬运受害者，而且这辆车得很普通，不引人注目才行。”
达弗涅欧斯随口分析一句，开始在折角的书页中快速搜索位于市内、开放时间长的景点，“嗯……卡伦似乎对各种公园挺有兴趣，另外还有三家啤酒厂，除去参观，它们也能兼具餐厅和酒吧的功能。”
虽然这么一来貌似能大幅缩小搜查范围，但遗憾的是，实际的调查难度恐怕并未下降多少。众所周知，像是公园这种地方，包括它配备的免费停车场，通常没有什么监控设备。
同样是海里捞针，无非这片海域从太平洋降级到了地中海。对于捞针这项任务本身来说，这种变动带来的区别着实有限。
霍奇抬手看一眼手腕处的表盘：“我们可以分别询问这三家啤酒厂的员工是否见过受害者，这样或许能进一步收窄受害者失踪的具体时间范围，不过要等到天亮以后。”
“无论如何，刚到俾斯麦的几个小时内就被绑走，这中间的时间太短了。”
达弗涅欧斯将书收起，准备拿回警局，说到此处不由微微蹙眉，“这种手法不像是熟人作案，更像是纯粹随机的挑选——不明嫌犯在选择受害者的过程中，恰好撞见他这个符合特定类型要求的人，于是设法带走了他。”
与凶手缺乏私人联系，就意味着很难通过排查卡伦的社交网络取得什么进展，因为他很可能此前从未见过不明嫌犯，更不必说与其产生任何关联了。
而且截至目前，受害者只有一人，因此也不好从受害者研究的角度去分析凶手挑选受害者的偏好标准。最有可能用作筛选条件的当然是外貌，但不能完全排除嫌犯看重某类性格或行为的可能性。
在这方面的侧写结果，如果不能百分之百地确定，最好还是不要公布出去。否则哪怕出现一星半点的偏差，都会导致潜在受害者错误地放松警惕，反而某种意义上促成悲剧发生。
突然，霍奇的口袋里传来几声急促的提示音，应该是收到重要邮件或短信的通知铃声。
“加西亚通过监控系统找到了卡伦的车，它被遗弃在94号高速公路经过法戈后的下一个出口附近。”霍奇拿出手机看看，一边打字一边说，“我会通知约翰逊警探带人过去展开调查，我们也要去那边和他们会合。”
这下摩根也忍不住皱起眉头：“这已经跨州了，不明嫌犯是想利用案件管辖权规避风险？倒还挺有反侦察意识。”
法戈市位于北达科他州与明尼苏达州的交界处，凶手故意将涉案车辆扔在明尼苏达州，俾斯麦市警局根本无权调查。假如调查局没有接手这起案件的调查，警方极有可能会碍于权限而错过这条重要线索，教他真的蒙混过关。
“可能有两种情况，会导致他要把车扔得这么远。”达弗涅欧斯思索片刻，边整理思路，边阐述自己灵光一现产生的想法。
随着分析的深入，他逐一伸出了拇指和食指：
“一，他在这辆车里留下了不好清理、可能会暴露自己身份的证据，所以以防万一，必须像摩根你说的那样，把车开出本州再丢弃，避开警方调查；
二，虽然他没留下证据，可他就是觉得停在俾斯麦不够保险，停在高速沿线的随便某个近一点的小城也不够保险，唯有把车扔出本州，他才觉得足够远，才能安心。”
“具体还是要到现场再看，如果是第一种，那没什么好说，但如果出现了第二种情况，不明嫌犯有这种心理……”
达弗涅欧斯对上同事们茅塞顿开、心领神会的眼神，颇为意味深长地总结，“这会让我觉得，他现在很可能就住在某个距离俾斯麦和法戈差不多远的地方。”
从俾斯麦出发到法戈，路途相当遥远。他们一路上紧赶慢赶，还是从深更半夜开到晨光熹微，才终于抵达目的地。
警探也没比他们早到多久，探员们下车时，他正在指挥手下围绕取证人员拉起警戒线。
受害者的汽车大大咧咧地停在休息区的停车场里，连车牌都没卸掉。凶手仿佛极端自信地笃定警方找不过来，所以也就懒得折腾这些小伎俩。
只能说真是百密一疏，他的掉以轻心实在帮行为分析小组省了大事。加西亚只是热身后在相邻各州的报失车辆数据库里稍微一搜，就根据车牌号轻松查到了结果。
“嫌犯会不会已经潜逃出州？”熬了一整夜、眼底青黑的约翰逊警探看到他们，立刻掐灭了嘴里用来提神的烟，神色急切地问，“我们是不是得通知沿途各州封闭路段，设卡检查？”
“暂时先不用，这可能正是不明嫌犯想要达到的效果，让我们相信他要逃走。”
霍奇表现得十分沉稳，一句话就让警探脸上的焦躁先平缓些许，然后又加上更加详实的分析。
“他需要获得来自社会的关注，引起轰动，一次作案满足不了这种持续的渴求。可以说，他在俾斯麦的‘事业’才刚刚开始，不可能现在就甘心放弃大好形势，到别处从头再来。
而且不明嫌犯的作案特征太过鲜明，想要成功达到这种程度，极度依赖他对环境的熟悉。我们认为，如果没有察觉到警方逼近，自己快要暴露，他是不会直接逃跑的。”
这段话有理有据，顺利说服了约翰逊警探。
警探若有所思地醒悟过来：“所以，我们其实不必浪费人力物力，在其他州大张旗鼓地搜查他的下落——”
“不，我们可以在不过度耽误交通的前提下，封锁一段时间的公路进行检查。”霍奇的回答却反其道而行之，大大超乎了他的预料，“新闻也要适度跟进，及时报道调查局和警方的侦查进度，这方面可以交给我们的媒体联络官进行沟通。”
“如果给予不明嫌犯太多关注，他可能出于兴奋和激动而加快作案速度；完全对调查保密，或者让他意识到我们正在接近真相，可能会加大他的精神压力，导致他暂时停手，甚至干脆逃跑以躲避风头。”
霍奇继续解释，“这都不是我们想要的结果。既然已经知道了不明嫌犯的想法，我们就要误导他，‘配合’他，让他以为我们被引到了错误的调查方向上，为调查争取时间。”
“联邦调查局今日凌晨召开了新闻发布会，声明调查局与俾斯麦警局已经在北达科他和明尼苏达的交界附近发现了受害者的车辆，将调查成功向前推进了关键的一步。”
电视中，西装革履、姿态端庄的主持人滔滔不绝地向屏幕外的观众们传递他们获得的“第一手资料”，“目前，94号洲际高速通往明尼苏达州的方向暂时封闭进行全面搜查，明尼苏达州沿线高速也将在各城市出入口设卡检查……”
警局办公室内，JJ按下静音键，主持人的新闻腔戛然而止。
她转身，看向齐聚一堂的同事们：“现在对外透露的情报基本就是这样，我们可以开始关于侧写的讨论了。”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幕间·外行（三）
，还差 